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群八

9 / 49 章 · 3,235

这几天不知道吃坏了什么东西,徐西成上吐下泻了一整天。

徐闻柝晚上不在,国内的客户约他吃饭,回来的稍晚一些。

徐西成已经抱着马桶吐了一整晚。

徐闻柝估摸着自己回来的再晚一些,徐西成就要昏倒过去。他的脸色很不好,失血严重,惨白一片。

“跟我去医院。”

徐闻柝将他从地板拽起来。

徐西成死活不肯,他潜意识里害怕打针,何况国外看病不方便,有些小病吃吃药就行了。

“行。如果明天再不好,你就得乖乖和我去医院。”

徐闻柝下了最后通牒。

徐西成有气无力,一路扶着墙回房间,床头点着一盏昏暗的小灯,徐闻柝害怕他看不清路绊倒。

桌上放着一杯水。徐闻柝已经帮他泡好药。

就知道哥哥这个人嘴硬心软。徐西成觉得心底暖暖的,他仰头喝下药,那药苦得他面容扭曲。

清早起来,徐西成一点儿也没见好。刚从卫生间出来,徐闻柝已经守在门口,说要带他去医院。

昨晚他就警告过徐西成,现在情况越来越差,这下不论如何也要去医院了。

何况要是被徐晚岚知道,怕是更加麻烦。

以她的手段,说不定会把她的家庭医生打包一起送到中国。

国内的看病流程徐西成不清楚,全程一头雾水,被徐闻柝领着穿梭在各大科室。

“好了,你在这里等,我去替你拿药。”

结束最后一项检查,医生说只是有些水土不服,开了几服健胃的药。

徐闻柝将他安置在大厅里。千叮咛万嘱咐徐西成别乱跑。

“哥,那你早点回来。”徐西成拽了拽他的衣角。四周咳嗽声此起彼伏,让他有些担忧。

夏秋季是呼吸道感染的高发期,他可不想治好腹泻又得了其他病。

“这位患者,麻烦你检查完就去拿药,不要妨碍别人看病。”

医生没好气的说。

他行医多年,见过许多大大小小的医闹。这样的人他见过不少,连多余的耐心都懒得给。

“怎么可能?”老人颤颤巍巍握着报告单,又认真阅读了每一行字,始终不相信他的身体健康得很。

如此折腾,孟温棠已被他弄得身心俱疲。

旁人七嘴八舌地谈论着,那些探寻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似的将这对奇怪的父女审视一遍,估计也和她一样疑惑,怎么会有人那么盼着自己生病。

孟温棠困窘地站在原地,报告是刚从打印机里打出来的,有些烫手。她将报告从头看到尾,也没觉得医生的诊断有什么问题。

可父亲偏就不依不饶。面红耳赤和医生争论。最后耽误大家看病,被路人一顿轰了出来。

经过走廊,闹哄哄的一片,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走廊上站着几个看热闹的人,手上还都打着吊瓶,要么怎么说中国人的传统就是爱看热闹?

人群越来越多,将走廊围得水泄不通。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徐闻柝艰难地挤过人群。打算速战速决,心想着徐西成可经不起等。

一抬头,和被人群包围的孟温棠对上眼。

几乎每次遇到她,都是她最窘迫的时刻。

该怎么解释,只是碰巧,他对她的家长里短并无兴趣。

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孟温棠的瞳孔骤然放大,慌乱抓着父亲的手。

“别闹了,大不了换个医院检查。”

她带着哭腔,几乎是恳求。

周围人议论纷纷。

“这女儿也不容易,摊上这种父亲。”

“我好不容易放一天假带你来城里看病,你以为我愿意来吗?医生都说的诊断结果没问题,你还想怎么样?”

“都说养儿防老,我真是养了你这个白眼狼!体检医保能报销,会花你几个钱?”父亲狠狠朝她推了一把。孟温棠脚下一踩空,朝身后倒去。

清洁工拖着一袋废旧针头经过走廊。无端遇祸,她吓得惊叫了一声,脑子一片空白,也忘了躲开。

孟温棠以为自己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

睁开眼,已经有人替她挡了一遭,徐闻柝垫在她的身后。两人一起朝后栽倒去。

不知道当下那样危机的情况,他是如何这么快地下判断。

“徐闻柝!”

有护士将两人扶起来。徐闻柝觉得手指吃痛,针头扎破了他的手,血珠迅速在患处蓄积。

“快来和我做个血液检查!”护士拉起徐闻柝的手就要走。万一那群废弃针头有传染病,那就是重大医疗事故了。

谁也不知道徐闻柝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房间里安静异常,他还在抽血,伸出胳膊,护士将针管扎进他的皮肤,血液源源不断流进试管里。

“徐闻柝,对不起。”

孟温棠刚开口,就已溃不成军。她没想到徐闻柝能挡那一下,否则现在在这抽血的就是她了。

“没事。”徐闻柝淡淡摇头。又问护士:“护士,什么时候能好,我弟弟还在等我。”

“好了。”护士用棉签按着他的伤处,让徐闻柝一直按着别放手。

“或者你检查的费用由我来出吧?”

