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姐。”女人瘦小的身躯被裹进一张巨大的皮草里,她举止优雅地端起咖啡,钻石耳坠在店内照灯的映射下,发出璀璨耀眼的光芒,几乎照的人挪不开眼。
店内陈设精美,环境静谧。当然消费水平也相应变高,极有效地将像孟温棠这样的低消人群隔绝在外。
“我找你来,其实不是来买你的设计稿的。”
“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江跃?”
孟温棠迷茫地摇摇头。心里有些不耐烦,不是来买设计稿的吗?为什么特意和她约在这里,让孟温棠疑心这人是个骗子,闲心来逗她玩。
“他是百城房地产的董事长,也是我老公。”
“是吗?”孟温棠淡淡发出疑问。
眼看对方并没有如她预料露出惊讶神情,女人有些失落。
开门见山她的来意。
“我看过你的简历,名校毕业,设计作品曾经获奖。”
她那只镶嵌满钻石的长指甲正捏着孟温棠那张可怜的简历,将它蹂躏的皱皱巴巴。
“我老公是公司董事,作为他的老婆,董事长夫人,有个漂亮履历对他的工作也有帮助。但是我没这个本事,你知道吧?”
她猛地凑近孟温棠,眨巴着那双贴着夸张睫毛的漂亮眼睛。
“我参加了一场平面设计大赛,是我老公投资的。所以你不用太费心,怎么做都能获奖。”
说白了,就是要她做枪手。
孟温棠踟蹰一阵。
“小姐姐。”女人自来熟地握着孟温棠的手,钻戒硌得孟温棠的手背有些疼,想要抽出手。
“钱真的不是问题。”
风铃哗啦啦地响起,门被推开。
徐闻柝阔步迈进门,身后呼啦啦跟着一大帮人。店内顿时热闹起来。
秦朗招呼大家:“不要客气,随便点。今天徐总请客。”
他们哪能真不客气?畏畏缩缩点了几杯浓缩咖啡。
又找了个座位坐下。
孟温棠一眼就看见他,惊慌失措地别过脸。
距上次在商场见到徐闻柝,已经过去两月有余。
还真是感慨,两人都没怎么变,除了孟温棠的头发长长了些。
她的头发是谢琳琳剪的。也不知道孟温棠是怎么同意当她的模特,头发被她剪的跟狗啃似的。
好在遇到徐闻柝的时候就已经长长修掉末尾了。
杨小姐的嘴唇上下翕动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然而孟温棠已经听不见,她的注意力全然被徐闻柝吸引去。
“孟小姐,我可以出这个数。”
10000。
孟温棠光接好几张稿都不一定能赚到这个钱。
可是她仍在犹豫。
在进店的时候,徐闻柝就看见她了。
无论孟温棠怎么挡都无济于事。
徐闻柝眼睁睁看着孟温棠的头越垂越低,他冷哼一声,暗暗发笑。
坐在她对面的女人徐闻柝也认识。江跃的妻子,之前商圈聚会的时候见过。
于是和同行而来的下属打了声招呼,朝孟温棠那桌走了过去。
“江太太,还真是巧。”
两人双双抬头找寻发声处,发现徐闻柝叫的不是她,孟温棠讪讪地低下头。
可他就当做不认识孟温棠似的,径自和杨小姐说话。
“徐总,怎么在这里遇见你了?”女人面露惊喜。
两人握过手,寒暄几句。
“代我问江总好。”
“那是自然。”
…
孟温棠低头喝着咖啡,快要将头埋在杯子里。
心里怎么也摸不清他的想法。才明白分别这么多年,两个人都变了许多。
徐闻柝再也不是小洋楼里的少年徐闻柝。
孟温棠也不是过去小镇里单纯的少女孟温棠。
她不像从前那样胸有成竹能猜到他的想法。
可转念一想,那时两人分别。孟温棠的话可谓一点都不留情面,只记得他听完之后面如菜色,那个脸色阴沉的她都要怀疑徐闻柝会开车撞她。
互相当做不认识或许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徐闻柝就站在孟温棠的对角。
伴随着他的动作,一阵香水味被缓缓推送至孟温棠身边。
淡淡的海盐味混进柑橘香中,清新可人。
孟温棠是闻多了香水会头晕的人,但这股香味一点也不。
像是巨大的一张网萦绕周身,将她团团网住,脱困不得。
聊得入了迷,一回头才发现同事下属都在等他。
徐闻柝和杨小姐告别。
“还有人在等我,先失陪。”
孟温棠恍惚间好像看到他回了头,视线落在她前方的桌子上。
徐闻柝走后,杨小姐才被拉回注意力。
“一万?这个价钱很公道了吧?”她继续循循善诱软磨硬泡劝孟温棠。
“杨小姐为什么不找别人呢?”她说。
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杨小姐夸张地捂住嘴:“我找了一圈,发现只有你的设计勉强入得我的眼。否则你以为这一万块砸谁不好?”
