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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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面色冷静, 口齿伶俐,思想放纵,但内心慌得不行。

此刻的陶尔就是这种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一气之下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但等她彻底清醒的时候, 已经归还了羽绒服、完成了和姗姗姐的告别、坐上了萧时光开来的那辆复古到临近报废的桑塔纳,经过三十多分钟的路程,到了高楼林立、灯火明亮的长沛新城区。

面前高楼的最顶层,矗立着简约大气的广告牌:凯宾斯酒店。

车刚停下,大堂里的服务人员就跑出来接待:“先生, 女士,欢迎光临, 除夕快乐!先生, 我来帮您停车。”

陶尔心里已经够纠结了, 犹豫着要不要坦白, 说刚才是耍嘴/炮的, 根本没想跟他这样那样。

但身旁这男的已经俯身过来帮她解安全带, 还趁机凑到她唇边,压下眼睑纵观她的窘迫,挑衅地问她:“怂了?”

是知道他故意这样讲的。

但陶尔还是跳进了这个陷阱。

她唇角抽了抽, 直接凑上去, 当着服务生的面亲上他的双唇, 辗转了几个来回还咬了一口,而后撅住他的眼眸:“怂吗?”

萧时光微怔后, 细密的睫毛缓缓垂下,眼底淌过一丝笑意:“还行。”

跟他下车, 在短短几十米的路中思前想后, 然后开口:“但我身份证还在服务区, 锁在车里了我拿不出来。”

“那真巧了,我们这种小地方管得不严,一张就够了。”

“……是吗,这样最好了,本来就是住一间房的,没必要两张吧。”

“嗯,对。”

“不过我现在身上没钱,这酒店五星级吧,今晚又是除夕,开/房的话你钱够吗?”

“虽然睡/我应该是你出钱,但看在你大老远来长沛的份上,这个房费我就请了。”

“我谢谢你。”

接下来,就在你来我往的阴阳怪气中,跟着眼前的男生办了入住手续,拿到了房卡,上楼进了同一间套房。

门关上。

尚未开灯的房间里却不算黑,有月光从整面的落地窗投射进来,银辉在厚软的地毯上洒下一半。

两个人未被月光补全的暗影中对视着彼此,陶尔觉得萧时光的目光很具压迫性,但姿态却是松弛慵懒的,斜斜地靠在门上,像是擎等着她脱衣裳进入正题般——

这么一想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人幼稚起来,会做一些不敢做的举动,以此证明自己的无所畏惧,所以她心一横,就在萧时光的注视下抓住毛衣衣摆从头顶脱下来。

正准备脱秋衣的时候,面前这男的已经掏出烟盒,边往阳台走边道

:“你先去洗澡吧。我抽根烟。”

陶尔继续逞能,想到不能让他看出自己的慌乱,就洗得特快。

完事儿出来看他还在阳台对着玻璃吞云吐雾,就轻哂着朝他走去:“萧时光,你是不是怂了?”

他闻声把烟按灭,没有再点新的。

抄着裤兜转过身来,伸着长腿靠在玻璃上。陶尔突然有点恐高,想提醒他别倚在落地窗上,要是玻璃不结实,他会掉下去。

但眼前这男的瞧不出丁点儿恐惧,反而像个狂妄的败类,带着毫不掩饰的邪气,将她裹在身上的浴袍和露在外面的小腿打量了好几遭。

他提起眉梢,带动精致妩媚的凤眼上挑:“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陶尔一愣:“你是不是怂了?”

