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簟秋不是没想过这一天, 甚至已经开始怀疑陆持之在演她。
但这突如其来的撞破超出了她的控制范围。
她在面对他姐的时候不加掩饰,其实就是想摊牌。她原本打算等他姐提起,顺水推舟按她预演的节奏、步骤, 说辞,徐循渐进,一步步揭开自己的神秘面纱。之后再根据陆持之的态度, 给出相应回应。
她计划得如此周密详细,变化却始料未及。
她的面纱, 一点儿也不神秘。
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 她当初绝不会选择女扮男装!
陆持之突然的出现带给她的冲击太大, 玉簟秋感觉脑子这瞬间异常清明。她急中生智, 坚强不屈地狡辩:“这我哥的房间。”仿佛一个垂死挣扎的傻子。
陆持之不说话, 眼睫微垂,睫毛羽扇般在他冷白皮肤投下一片剪影。
像是在尊重她的表演, 他盯着她,静静看她展示自己。
玉簟秋更觉得丢人了。
过了两秒。
“哦, 妹妹。”陆持之懒懒抬起眼:“你哥有男朋友么?”
“……”
玉簟秋被哽了下。
竟然分辨不出他是真信了还是演上了。
陆持之走到她跟前,捡起混乱时她弄丢的高跟鞋, 修长的手指托着水晶鞋底:“我对你哥……”他抬眼, 语调不怎么正经:“一见钟情。”
他的表情仿佛写着:编,你继续编。看你能编出朵花来。
玉簟秋内心抓狂。
这要怎么编!
不对, 他这表情、语气,还有说什么对她哥一见钟情——
脑子轰然炸开。
他看出来了!一早就看出来了!从他进门的第一天起就看!出!来!了!
玉簟秋恼怒:“陆持之!你这个人真是太……”她本想恶人先告状, 想了半天都没想到一个适合给他治罪的词:“太可爱了。”
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情绪被她发挥得淋漓尽致。
陆持之盯着她纤细的腰肢,笑得痞坏:“我姐神神秘秘,说是要给我个惊喜。”他倾身靠近她, 尾音拖长,语气极尽暧昧:“就是你啊,妹妹。”
男生身上的清寒气息笼下来,占据了她全部的感官。而且,她的鞋还被他托在手上。玉簟秋羞耻感爆棚,连脖颈都烧红了:“休战十分钟。”
“嗯?”
“就是不想理你的意思!你好烦!”她羞赧狂怒,奔回卧室,把门反锁,一头扎进枕头。
“——啊啊啊啊啊啊!!”
不想活了。
虽然猜到他有可能发现了,但没想到是从一开始就暴露得彻底!
一见钟情。
不就是在暗示第一眼见到就分辨出她性别来了吗!
一想到这三十几天都是她在演独角戏,陆持之仅是配合她。不仅配合,他还拉着一帮群演看她闹笑话——
恨不得原地爆炸。
“妹妹,出来聊两句。”陆持之在外面敲门。
他绝对是故意的!
玉簟秋炸毛:“我睡着了!”
陆持之好脾气道:“那你惨叫什么?”
玉簟秋攥紧棉被:“尴尬癌犯了。”悲伤得发出了颤音:“不行吗。”
“行。”陆持之似是憋着笑:“房间隔音不好,你那么叫,我两容易被邻居误会。”
“……”
*
第二天。策划会议室。
“加强小仙女输出?已经有玩家发帖说小仙女辅助太强是策划亲女儿了,还加?”
陆持之:“辅助削减,输出加强,能有效避免玩家对同一角色的操作疲劳,增加新趣味。”
“有道理,我赞同。”
“我也赞同。这样一来,原本喜欢小仙女却因为输出弱而放弃的玩家又会重新选择。”
散会后,其他人都在夸陆持之敬业,会为玩家考虑。只有林比丘嗅到了不同寻常:“以前你可不管技改,说吧,哪个小仙女跟你吹的枕边风。”
陆持之笑:“妹妹。”
林比丘八卦脸:“不是有个弟弟了吗?什么时候又弄了个妹妹?”
