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

95 / 101 章 · 6,763

六月末, 粤州湾工业园改造的项目顺利通过预验收,比计划节点提前了10天。

君集集团对萧时光这段时间的工作很满意,项目尚未完全收尾, 他的升职通知就由君集总部下达至所有控股公司, 于是萧时光便暂时离开深川,回景行走任职审查流程。

陶尔坐在书房,怔怔地看着他办公电脑上的邮件,犹豫着到底应该打个电话祝贺他从君雅公司副总经理升为君雅公司常务副总,还是质问他……

为什么他的邮箱里, 会有薛速速发来的录音,而且在四月。

还是在她住进他家的那一夜。

就这么僵坐了十来分钟, 她点击鼠标退回至收件箱。

尽管知道这种行为不好, 但陶尔犹豫几秒后, 还是不受控地从录音邮件开始, 向上一封一封点开。果不其然, 那些与章婳往来的法务信件, 根本与工业园的项目无关,全部都与敲诈诉讼相关。

最新的那封诉状,原告上赫然出现她的名字, 被告则也明确显示“薛望山”三个字。

把诉状从头到尾浏览一遍。陶尔毫不怀疑章婳的专业性和胜诉的信念, 但她还是感觉到了极大的慌乱和无所遁形的痛苦。

夏天的深川明明闷热无比, 但陶尔却在这午后感觉到了侵入骨髓的冷。她抱膝缩在椅子上,全身都泛起鸡皮疙瘩, 凉意自脖颈延伸到尾椎,神经带动肌肉不受控地颤栗, 额头和脸颊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般, 浮起此起彼伏的僵麻。

这种应激反应, 她曾在裴也北荇家属区、薛望山的书桌前出现过多次。自从带录音笔去见面,这种反应才渐渐消失。

本以为痊愈了,以为离开裴也就不会再出现这种反应,但今天才发现,当这件事传布到更多人前、更广范围时,她依然会出现窒息似的痛感和失禁般的羞耻。

她从未真正好起来。

在刺目的日光里,她又回忆起两个小时前和萧时光的通话。

“刚在茶几上写东西碰倒了水杯,笔记本弄进水了,能不能用你书房的电脑?想趁着周末把辞职信写好发给国电的领导。周一到了公司就能直接走辞职流程了。”

向来不在乎这些小事的萧时光却明显犹豫了下。

陶尔很快意识到了他现在毕竟是领导了,领导的电脑里多多少少有些商业秘密在的,不方便也很正常,就赶紧说:“想起来了,小区旁边有个网咖,我去那儿弄,正好下楼吃个饭。”

可萧时光竟然拖着长腔,又傲又拽地跟她说:“去什么网咖啊?就用我的电脑写,并且抓紧时间去我邮箱看看我那封集团董事长亲签的升职信,看晚了说不定我就又升职,这封就过期了。”

陶尔没忍住,在电话里问候了他母亲,然后问:“还回深川吗?”

萧时光应道:“嗯,回,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大概六月一二号吧。”

她说:“那你来处理吧,六月一号我就回景行。”

那男的便假模假式地长吁短叹:“我和我的小富婆完美错过?”

她被瘆得打了个哆嗦:“挂了。”

写完辞职信,准备点开邮箱顺手发给章婳,可邮箱记住了萧时光的密码自动登录了,点进去的首页展示了他近几个月的通信情况。

于是,她就发现了这样的异常。

你说,他回深川是为工业园项目收尾呢,还是来和章婳处理薛望山敲诈她的事了?