孟温棠慌乱地想着对策,好让心底的愧疚感减轻。

徐闻柝没有领情,对待她如同陌生人。

“换别人我也会帮。”

其实不然,在她栽倒的那一刻,他就认出她是孟温棠。如果是别人,或许他还会犹豫一番。

可她是孟温棠,没有可犹豫的余地。

“实在不行你给我你的电话号码,有不适就联系我。”

“不用了。”徐闻柝稍显得不耐烦,冷冷回绝了她。

话说出口,才发现语气有些差,刚想解释。

只见孟温棠垂下头,抠弄着手指,应道:“好吧。”

抠手指是她心虚时常有的小动作,原来她现在还这样。

徐闻柝一时舒快,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之间还能有残存的默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

上次见到她时,孟温棠几乎被生活磨砺的再也没有从前少女的活泼模样,眉眼间阴沉沉的,总无精打采。

他以为她变了。

走到大厅,徐西成还在原地等他,他戴着一顶鸭舌帽,仰着头打盹,难得一副乖孩子的模样。

有女孩朝他走来。

“我闺蜜觉得你长的很好看,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加个微信吗?”

另外一个女孩拽了拽她的衣角,脸色羞赧。

“sorry.i don't speak chinese.”徐西成懒懒散散地回应。

看得出他并不想给。

“走啦走啦。”两个女孩扫兴走开。

徐闻柝一脸黑线走过去,他的定论下的太早了。

“哥。”

听见脚步声,他立马回过头,像是被人抛弃的小熊玩偶,可怜巴巴地冲他卖惨。

“哥,你怎么才来?我都要睡过去了。”

才发现徐闻柝右胳膊还按着止血棉签。

“你这是怎么了?”

徐西成正疑惑,明明生病的是他,怎么徐闻柝也去抽血了?

徐闻柝并不想多说,草草敷衍他。

“出了一点事故。”

“哦。”徐西成不再追问。

孟温棠回了一趟家。将父亲桌上的瓶瓶罐罐都扫进垃圾桶。

“今天我也带你去大城市的医院看过了,没有问题。以后别吵着说哪不舒服了。”

“还有这个。”

孟温棠指着地上的垃圾桶,俯下身将垃圾袋套了出来,打了个结准备丢到外头。

又特意强调一遍,口气像是教训小孩:“也不许再上网乱买药了。听到没有?”

父亲木讷地点点头。

“那好,我回去了。”

“阿棠,等等。”

孟温棠没好气地应着:“还有什么事?”

为了这破事特意牺牲周末陪他去医院检查,孟温棠心里还憋着一团火,此刻更是不耐烦。

父亲从里屋出来,手里提着一袋不知道什么东西,孟温棠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还挺重。

又摸了摸形状,像是水果。

“爸知道你在外面辛苦,这个李子是家里自己种的,你拿回去吃。”

孟温棠没想到父亲找她是这回事。心中五味杂陈,脸上不动声色。

“我走了。”她说。

小乡镇的公交亭年久失修,顶棚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孟温棠翻着包,从里摸出一包烟。敲出一根点燃。

“没想到还能有点良心。”

孟温棠苦笑着,手里的袋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想着将这些李子都送给房东孙奶奶,毕竟住在那的几年里 他们一家都很照顾孟温棠。

门没关。孟温棠轻车熟路进了屋。

向湾在厨房洗碗,听见声响,转过头正看见孟温棠蹑手蹑脚出现在客厅。

放完水果,她正要走。

向湾挽起袖子,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手,从厨房探出头来。

“温棠姐,是来找我外婆吗?他们去公园玩了。”

孟温棠心想,她都把脚步放这么轻了,怎么向湾还是能听到。

将她逮了个正着。

还没等孟温棠开口,向湾已经看见桌上的李子。

“哇,是水果吗?”

孟温棠点点头:“这是我从老家带过来的。”

“甜吗?”

这倒把孟温棠问住了,她自己也没吃过。

向湾自问自答着:“不甜也没关系,吃一个就知道了。”

他将李子冲洗干净,递给孟温棠一个。

刚咬一口,就被酸掉了牙。

“嘶—”孟温棠眯起眼睛。

“有那么酸吗?”向湾偏不信,一口咬下去,捂着牙齿叫起来:“啊,真的好酸—”

孟温棠被他逗笑了。

夕阳下沉,将昏暗的客厅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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