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的时间足以让一切翻天覆地。
短短半年,欧洲市场已经开发完毕,徐闻柝将市场重心转移到中国,跟着一起定居在中国。
他让事业麻痹了头脑,好像从没认识过什么孟温棠。
只有在一次聚餐时,杨雯曼不小心提起。
而那时他早已毫无波澜。
“如果那时我知道你在追她,就不会说这种话了。我只是在感慨自己遇人不淑,没想到她真听进去了。”
“和你没有关系,不是这个原因。”徐闻柝淡定地切牛排。
从很久很久以前,孟温棠就开始欺骗自己。
裴止境开口打着圆场:“只能说有些人命中注定就要错过,早点看清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对对对。”裴佳境附和地点头,却在私底下踹他一脚。
心想他这圆场打的也太差了吧,都把气氛弄僵了,又招呼着大家吃饭,冬天汤饭容易凉,凉了就不好吃了。
“怎么到处都是士诚的广告?这些外企都这么嚣张吗?”
“士诚可不是外企,他的老板是个中国人。之前都在国外,这几年把厂搬回中国了。”
孟温棠坐在广场下等人,百无聊赖地咬着吸管。
无意间听了一耳朵路人对话,好巧不巧,现在她喝的牛奶就是士诚的牌子。
“我来啦我来啦!”
谢琳琳每次出来都磨磨蹭蹭,要让孟温棠等她好久。
“亲爱的,让你等久啦!”
谢琳琳今天画了个精致的妆。不难看出,就是这个妆耽误了时间。
不过谢琳琳并不在意,她亲昵地挽着孟温棠的手,一块走向商场。
一年前。
从医院出来,孟温棠莫名其妙接到谢琳琳的电话。
电话里她抽抽搭搭地哭:“你在哪?”
“我在医院。”
“我想去找你。”她说。
孟温棠最终在公园里找到了她。
时过傍晚,周围都是遛弯的大爷大妈,纷纷朝这投来好奇的目光,心想是遇到什么事了,能让一姑娘哭成这样。
有几个好心的上前安慰。
“姑娘,别伤心了,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
“我不伤心,我就是恨!”谢琳琳愤愤不平,“当初我不顾家人反对一意孤行来他的城市工作。结果被骗财骗色,我俩合租他连房租都不付,一块香皂都要切成两半偷走。”
谢琳琳坐在花坛边,将一双眼睛都哭成核桃,越想越难过,大声嚎啕着,引来众人围观。
大爷大妈们连连摇头,也替她打抱不平。
更有人大着胆子上前推销自己的单身儿子,谢琳琳一个也看不上。
哪有这样的,刚失恋好歹也得缓一阵吧,这谁还有心思相亲?
谢琳琳打心眼觉得这位大妈不近人情。
“琳琳?”孟温棠好不容易挤进围观群众。
谢琳琳抹了一把眼泪,像只刚出壳的小鸡,紧紧跟在孟温棠身后,拽着她的衣角,生怕孟温棠跑了。
孟温棠带了她回家。
“谢谢。”谢琳琳捧着一杯温热的水,“我也是想找人谁说话。翻遍通讯录都没找到合适的人。你也知道公司那帮人没一个好东西。”
孟温棠没接话,因为她说的没一个好东西的人里也包括她的同事。
“你找到工作了吗?”
谢琳琳抱着膝盖,沮丧地摇摇头。
“我不想回去,那里都是他的痕迹。”
又将刚刚在公园里说的烂俗故事说一遍给孟温棠听。
“我大学毕业就跟着他了,跟到现在无名无份的。也不敢回家,怕被我妈说年纪。我不想回家,否则他们就会拉我去相亲。”
正说到孟温棠的伤心处,她一时无话。
明天是周末,孟温棠下楼随便买了点菜,两人在出租屋里忙活半天,炒出几盘色相还说的过去的饭菜。
便宜的房子就是有不通风的毛病,油烟堵塞在房间里,过了好久才散去。
孟温棠和谢琳琳挤在同一张床,盖着同一张被子。
偶尔在被窝里碰到她的脚,孟温棠还有些不习惯。
她很久没和人一起睡过了。
谢琳琳和她聊自己的前男友,孟温棠就聊徐闻柝。
“那么好的男的怎么拒绝了?”
谢琳琳急眼了,在黑夜里坐了起来。
“因为我和他的家庭条件差的太大。总不能在一起后还要他替我还债吧?”
谢琳琳问了她一个精准的问题。
“你有多爱他?”
