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群四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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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沉着冷静地开车,银色圆环在指间熠熠生辉。

正逢红灯。他刹了车,给妻子发了一条语音:“我在回去的路上了。”

“好,你不用着急赶回来。我们还在布置场地。”

对方很快回了过来。

孟温棠蹲下身,和裴佳境一起给气球充气。

今天是杨雯曼儿子的满月宴。

杨雯曼抱着儿子出来,奶呼呼的别提多讨人喜欢。

孟温棠看得心都要化了。

“要抱抱吗?”杨雯曼将儿子递了出去。

“可以吗?”孟温棠问。

“当然。”

孟温棠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中的婴儿,轻拍他的背,小宝宝安睡在她怀中。

也许是环境太嘈杂,小宝宝蓦地醒了,哇哇大哭起来。孟温棠手忙脚乱哄他,哭声不止。

“给我吧。”杨雯曼接过孩子,只是拍拍他的背,那双手就像有了魔力,小宝宝顿时安静下来。

看的孟温棠目瞪口呆。

“当妈之后自然而然就会了,可能是母性使然吧。”杨雯曼笑着说,又问到孟温棠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

“他喜欢女孩,我也喜欢。”

孟温棠想象不到徐闻柝带小孩是什么样子,反正肯定很有爱。

“你实在想不到david一个大块头平常哄小孩有多耐心。宝宝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他就给小孩做胎教。医生明明也说过,隔着一层羊水小孩听不到什么动静的,他不信,非要每天搬着板凳坐在上面给它讲故事。”杨雯曼虽然是抱怨,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孟温棠也跟着微微一笑。

正说着,徐闻柝朝这走来,一同将礼物交给杨雯曼。

一套打造精美的金饰,是给宝宝的,和一条璀璨非凡的钻石手链,是给杨雯曼的。

多亏孟温棠提醒,她说就算杨雯曼生了宝宝,也不该只给宝宝买东西,应该多关心关心初为人母的杨雯曼的感受。

手链是她挑的,也只有女人才懂女人,天知道这条手链多符合杨雯曼的审美。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看,惊呼一声:“谢谢你,闻柝。”

“打住。”徐闻柝躲开即将扑上来的杨雯曼,指了指孟温棠,“先别谢我,挑手链的大功臣在这。”

孟温棠回到家。今天加班,晚了一会儿到家,却不见家里有动静。

以往回家更早的是她,每当孟温棠在书房工作,徐闻柝一回到家都会脱了外套,蹑手蹑脚走向背后将她抱住。

等了很久都没等到这套熟悉动作。

上了楼,在卧室里听见敲敲打打的声音。半掩着门,灯是亮着的。

孟温棠推门走进去,徐闻柝半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小锤,对着她的新梳妆台敲敲打打,将钉子盯进去。

孟温棠觉得诧异:“师傅没有帮忙装吗?”

空闲里徐闻柝回头看她一眼,摇摇头:“没有,他丢在门口就走了。”

前几天孟温棠照常坐在梳妆台前化妆,梳妆台竟然毫无预兆地塌了一半下去。原来是钉子松了。

徐闻柝当天就让工人将这张坏掉的家具清出去。

记得孟温棠搬进来第一天的时候,就和徐闻柝提过还住在胡同里的时候就幻想过在家的角落放一张梳妆台。

徐闻柝加快速度,将梳妆台装好。站起身来,才发觉蹲的太久,脚竟然软了。

一瘸一拐走到孟温棠身边,叉着腰邀功似的问她满不满意。

“好看,和我想的一样。

徐闻柝并不满意她的态度,讨价还价道:“没什么奖励吗?”

“什么奖励?”

“那当然是—”徐闻柝卖了个关子,将孟温棠拦腰抱起,一把摔在床上,自己也跟着压了上去。

徐闻柝伸手开始解领带,在她耳旁悄声说话,痒痒的,孟温棠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今天说的话我可记得。”

“什么?”

徐闻柝捏了一把她的腮帮子:“再给我装傻?”

徐闻柝将她搂在怀里,温柔地抚摸孟温棠的一头长发,和她打着商量。

“不然我们生一个吧?怎么样?眼看公司稳定很多,我的工作量也能减轻一些,可以每天赶着回来陪你。”

也不是不行,孟温棠想。

“但是我们得先说好,最好拟个约定,到时候宝宝有疑问,就拿出这张协议给ta看。”

“具体有什么内容?”徐闻柝在被子里踢了踢她。

“哎呀,我还没想好。”