陶尔没有答案。

只是记起这几个月同居,他总是在后半夜起床、洗澡,然后进书房加班,最后凑合着在次卧睡一觉,天亮后才轻手轻脚地回到主卧,躺在她旁边,吻她,叫她起床,然后装出一夜好眠的模样,把她搂进怀里说富婆,早上好。

陶尔没拆穿过他,反而体谅他工作繁忙,后半夜还得起来加班,长此以往身体怎么吃得消。

那阵子想到这个,她都觉得心疼得慌。

今天她浏览邮箱,看到这些在后半夜的信件,才明白过来他是在忙这个事。

被薛望山敲诈威胁已经够倒霉了,又被萧时光、薛速速和章婳联手瞒了这么久……陶尔的眼眶被空调风刺激到颤动了下,于是再也忍不住,凉意汹涌而下,最后铺了满脸。

*

北方,景行。

下午五点,萧时光终于打通章婳的手机,上来先道歉:“对不起啊章总,周末还来烦你。”

章婳那边乱糟糟的,还有不太动听的磁化后的杂乱歌声,章婳本人也笑得很冷:“萧常务还知道这是周末啊?好家伙,这电话催的。”

萧时光:“你收到尔尔的辞职信了吗?”

章婳坦然道:“没有啊,怎么啦?不是我说,你

怎么这么心急啊?工业园项目马上马的就结束了,尔尔早晚要回景行,你还非得急着这一两天让她辞职吗?”

萧时光默了片刻才道:“我让她用我的电脑发邮件。还让她去我邮箱里看我的升职信。”

章婳何其聪明的一个人,瞬间明白他的用意。

高跟鞋踏在瓷砖上的哒哒声从听筒传来,喧嚣很快离去,她的声音在骤然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冷静清晰:“从法律进度上来说,我觉得现在正当时。但对尔尔的心理状态来说,真相就这么突兀地出现,会不会对她很残酷?”

“我现在很担心她的状况,”萧时光通过远程启动电脑摄像头,看到陶尔已经埋着脑袋、抱着膝盖在椅子呆了一下午,心脏早就揪得厉害,所以顾不上自己的请求有多么无耻了,“你能不能去我家陪陪她?”

出乎意料的是,章婳迅速答应下来:“地址?门锁密码?”

“秦江府7栋20楼2001,密码220601。我发你微信。”

章婳聪明得过分了,笑吟吟地哟了声:“尔尔生日是儿童节啊?这生日蛮好。”

*

“女士您好,”专车司机很快来了,给她开门的时候看到她光脚拎鞋的模样,愣了下后问:“鞋子坏了吗?”

章婳喘息着摇头,上车时又将鞋子穿上,把新烫的短卷发拨至耳后:“刚才要跑来着。”

专车司机蛮绅士地递过来矿泉水:“要见很重要的人?那我开快点儿。”

章婳微笑着接过来:“谢谢。”

是重要的人吗?

到底是因为这个小姑娘重要,还是因为她是学姐的女儿,所以觉得她很重要?

章婳搓着矿泉水上的流线纹路,思考着这个问题。

她跟陶迤长得很像,都是在人群中光芒万丈、一眼注意到的漂亮,但是话说,母女二人在性格上差异巨大。

陶迤长得灵俏精致,跟个精灵似的,但性格上却懒散又大胆,自由且奔放。当初在大学,她经常挂着相机寻找模特,看到钟意的根本不知羞赧为何物,也不知犹豫二字怎么写,总是直接走上去搭讪。

也不知道幸运还是不幸,大一入学才俩月,早上7点55,她攥着课本火急火燎地往法学院的楼冲呢,就被陶迤搭讪了。

陶迤跟着她跑,短发被秋日和晨风抚摸,泛出棕调的柔光:“学妹,你真好看呀!方不方便加个Q.Q?”

章婳皱眉扫她一眼,扫到极漂亮的脸时候,她眉头舒展开了,但还是拒绝:“不了。我直女。”

对方明显愣了两秒,脚步都放缓了,但很快又再次跟跑上来:“你误会了,想为你拍一套照片,可以吗?”说着还很满脸正气地保证,“真的是只拍照,不搞姬。我也直。你吃早饭了吗?”

