“我...”
静默了好久,林琰似乎还是不想告诉虞休辙任何事情,她低下头,紧闭双眼,把泪水和抽噎声咽回了心里。
同样的,她面前的虞休辙也没有出一句话,他仅是默默收起半块白玉,然后静坐在林琰面前,像是在耐心的等待对方的是一个回答,只不过,脸上铺着的是一层冰冷的寒霜。
眼前的这个孩子,原本的个头只到她的腰际,但仿佛一眨眼的时间,个子突然蹿得比她还高。原本自己总会对小休辙问出的各式各样的问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如今敞开心扉对于他们两人来说都是一件遥远的事情了。
“能陪你走过这么长的一段路,我该满足了,哪怕后面的这几十年是你帮我在‘天’的眼皮子底下偷来的。今日结局我早就预料到了,也算是报应了吧,因为我一人的坚持,害了许多了族人。但是,这么多年依赖,我唯独没有伤害你,这也是我现在唯一能缺庆幸的事情。路走到了这儿,也算是到了尽头,可我还是......”
林琰暗暗在心里对虞休辙倾诉道。
不知过了多久,林琰慢慢抬起了头,却恰巧撞上了虞休辙的眼神,于是两人就在这屋里互相盯着对方。
不论过去多少年,林琰忘不掉他的眼神,里面充斥着难以置信、悲愤和绝望。
林琰渐渐发现自己应该感激这一片静默,因为她不用做任何辩解,而且能肆无忌惮地欣赏着虞休辙的面容。
他这个人,从小看他到大,却是怎么也看不够的。也许是最后一面了,这次之后,可能就是自己魂散于天地间了吧。
林琰心里苦笑。
但是虞休辙却不是这么想的,对于他来说,沉默就代表着煎熬,多一秒的沉默,就是多一种不能令人接受的真相。
因为心里的重重疑问始终都不能得到所信赖之人的解答。
“为什么她要和鬼族的人接头?”
“为什么她在兵解后还要涉险做鬼族的卧底?”
“五十年前的那次魔族的大灾劫是否与她有关?”
“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一直一来在魔界的目的,甚至是可以接近他的目的?”
“为什么到了现在她还会对他有所隐瞒,为什么她不作任何解释,是默认了还是有难言之隐?”
昨日,阳爻离开牢狱后,内心始终不能平静下来,想去找阴爻,但却在青墩阁扑了个空,失望而返。阳爻背着手,在甬道中踱步,司徵的话在不断在脑中循环。
“师父,小心林琰,她还在虞休辙身边。”
林琰竟然还没消失!
阳爻想到这儿,不禁握紧了双拳。
“咚——咚!咚!咚!”
这是什么声音,现在所有族人都在夏苍长老那里接受调查,怎么附近还会有闲人,况且,现在又这么晚了......
阳爻抹去身形和脚步声,循着“咚咚”声追去。
那是一个黑影,躲躲藏藏地敲几下后,随即又换了位置继续重复这样的行为。
阳爻震惊地想到,这是在......找人!他将要与魔界里的什么人接头!但,是谁在这敏感的时刻与鬼族通消息?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阳爻心中敲响。
林琰藏匿在魔界,并试图与鬼族之人暗通消息。这是阳爻告知自己的事情。
阳爻是当初亲手对林琰施刑之人,如果说在兵解同族人的几十年里,他对林琰抱有些遗憾惋惜和愧疚,那么现在定是只剩下憎恶。他知道虞休辙对林琰的感情,所以没有把自己其余的猜测一并说出。想来是想给这个新魔尊点情面,让他自己做出决定。另外,在其他证据还未找到之前,阳爻也不敢妄下断语。
“最后......”沉默了那么久,突然一张口,虞休辙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都发哑了。可能在林琰听来,这声音里又多了几层含义。
极力的克制和最后的希望。
“最后的机会了,我希望,所有的事情都能由你主动说出来。”虞休辙拖着沙哑的嗓子,费力地说出了这完整的话。
接着,虞休辙眼中的闪光就逐渐暗了下去。
她到底还是选择了严守秘密。她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林琰吗,还是自己一直以来都没认清她?