视线落在她的脚下。
这一万块砸谁不好,砸在一个穿着不过百的仿冒皮鞋的女人身上。
不过由此认定孟温棠一定会答应,她看起来很需要钱。
杨小姐低头看了眼手表。
“算了,我等会儿还要陪我老公去打高尔夫。你要是想好了就打我电话。”
孟温棠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
杨小姐走了,她也没心思在这呆着。
跨出店门,一辆熟悉的保时捷拦住她的去路。
徐闻柝,他一直等在这。
徐闻柝摇下车窗,露出他那张冷冽的脸,几乎是朝孟温棠命令道。
“上车。”
也不知为什么,没有片刻犹疑,孟温棠拉开车门坐上副驾。
孟温棠漫无目的地神游,再抬头时,车子已经开到空旷的地方。
徐闻柝也没有要下车的意思,而是转头对她说。
“没想到堂堂心高气傲的孟温棠,也会为了钱去做枪手。”
“一万砸你这种人绰绰有余,你为什么不答应?”
“和你有什么关系?”孟温棠牙尖嘴利地回怼着,手里紧紧攥着安全带,快要将它扯断。
“当然和我有关系。”
他状似随意地说。
孟温棠低头不说话,徐闻柝掏出皮夹,从里头翻找出一张卡。
“这里面是二十万。还你欠的十三万六千绰绰有余。剩下的六万多就当做是你的零花钱。”
多么精确的数字!原来徐闻柝早就摸清她的债务状况。
那张卡一直悬在半空。气氛冷凝着,孟温棠一咬牙,生怕他反悔似的。立马夺下那张卡。
“条件是什么?”
“条件是和我在一起。”
孟温棠硬着头皮,应了声好。
徐闻柝依旧开车,冷笑着看她,此刻的孟温棠就像是一只恐惧的猫,浑身都竖着汗毛。
“如果当初早点答应我,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女朋友,早就不用过得这么辛苦。”
“为什么是我?”孟温棠无视他讥讽的话,小声嗫嚅着。
“是啊,为什么是呢?”徐闻柝目视前方,轻描淡写说着让他们彼此都痛苦的话,“也许因为我这人遇到的挫折太少,好不容易被拒绝一次,所以不择手段都要得到你。”
原来是这样。
孟温棠敛下眼眸。
既然如此,那她也没有什么好愧疚。
拿钱办事,他只要一个成就感,孟温棠也给得了。
为了钱,她能做世界上最贴心的好女友,陪他演这场戏,一直到他腻烦把她一脚踹开。
被徐闻柝送回家时,孟温棠还有些恍惚,也许是那张卡的魅力太大,让她忘记思索收下它的后果。
“不想回家?”徐闻柝好笑地问,她已经发呆很久了。
孟温棠连忙解下安全带跑下车。
她一次性将十三万转给债主。
“还完了。以后我爸的债务跟我无关。”
对方干脆利落收了钱,还不忘讲一些下流话调侃她。
“老孟的女儿做什么发财了?跟了那位有钱人?不如跟我,这笔钱不用还,我还给你零花钱。”
还没说完,就被孟温棠挂断电话。
都是父亲交的狐朋狗友。
孟温棠打开窗户。
连着好几天阴天,衣服都晒不干。空气里飘荡着浓重的霉味。
她将衣服全捅下来,一股脑扔进洗衣机里。
在等衣服的途中。
突然有了抽烟的念头,摸遍上下,都没找到烟盒。
才想到自己已经戒了。
年底做了个全身检查,发现自己肺部出了些问题。
医生手里拿着她的片子,对着光看了好久。
“你这肺有点问题。”
孟温棠心一紧,看病吃药又得花不少钱。不过接下来医生的话又给了她转机。
“有一些轻度炎症,不过不要紧,自愈能力不错的话不用治疗。你过段时间再来复查,可能是劳累过度导致。”
孟温棠点点头:“谢谢医生。”
又问她有没有吸烟史和饮酒史。
“都有,次数不多。”
“那你要戒了。”
就从那时戒烟了。
孟温棠背靠着墙,对自己未来的人生一片迷茫。
又一时想开,与其惶惶不可终日揣测徐闻柝何时和她分手,不如早做打算。
在他们分手之后,还能有一笔钱傍身。千万不要得不偿失。
这就是孟温棠,永远都不会变。像她这种人,从不敢昏头热脑做下任何决定。等待她的永远都是plana亦或是planb,否则错一步就再没有重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