“没吃,你也看到了我是真的很着急,”章婳在法学院楼前跟她摆摆手,“所以婉拒了哈。”

然后以更快地速度往楼上冲。

结果还是晚了两分钟,讲《民法总论》的教授是法学院的大牛,以严酷无情著称,手指往教室后排遥遥一指——章婳极其自觉地去后面站着听了。

快下课的时候,她觉得后门门窗有东西在晃,没忍住往哪儿一瞧——是那位搭讪的学姐跟她招手,玉白的手指上还挂着鲜牛奶、小蛋糕和她很爱吃的糯米鸡。

“章婳,”教授喊出她的名字,“我刚才讲到哪条了?”

章婳苍茫回头:“……对不起教授,我刚才没听。”真的就是刚刚那一分钟没听。

教授:“下节课继续站。”

章婳:“……好的教授。”

就这么认识了这个名叫陶迤的、艺术学院研三的怨种学姐。

并且看在对方长得赏心悦目的份上,同意了她的拍摄请求,近而成了朋友。尽管她的家庭条件已经不错,但陶迤对她的阔绰还是让她感觉到压力。

“我以后要是拈花惹草太过,不得不打官司,你到时候少收我点儿代理费就行了。好不好呀章大律师?”

对方说着捏捏她的耳朵,微凉的温度从对方指腹传到她耳朵上,很奇怪,那瞬间她的心脏和耳朵竟然联动起来,心像是像被刚冒出头的嫩芽给戳了下,痒得厉害。

“不可能的,”她冷冷地拒绝,以掩饰那莫名的心痒,“我可是财迷,少一分都不干。”

“那我努力挣钱。”

章婳心想:这个笨蛋,你就不能别想着拈花惹草,别走上打官司那条道吗?

她说她直,陶迤也说自己不搞姬;可后来她在雪白的肤色和灵动的眉眼中,越来越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直,而陶迤却真的如最初所言毕业,结婚,生小孩儿,直到她去世,都没搞姬。

陶迤毕业离校时,她大一尚未结束,说自己晚上有课,没去机场送陶迤。

到了学校图书馆自习,耗费了一晚上却也没背下多少法律条文,干脆合上课本,跟数学院的好友程寻探讨:“就说你们这些同性恋,是怎么确定自己喜欢同性的

呢?”

程寻手中的笔登时一顿,推算的公式下出现清晰波痕,她自透亮的镜片中抬眸看向章婳:“你问这问题的时候,有想到什么人吗?”

章婳笑得又快又圆满:“没有。”

程寻也跟她笑:“你那位学姐走了,你都不送啊?”

章婳把新剪的短发拨到耳后,坚韧的发茬戳得她耳垂有点疼,但又觉得这个疼不是她想要的那种——这个疼没有到她心里,没有激起那种她不敢深究却思之如狂的心痒。

“没空啊,”她又翻开课本,对上那枯燥乏味的一行行字,“要复习考试。”

程寻推了下眼镜,大抵是想到了某些烦心事,于是敛起笑容劝她:“这不是一条顺当的、快乐的路。你要想好。”

是啊,是得好好想想。

陶迤毕业后,她们很少再联系。只在逢年过节才收到陶迤的祝福消息,还特么是群发的。带着花花绿绿的emoji,点开都不想看第二眼。

只是有一次,陶迤主动发来消息,说在电视上看到她拿到全国大学生辩论赛冠军队里的最佳辩手,不吝言辞地夸了她101个字。没几天,她就收到一份印着LV老花的信,请她去XX商场店量正装尺寸。

她迷茫了会儿,点开那条祝贺她的消息,给对方回:【学姐怎么又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陶迤:【你要去呀,钱付过可不能退咯。】

这之后又是不再联系。本科毕业后她又读了研,在之后顺利进入全国最好的律所之一,凭借过人的专业素养和极佳的辩论才能,她晋升的速度让律所老员工都眼红。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语成谶,陶迤真的来找她打官司了。