就这样,又回到了以沉默对峙的情形。
五日之期将至,原本消失在青墩阁的阴爻,如今却出现在了虞休辙的住处。她在殿中来回徘徊了几趟但还是未见魔尊的身影,于是打算去别处寻他。然而却被泗工告知魔尊一直在殿中,没有出门。
“奇怪,难道这儿还有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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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长风 作者:山川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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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阴爻轻声自语道,“不过,按照前任魔尊虞橫对儿子的宠爱程度,事先替他藏了一条保全自己的路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一面思索着,一面观察着殿中的摆设。
是一直吐着烟的紫铜香炉,是灯檠,还是那茗碗?
上前检查了一番,却还是一无所获。
阴爻有些丧气,犹豫了一阵后,将系于腰间又坠藏于黑袍中的那只铃铛倒着举在手中,钟形底部卧着的银制小球突然跃起,浮于钟形之声的上部,然后沿着其边缘,滚动了一圈以后,就静止了,它停下的位置是在...
东北角,那边只有那放着几摞书卷的檀木几。
阴爻迅速过去移开书卷,没反应。于是有去推动檀木几,还是没反应。
这是为何?难道是书卷的组合?
“魔尊大人,冒犯了。”
心里刚诚恳地说话这话,手脚利索的阴爻就开始翻阅着几卷书,想从中寻找开启暗室的钥匙。
第一卷书记载的是魔族的历史,但不只是谁记录的,她在书阁中从未见到过,而且里面记载的许多内容也比其他史书中的要详尽的多。
她粗略翻看了一会儿以后,还是没什么头绪,然后就将这一卷放开,换了一卷。
一翻开,里面竟然是诗词。阴爻先是吃了一惊,随后又开始犯愁,“这跟史书一点联系都找不出。”
她立即翻开第三本,意料之中,那是一本与前者毫无关联的医书。
而最后一本,留着空白,没有写上一个字。
看来是自己找错方向了,这些书定是为了掩盖钥匙而随意放上去的摆设。
长长的青丝垂在了眼旁,阴爻将它挽于耳后,然后重新把这些书卷了起来,置放到原位。
就在阴爻想继续在檀木几身上调查时,暗室悄然出现在了她面前。
她第一眼就望见了林琰,然后是她对面的虞休辙。
不像虞休辙那样,一直溺在悲伤悲痛之中而被屏蔽了耳目,林琰在暗室门刚被打开的时候就警觉了起来。
而在看到来人是阴爻的时候,林琰像是想极力握住救命稻草一般,向她投去了哀求的目光。
一阵急促的铃铛声响起,魔尊虞休辙静静睡去,这一次便是真正的不可见不能闻了。
“得罪了,魔尊大人。”阴爻心道。
半晌,虞休辙从沉睡状态苏醒,环顾四周,整个暗室中,仅剩了他一人。他慌忙地在身上摸索着白玉,“幸好...还在。”
没了林琰,虞休辙就开始盯着那块白玉,还是一声也不出,聚精会神,看样子是随时准备去倾听白玉的心声。
魔尊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在暗室内度过了半日。
外边,泗共却急作了一团。
这一整日,所有大事小事都一齐涌了来,各个都要来找魔尊,而他们的魔尊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一直没有露面。泗工帮着虞休辙挡了一件又一件的事,当阴爻疾步走来向他询问魔尊去向时,他知眼色地放了行。这一位呆了好一会儿才离开,但是自始至终泗工都未见虞休辙本人。
“既然未曾出去,人就一定在里头。”
这是泗工对阴爻说的,同样的话也对之后来此求见魔尊的夏苍长老说了一次。
奇怪的是与阴爻不同,夏苍长老进去带了许久才出来,出来时一脸沉重,在门外站立了一会儿,接着对泗工说:“劳烦泗工见到魔尊时替我告知一声,明日我将去为司徵送行,陪他走最后一段路,毕竟我始终是他的师父。”
言罢,便整了整衣袖离开了。
夏苍长老这是没有见到魔尊?
那阴爻难道也没见到?
心紧了起来,也顾不上别的了,泗工化为烈马跃了进去。
香炉上的云雾还在继续向上延伸,殿内一片寂静。
难道是在里面?
为避免被族中之人发现林琰,虞休辙曾经告知过他殿内暗室钥匙的所在,这样即便是自己不在时,也有人能将林琰藏匿好。
泗工变回人形,轻手轻脚地把书搬下檀木几,随后又将其放回原位,然后,暗室开了。
原来烈马也会有吃惊到瞪大双瞳。
因为他见到了里面的人,一个神情、姿势却完全不能被称之为活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