“那就慢慢想。”某只不老实的手已经伸进她的衣服了去解她的胸衣。

孟温棠被吻住,无法自主思考,不得不仰起头配合他的深吻。

徐闻柝向来说一不二,就像他们为了结婚来到英国,见到徐晚岚。

等到一切都定下来,本以为是句玩笑话,和她几乎分分秒秒都在一起,徐闻柝竟还有空和国内的私人律师联系,已经拟好婚前协议。

孟温棠刚回到家,徐闻柝就将文件给她过目。

“因为我好歹是上市公司的总经理,婚前签协议是必要的。”

孟温棠潦草浏览下来,这些条款几乎是有利于她的。如果未来离婚,孟温棠能分走他三分之二的财产,何况现在这栋房子连同那套小洋房的名字已经写着孟温棠了。

看出她的犹豫,徐闻柝说:“我这个人很不喜欢做一些有关未来的承诺。因为未来是动态的,就像车轮一样一直滚动不停向前。我不是圣人,无法预判未来,我的口头承诺不做任何效用。”

“可能有些话你不爱听,有些刺耳,但我不得不做提醒。我父亲和我母亲结婚的时候也曾在宾客面前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还是免不了大难临头各自飞的结局。我无法保证我未来会一直爱你,但当下的确是爱着你的,很爱很爱。”

“但法律文书就不同了,它能保护你的权益,让你在这段婚姻受伤害的时候能给予你最大的经济补偿。”

“徐闻柝。”孟温棠抬头看他,眼眶里已泪水涟涟,“你知不知道你说这话的时候特别欠揍,已经让我代入你出轨逼我离婚的场景了。说句实话,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甩你一巴掌再带着你的财产远走高飞。”

尽管那天的话题十分沉重,孟温棠有些不愉快。但不得不说,签了婚前协议之后,两人都一身轻松。

这天画完设计稿,孟温棠时不时停下来揉揉手腕。

徐闻柝还在关注自家公司的股票动向,一片红绿看的眼花缭乱。眨了眨眼睛抬起头,孟温棠一脸痛苦地搓着手腕。

“怎么了?”徐闻柝问。

“手疼。”说着,又停下揉了揉。孟温棠叹了口气,看来这画今晚是赶不完了,至少要等到后天才能交稿。

孟温棠熄灭台灯躺上床。徐闻柝主动抓过她的手,问:“哪疼?”

“手腕。”

温热的手掌紧握着患处,酸疼奇迹般减轻了。

“还疼吗?”

孟温棠摇摇头:“好多了。”

又自顾自说着:“明天得去医院看看了。”

“你要是再不减轻工作量,就还会疼。”

徐闻柝继续按着,嘴里也不闲着。

“我很支持你上班工作。但是不支持你过度工作。有些项目的deadline并没有那么紧迫,你完全可以缓一缓再做。”

孟温棠仰头,却只能看见他的下巴。

“徐总,徐大老板。你和我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自己?”

徐闻柝顿了顿,叹口气。他又有什么立场说这话呢。同样忙的好几天不见人影的也是他。

夫妻俩同步地叹一口气。

“照这个工作强度,小风筝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呢?”

孟温棠恶人先告状:“都赖你。”

徐闻柝觉得委屈,明明他每天再忙也有按时交公粮的。

孟温棠在他怀里絮絮叨叨地抱怨。

到最后,她含糊不清说着:“一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就昏睡过去。

徐闻柝熄了灯,黑暗里,依旧揉她的伤手。

在孟温棠的额头嘬了一口:“晚安,老婆。”

纪扬栀最后还是想开了,在圣诞节那天,和未婚夫程浩完婚。

在酒店化妆间,伴娘进来,递给她一沓厚厚红包。

“这是谁给的?”

伴娘摊着手,也一无所知。

纪扬栀发了疯似的,撞开椅子,从化妆间里跑出去,只看见一抹熟悉背影。

差点摔倒,撞进程浩的怀抱里。

“怎么了?”他问。

在看见程浩脸庞的那一刻,纪扬栀彻底清醒了。眼前这个人才是未来要和她共度一生的人。

他注定要成为她的遗憾。

纪扬栀憋着将要流出来的眼泪,摇摇头。

和丈夫完成婚礼。

“哗啦。”助理错愕地看着地上的瓷杯碎片,没想到瓷杯在他手中就这样碎了。

他低下头正要捡。

徐闻柝扶额叹息:“没事,我让保洁进来收拾。”

助理一脸颓唐,没想到工作没多久就闯了一个大祸。

徐闻柝手上翻动着文件,说:“你出去吧。”

“哦。”助理闷闷地应了一声,知趣地退了出去。

“没有我在身边的日子怎么样?”电话那头的秦朗问。

褪去徐闻柝助理的身份,两人说话都轻松许多,稀松平常地唠着家常。

“别提了,新助理早上刚刚摔坏我一个杯子。”

“新人嘛,我刚工作也是这样。多体谅体谅。”听出他的抱怨,秦朗好声好气哄他。

徐闻柝小声吐槽着:

“秦朗,没你不行。公司可能真的会倒。”

谁知道平常那些繁琐工作秦朗是怎么做的又快又好的。

又是一年新春。

孟温棠架着梯子将灯笼挂上屋檐,院子里被她装扮的红红火火。

等徐闻柝回家,看到这一幕,差点惊掉下巴。

连忙蹿了过去,扶起摇摇欲坠的梯子。

“好了没有徐闻柝?”