离婚官司,牵扯到抚养权和巨额财产的争夺。

她这时才知道陶迤的家底,好像是她好几辈子都无法赚到的数;但却一点儿都不惊讶,甚至丝毫不嫉妒。

她的学姐,当然要家财万贯,过得很好。

学姐想要抚养权,当然要让她拿到;想要守住自己的财产,当然不能让出轨的渣男如愿——她章婳花了百分之二百的精力对待这一场官司,当然会拿到完美的结果。

如果不是陶迤大方,说给渣男留一套别墅,她绝不会让渣男拿到一分钱。而且还会让渣男身败名裂——

渣男出轨的可是女学生,找几个干媒体的同学操作操作,他的职业生涯到副教授这里就是顶峰了,以后可都是一步并作三步走的下坡路。

但陶迤说:“算啦,没必要对陌生人赶尽杀绝”

好吧,那就算了。她笑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很开心于她对那男的冠以“陌生人”的称呼。

“学姐,有件事想问你。”

“嗯?怎么啦?”

“你当时送我正装,”有没有可能是出于想我、喜欢我?可在最后一刹那,她找回理智,“我现在穿身上了,漂亮吗?”

陶迤真的很仔细地看她一遍,从头到尾地盛赞,然后说:“改天再送你一身。”

章婳没有从她眼里看到喜爱和亲昵之外的东西,于是摇头:“不用。你记得付代理费就行,一分也不能少。”

案子过去三年,还是四年?陶迤再次找到她,跟遗嘱相关。

作为职业律师,她不会对任何形式的生意感到晦气;但听到陶迤说出“遗嘱”二字,她忍不住凛眉瞪她:“虽然对你这种富婆来说早点立遗嘱是好事,但你是不是有点心急了?”

说到这里蓦地涌出一阵心悸。她抬头,隔着玻璃隔断看向靠着阳台护栏,默默吸烟的男人。

这是载着陶迤来律所的男人,开着一台蛮复古但漆面完美流畅的宾利。瞧着二十七八,至少一米八五,身材和容貌极其优越。他身上有材质剪裁都极佳的衬衣和西裤,腕间还佩戴精致华贵的手表和袖扣——

各种陪衬已经很夺目了,但在他身上,你就会发现这些贵得要死的东西真的只是陪衬,它们没有压住那个男人哪怕万分之一的贵气。

如果不是抽烟的神情有点苦闷,他身上的光彩怕是要惹得律所全部小姑娘凑到她办公室来。

但就是这苦闷的表情让章婳意识到了些什么,她收回目光望住陶迤,凌厉地问她:“你这次有点苗条过头了,怎么回事?”

陶迤懒洋洋地靠在她办公桌后的人体工学椅上,在暖好的春光里笑得慵懒惬意又没心没肺:“看到那西装美男了没?我最近包养的小白脸,怕他谋财害命,提前做个打算。”

章婳冷笑:“知道西装美男靠不住,那就别谈。”

陶迤笑得跟漂亮的傻缺一样:“我也不想,但他太帅了,”甚至开始跑火车,“他还很会一些才艺呢,比如脱/衣舞啊什么的。”

没多久章婳就知道那男人是谁了。

对方主动给她发来了邮件,补充被陶迤遗忘掉的部分资产,提醒章婳不要忽略。

对方署名【薛宴】。

陶迤怎么又跟姓薛的纠缠上了?她皱着眉头查询这个名字

,很快清楚了男人的商业地位和与陶迤的关系——陶迤前夫的侄子。

直觉已经告诉她某些答案,可她仍不死心,用邮件问对方:【你跟陶迤什么关系?】剩下的都是欲盖弥彰的补充,【为什么掌握她的资产情况?而且比她本人还清楚?】

男人回:【男女朋友。】

牙齿陡颤,当即穿破唇面,她舔了下,舌尖腥味很重。默了半晌后又问对方:【陶迤到底怎么了?】

男人只回她:【不是很好。】

不是很好。

陶迤怎么可以过不好呢。

她那充满灵气的漂亮学姐,怎么会突然不好了呢。

在酒吧里和西装美男小酒托喝到凌晨两点,挥霍两三万,出来竟然一点儿没醉,还能打电话问远在M国读计算机博士的程寻:“她有可能会死。”

程寻没问是谁,但就已经知道她在说谁,在电话里长叹了一口气,问:“你在哭吗?”