“弟弟变成妹妹了。不行?”
“怪不得今儿心情这么好,啧啧,原来是竹席妹妹主动掉马了。”
老白急匆匆跑上来:“出事了,隔壁手游发律师函说我们新游项目组抄袭他们的图。”
陆持之:“抄了吗?”
老白不太确定:“美术外包,我也不确定那边的人品,事情还在调查当中。”
陆持之:“那你也给外包发一封律师函呗。”
老白纠结道:“那万一真是咱们的锅,最后岂不是闹了笑话?”
陆持之:“笑你们,又不笑我。”
老白:“……”
林比丘强力谴责:“这是你的公司,你怎么能这么漠不关心!”
陆持之穿上外套进电梯:“我今天有事,除非公司倒闭,其他事儿别来找我。”
“呸呸呸!”
电梯门关上,林比丘嘀咕:“什么事这么急。”
老白小声说:“玉簟秋今天没来上班。”
“懂了。”
*
陆持之进门换鞋,看到鞋架上的小白鞋不见了。他抬起头,挂在旁边的棒球帽也被收起。
客厅里,行李箱被拖出轰隆声。
看到他,玉簟秋立刻转身避开。
陆持之沉了脸:“离家出走?”他嗓音清冷,像寒冬腊月掉在叶子上的雨滴。
“没。”玉簟秋有点别扭。
陆持之盯着她:“躲我?”
玉簟秋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心里尴尬。”
“知道尴尬还骗我。女扮男装好玩吗?”
玉簟秋心里委屈:“我那不是太倒霉,担心一直这么倒霉,碰到恶毒室友小命不保吗。”
“我恶毒么?”
她扬脸,不经意撞进他一双棕瞳,立即躲开。
“不恶毒。”
“那还装?”他缓和了语气。
她心虚,声音不自觉变小:“我就,感觉咱两还挺适合做兄弟的,就,没太在意。”
“适合做兄弟?”陆持之冷了回去:“你确定吗。”
玉簟秋感觉被彻底撕开了面具,小脾气不受控的冒出来:“你别说了……”
“玉簟秋,是你让我留下我才在这住下。”陆持之心情烦闷:“现在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受不了先跑路?”
“我没跑路啊!”玉簟秋反应过来:“我拉这个箱子是给富婆……给你姐的,她昨天送我礼物,我这不是回礼吗。”
陆持之:“……”
糟了。
果然,玉簟秋盯着他看了两秒,吐槽:“你脾气好差。”
“……”陆持之默默认下。
不用再刻意装男生,她的小性子自然流露:“说的你就没骗过我一样。”
“……”陆持之不敢回嘴。
“我这不是为了给你枯燥的生活增加乐趣吗?凶死了。”她句句在理。
陆持之“嗯”了声,态度端正:“是我误会你了。想要什么赔偿?”
“不用。知道错就好了。”
陆持之帮她拎行李箱:“我以为你要搬走。”他轻咳一声:“临时找室友不好磨合,万一是个女生还麻烦。”
玉簟秋停下跟他理论:“女生怎么麻烦了?”
“……不麻烦。”
“你刚才说麻烦。”
陆持之发觉她今天特别可爱:“她们麻烦,你不麻烦。”
玉簟秋扶着拉杆,避免与他对视。
脑袋被敲了一下,陆持之嘴角勾了下,很浅:“突然这么别扭。怎么,对哥哥有意思?”
他怎么突然这么爱当哥哥。
哥哥?
玉簟秋突然想到她哥跟陆持之是高中同学。
把谢礼给富婆送去,玉簟秋婉拒了富婆的邀约。
走出大别墅,她给玉风打电话打听陆持之的事,“有很多女生追他吗?”