“说不准。”孟温棠说。
孟温棠说不清是爱还是依赖。
她负债累累,一心一意只想着赚钱,所以从来没有闲心想过恋爱。
也有不少人和她求爱,孟温棠假装迟钝,久而久之身边就再也没有新人进来。
徐闻柝对她简直太好了,好到她怀疑他身上的每个零件都是上帝制造出为了适配她的。
好到她审视自已一番,最后觉得他们之间的鸿沟太大了,大到孟温棠无法冒险,无法确定他是不是被年少的暧昧一时蒙蔽住了眼睛,喜欢的只是以前的孟温棠。
可以前的孟温棠也一点都不好。
她自私,冷漠。偶尔有些坏主意。
那天在车里,孟温棠说的话半真半假。
她不爱他,却渴望爱。
所以并不避讳和他接吻。
可那不算爱,她从来没有爱过徐闻柝。
却在他为她挡了针头时,那么热切地渴望被人喜欢。
原来被爱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在她絮絮叨叨的讲述里,谢琳琳早就睡过去了,身旁响起细微的鼾声,孟温棠盯着天花板,发了一夜的呆。
转眼又到了新的一年。
公司放了假,徐闻柝想加班也没的加,被裴家兄妹连拐带骗骗到小公园。
这里是一处刚开发好的公园,不过还未对外开放,新年一过就要对外营业了。
裴止境使了点小手段,让管理员放他们进来。
徐闻柝来的时候,草坪上已经架起了火炉,火舌滋啦啦地往上蹿,裴佳境用夹子夹了块五花肉,刚放下去,火焰就蹿了上来,她吓得躲在裴止境的身后。
“怕火还烤肉啊?”裴止境笑她。
公园的方位极佳,对面就是市中心。
以往这个时候,零点一过,能看见市里放的烟花。
徐闻柝从车里拿出一瓶酒。
裴止境是懂酒的行家,看了一眼年份,知道徐闻柝是真大方,一点也不心疼。
“没有,之前朋友送的,我从不喝,放着也是浪费。”
徐闻柝耸耸肩,证明他不是故意炫富。
裴止境不齿,就像谁收藏酒是为了喝似的。
杨雯曼重新谈起恋爱,男友是她在国外演出认识的,是位摄影师,英国人。
用裴佳境的话说,这个世界真是小,找了一圈又回到英国了。
“what do you want? i'll bake it for you.”他问。
杨雯曼笑着摇摇头,她已经被男友投喂太多,过完年估计要胖二十斤。
酒足饭饱之后,大家一块枕在躺椅上发呆。
“哥,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希望过了年我的妹妹能变得聪明一点。”
气得裴佳境拿脚踹他。
又问徐闻柝:“闻柝哥,那你的愿望呢?”
“希望公司一切都好。”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切了一声。
“好无聊的愿望。”裴佳境嘴上嫌弃着。“反正都是愿望了,还不能许的不切实际一点。”
裴止境已经打了无数个哈欠。
“距离零点怎么还有两小时。”他就快睡着了。
孟温棠随手拿起一旁的书,盖着泡面。
又转头忙活着她的设计稿。
客户要的很急,孟温棠也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大年三十还在上班。
不仅指她,还指和她同样命苦的甲方。
估计对方也是个苦命打工人。
向湾敲了敲门。
孟温棠抬起头来。
“外婆喊你去我们家吃饭。”
孟温棠应了声“好”,合上电脑。
“小孟,多吃点。你太瘦了。”孙奶奶热情待客,将孟温棠的碗堆的像山一样高。
“你怎么也不回去,家人不想你吗?”
孟温棠摇摇头:“他们不会在乎我的。”
“那就是他们的不对了,哪有父母不爱孩子的,不像话。”
奶奶又给温棠夹了块腊肉:“尝尝,我自己做的。”
饭吃到一半,孟温棠接到电话。
看见来电显示,她皱了皱眉。
“奶奶,我出去接个电话。”
“不太好吧,大过年的。”
“要我说你这人就是怂,你做老子的怕她做什么?”
老太太生病了还不安分,听说孟温棠已经三年没回家。撺掇着让孟光贤催她回去。
“而且最近过年,刚好有几个打工回来的小伙,介绍他们认识认识。”
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
孟光贤左右为难。
他只有这一个女儿,前几年就因为逼孟温棠回来相亲,她爬上天台寻死觅活,这才罢休。
如果让孟温棠知道找她是为了相亲,她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不把她嫁人,你那十几万的债怎么还?真要靠她那少得可怜的工资,要还几年呐?”
老太太酸溜溜的说。
孟光贤终于下定决心,将电话拨了出去。
“如果你要提钱,那大可不必给我打电话。大过年的,我不想闹得大家都不开心。”
孟温棠进了里屋接电话。
“不是…阿棠,你很久没回来了。回来看看爸爸吧。”
不得不说,感情牌在孟温棠这很吃香,又想到之前老家人对她的种种,她心肠一硬。
“我没空,我要忙着还你欠的一屁股债。”
“就这样,我挂了。”
“喂,阿棠…阿…”
电话里传来忙音。
“怎么样?”老太太急不可耐地问。
孟光贤摇摇头。
“我就说,养这丫头没有用!”老人气得抓起一旁的纸巾,就往儿子的身上砸。
“你也没出息!”
挂了电话,孟温棠靠着窗。
时钟正好走到零点。
“砰”的一声,绚烂焰火在天边炸开,孟温棠趴在窗子上看,眼里亮晶晶的。
她好渴望一个家,一个温暖的家。
大家都睡着了,只有徐闻柝还醒着。
他回了几条工作消息,锁了屏,将手机放在一旁。
“啪”的一声,他打开一罐啤酒,喝了几口。
就在此刻,烟火在天空绽放,似流星一般滑落。
整点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