啊?哭了吗?

章婳抹了一把脸,指缝里果然全是泪。

妈的。以后再也不接熟人的案子了。

真尼玛身心俱疲。

还让人想哭。

——

回忆到这里时,章婳已经站在秦江府7栋2001的门前了。

她把情绪和表情都调整好,才在门锁上输入密码。拖了高跟鞋轻快地走到书房,学姐的女儿还缩在椅子上,眼泪掉得密集但却悄无声息。

就像多年前,她从酒吧出来给程寻打电话的时候。

小姑娘很快看到她,目珠僵僵地转动,哑着嗓子问:“章总……你怎么来了?”

她靠在门上,挑眉望向被阴影笼罩的小人儿:“你男朋友让我来,人家现在是常务副总了,我多少也得重视一下,不然以后不和我们国电合作了咋办?”

陶尔把视线收回去,唇线渐渐抿紧,一副显而易见的痛苦纠结模样。

“接受不了?”章婳走到窗前的那把软椅,惬意地躺靠上去,“可是为什么呢?除了你那渣爹外,你妈妈不能喜欢别的男人吗?”

“我不是接受不了……”

“你就是接受不了,”章婳目光锐利,自信笃定地撅住陶尔被水雾浸满的眼睛,“成年男女,均不在特殊的职业范围,即便是有法律上的配偶、即便牵扯到了情感上的第三人,他们依旧可以上/床,虽然违背公序良俗,但你要知道这不犯法。”

陶尔满肚子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忽然不知道该如何辩驳了。

章婳在强大气场中继续追问:“你害怕什么?他们又不是智障,在进行性/行为的时候,就应该考虑到了后果和影响。所以你一个无辜的小孩子,为什么这么乖?为什么要去替他们大人承担后果?”

重逢一两年,在一个公司也呆这么久。

章婳从来没见陶尔哭,哪怕是示弱都没有。但今天晚上,这小姑娘却抱着膝盖埋头啜泣。

尽管她没有掌握这方面的证据,作为律师她也不应该基于主观认知和假设做出推断,但她还是起身,把陶尔拢进怀里:“而且,我对这录音的真实性持怀疑态度。”

怀中的人肩膀清晰地抖了抖。

她继续说:“陶迤不是这样的人。打完离婚案子后的那些年,我很关注她。但我没有一次在她身边发现你堂哥。这段录音或许发生在他们都是单身的时候,而且很可能发生在……”

喉间微哽,后面的话很难说出来,但她还是忍住涌至心头的艰涩,慢条斯理地说:“她生命末期。大学时追陶迤的人很多,但我没见陶迤主动承认自己喜欢谁,好像跟你那渣爹结婚的时候她都没有那么兴奋。让她亲口说出喜欢,除非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

“但是……但是薛望山信誓旦旦地说她出轨,说她……”

章婳抚摸着她脑后的头发,轻叹后哂道:“渣男说什么都不足为奇。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又乖又善良的人,总会分担到更多的痛苦,不知羞耻的人却过得逍遥快活。而且,确认录音是在哪个时间段发生的其实很简单啊。”

“怎么确认呢?”陶尔从她怀里探出脑袋,眼里波光粼粼,真是漂亮得跟她妈一样。

章婳呵出一声笑:“小笨蛋,拿去问薛宴不就知道了?他好歹也是身价几十亿的霸道总裁,该站出来讲两句了。”

怀里的人儿又有缩回去的趋势。

但章婳控住她的后颈,把她拽出来,鼓动道:“薛大总裁还没听到这段录音,那很可能也不知道陶迤喜欢他。所以给他听听,说不定他感激涕零,给你即兴跳个舞呢。”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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