“往左一点。”

“再往右一些。”

“偏太多了。”

“现在刚好。”

挂上灯笼,孟温棠一把从椅子上调下来。

徐闻柝牵起她的手。

“走了,我们今天和裴止境他们一块儿跨年。”

和徐闻柝交往以后,孟温棠也一改从前独来独往的个性,交到许多朋友。

也经常和裴佳境在一起鬼混。

比如有时候和裴佳境一起逛街,裴佳境看中一款包,就会唆使孟温棠刷卡。

“刷你老公的卡,反正他不心疼。他赚钱不就是为了你们的小金库更充盈吗?”

徐闻柝知道之后,勒令孟温棠不准和裴佳境单独出去。

他并不心疼钱,只是心疼这钱不只花在孟温棠身上。

私底下不只警告过裴止境一次,让他看着点裴佳境,别让她把徐闻柝攒给孟温棠和小风筝的钱都花光了。

可惜裴止境那时还沉浸在白月光嫁人的悲伤里,充耳不闻。

徐闻柝亮相做了几盘拿手好菜。

从他在士诚工作以来,原本是必备节目,如今却越来越少见。

不过不曾退步。菜刚端上来,裴佳境就迫不及待尝了一口,被烫的直吐舌头。

徐闻柝统称为:“报应。”

谁让她花他的钱。

酒足饭饱,大家一块坐在露台上吹凉风。

“今天怎么不见你儿子?”裴止境问。

“新晋奶爸在家带孩子呢。反正生之前就说好了,不能让儿子束缚我的自由。”

杨雯曼或许是为数不多的生了孩子后原先生活不怎么受影响的妈妈。

这样幸福的关头,裴止境却提起那样伤感的话题。

“转眼间十年过去了,认识闻柝也有十年了。”

那时裴止境十七岁,杨雯曼十九岁。某天被母亲叫到跟前,说介绍他们新的朋友。

徐闻柝刚来英国,怯怯懦懦站在母亲身后。

裴止境和杨雯曼用好奇的眼神打量他,还是杨雯曼先示好。

“你好,闻柝。”

裴止境惊讶地问:“你就是晚岚干妈在中国的儿子?”

也许是问题太过尖锐,气氛一时变得尴尬。

徐闻柝不知如何答他。

杨雯曼捏了捏他的胳膊,裴止境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不过不打紧,真诚可化万物。

徐闻柝换了新的环境,有些不太适应。在学校里只有遇上事情才会找裴止境帮忙。

裴止境耐心替他处理好事。徐闻柝边学边看,很快适应这里的生活,融入当地文化。

也渐渐能和裴止境开几句玩笑。

和现在三天两头互怼的他判若两人。

而更加感慨的是孟温棠。

没想到有一天她也能参与徐闻柝和她分开后的十年,有时候听裴止境说徐闻柝在英国的生活,也能渐渐将缺失的有关他的记忆拼接起来。

比如读研时的徐闻柝忙到昏天黑地,为了省时经常吃三明治,换着吃。

公寓楼下的便利店,各种三明治都被他尝了个遍。

还有一些琐事,零零总总,拼凑出一个活生生的徐闻柝。

也许是这样的机会太难得,平常大家各自都有自己的生活。好不容易有一个日子能将所有人都聚齐。众人谈天说地,话音杂糅几句笑声,被风吹得好远。

“嘘。”裴佳境做了个噤声手势,看着手表报时:

“五。”

“四。”

“三。”

“二。”

“一。”

时针和分针都停留在“12”上。

烟火争先恐后在天空绽放,灿烂光辉映照在人们的笑颜。大家互道恭喜,嘴里祈愿来年会更好。

夜晚的立交桥,黑色轿车一同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流。

对面就是市中心,隐隐传来人群的喧闹声。

夜空就像是一幅巨大幕布,烟火从夜幕中垂落,灿烂又美好。

孟温棠趴在车窗上,憧憬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切。

这一片万家灯火里,也终于有了她的份量。

“徐闻柝。”

“嗯?”他笑眯眯地应着。

“谢谢你。”

“还有呢?”

“还有—”

再回头,是她那张五光十色被烟火照映的脸庞,睫毛一颤一颤。

“我爱你。”

徐闻柝忽然停车,将孟温棠搂住,两人在烟火中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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