玉风:“是挺多,跟我比差不多吧。”
玉簟秋:“少自恋!”
“当年你哥我在学校颜值可是跟陆持之并列,一中双校草,不信你去打听打听。”
玉簟秋觉得很神奇:“你居然也能跟陆持之并列。”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配合人呢?”玉风舍不得骂妹妹,逮着陆持之怼:“跟陆持之那只狗一个德行,难怪能混住在一块。”
“……”
玉簟秋继续打听:“他之前有交往过女朋友吗?都是什么类型的?”
“没有,这家伙喜欢我。”
“哥!你好烦。”
玉风不逗她了:“现在喜欢什么类型我不知道,之前,喜欢样子可爱,有点儿傻的。唉对,就你这款。”
她也没有很傻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展开详细说说。”
玉风想了想:“我过生日他不也在吗,当时我就看这只狗不对劲,一整晚盯着你瞧。哦对,后面不还管你要手机号吗?你没给,哈哈哈我想起来了,你说手机丢了,人问你要□□,你说写信联系。”
玉簟秋对此竟然毫无印象。
“你哪年生日啊?”
“高三。提前过十八岁大寿,想起来没?”
想起来了。
就是那个全程戴着口罩很拽一句话没说的人。
玉簟秋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不是他问我要手机号,是另一个男生。”陆持之的声音很好分辨。她当时手机真丢了,而且在住校,说写信联系也是认真的。
只不过那人被拒绝还挺开心,边笑边走掉了。
“那他还跟我称兄道弟。”装了近一个月!
“这么跟你说吧,陆持之就不可能分辨不出你是男是女。”玉风语气笃定:“估计就是当年被你拒绝,故意搁那装呢。真够坏的,回头哥替你揍他一顿解气。”
“不要。”
“这就护着了?”
“我怕你打不过他。而且……”玉簟秋支支吾吾:“他还挺旺我的,我想继续跟他合租。”
“旺你?你又不是他女朋友,八竿子打不着,怎么旺?”
“……”
玉风回过味来:“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没有。”玉簟秋否认得飞快。
“看上也没事,这人狗是狗了点,但人品不错,也不乱搞男女关系,守得住男德。我看行。”
“……”
*
世上最大的奇迹就是爱情。
动了心,再大大咧咧的女生也会变成含羞草。
炸炸最新的视频,全部都冒着粉红泡泡。
除了她自己,身边人全都看出来了。
总结下来就是四个字:情窦初开。
弘河一秒入冬。早晨街上的行人很少,大多是来去匆匆的工作党。玉簟秋更新了视频,继续就地取材。
这段视频,陆持之反复看了三遍。
今天有人结婚,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陆持之的大奔被扎上了彩带当成婚车。
*
玉簟秋今天要回学校。拍完视频,她戴上帽子,往地铁口方向走。獨kxks
一辆花里胡哨的婚车停在她脚边。
车窗落下,陆持之那张漫画脸映入眼帘。
他手臂搭在车窗上,侧眸看她:“大冷的天,谁家妹妹忘带回家了。”
天生偏冷的音质,说出来的任何话都不会让人觉得轻浮。但不妨碍他散漫的调子勾人。
网上都说以恒的声音内敛贵气,不是没有道理。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陆持之故意放电撩她,现在一见他,她的心跳就会变的不受控制。
连续躲了他好几天,没想到还是撞见了。
“我拍视频呢。”玉簟秋用围巾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色琉璃珠似的眼睛。
小姑娘头发长了,发尾自然往内扣在下巴两边,衬得一张素净脸蛋更加娇俏,眼神里也有了娇羞感。
陆持之收回视线:“客人,搭顺风车么?”
虽然他语气温和,但那双丹凤眼配上那张极度张扬的脸,怎么看都不是正经拉客。
玉簟秋看了眼他车头的花束,不太敢上:“是去接新娘吗?”
陆持之眉梢微扬:“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