他轻拢过额前的碎发,一路向后抚至后颈,唇角绽开饱满又艳丽的笑,但看着有那么点自嘲的味道。

“对啊,我怂了。”他说。

*

在他说完怂了的时候,萧时光清晰地看到小姑娘眼里一闪而过的惊喜。

她好像还稍微松了口气,然后扬起小脸,像是猜透了他,得意洋洋地说:“我就知道你不敢。”

确实还是个小姑娘。

即便没有像其他有钱人家的小公主那样,生活得顺风顺水、快乐无忧,保持着烂漫的性情,到了20岁还天真清透得如白纸一张。

但眼前这个小姑娘呢,在也体会过来自妈妈、哥哥耐心细致的呵护,接受过昂贵优质的教育,经历过高尚品德的熏陶,所以她至今还没有充分认识到复杂多变的人性,没有领略过低俗恶劣的伤害。

所以她不知道,带着潮湿的头发、顶着酡红的脸颊、光着双脚和小腿在一个成年男性眼前,是会让一个成年男人起/反应的。

所以她才会真的相信他怂了这种鬼话,并且沾沾自喜,摆出傲娇的小表情:“呵,那会儿说得跟真的一样。你是不是根本不行?”

倒也有些小聪明在,怕继续揶揄下去会刺激到他,所以说完这个就赶紧补道:“我困了,先去卧室睡了。”

“嗯。”

看着她白嫩的小脚丫一跳一跳地走入卧室,莹润手指探出来,谨慎地把卧室门关上,好像又想起什么,探出脑袋来跟他说:“床很大,你不用睡沙发。”

“嗯。”

她没把门合上,特意留下了个窄小的缝。

萧时光又抽了两根烟,但还是觉得身上有火来回乱窜,让他烦躁得要命。

到浴室本想着冲个冷水澡缓缓,谁知开门就看见她扔在在盥洗台的衣裳:牛仔裤,羊毛衫,贴身的保暖衣裤……以及内/裤和小/吊/带。

他没忍住,当场骂了一句“操”。

在原地傻站了好一阵子,最后认栽地叹了口气,开始给她洗衣裳,虽然有洗衣机,但他觉得不太干净就没用。

而后想起来一些别的事。

这不是他第一次给这个小姑娘洗衣裳了。当年她初到长沛,正好赶上月/经/初/潮,血把她唯一的白裙子弄脏,他耐着性子搓到天快亮,才把血迹给洗掉。

幸好是白裙子,这要是带颜色的,早就搓掉色了。

当时烦躁得要命,但却没觉得难为情,而且一点儿龌龊心思都没有,甚至有点烦她。尤其是把裙子晾窗外,回头看见她睡得正香的时候,恨不得把人从床上揪起来扔出去。

今夜好像完全不一样。

洗衣服的整个过程他从里到外的不舒坦,心里跌跌撞撞,毛毛躁躁,悸动和烦闷牵连着某处一波接一波地外溢。

就好像,有羽毛撩拨着他的心脏,嘘得他很痒,但又莫名其妙受/虐/上/瘾般,不想让羽毛离开。

直至开始洗她的牛仔裤,看到溅在裤腿上的泥点,萧时光才逐渐冷静下来。并且开始思考一些很要紧的问题,比如:她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是怎么从高速服务区打到顺风车到了长沛。

并且还发现了个奇怪的地方:今晚初见时那件羽绒外套是姗姗姐的,那她的外套到哪儿去了?

这套房里的家电配置不错,还有烘干机,他先把机子启动,高温自消毒了十来分钟,把刚洗的衣服放进去。

走进卧室,想找她问清楚方才想到的问题,却发现这姑娘已经窝在被子里睡着了。

照例睡得很香,翻身的时候还踢被子。好像房间里的暖气热,在梦里嘟囔了好几句,最后把小爪子从袖子里伸出来,一拉一抻,浴袍就从肩上掉下来大半。

操。

衣裳果然都脱在浴室了,里面啥也没穿。

不知道是对他的品德充分信任,还是压根没拿他当个身体健康的、会有需求的男人看。

但凡他下作一点儿,无耻一点儿,今晚她也不可能躺在两米大床的另一侧,睡得安然坦荡、毫无防备,凌晨两三点的时候还哼哼唧唧,往他怀里钻,说渴了,想喝酒。

他根本没睡着,躺那里整个人都有点麻木。

听到前半句,他手都伸到床头柜的水杯上了,接过后半句入耳,他直接被气笑:“想喝酒?”

她蜷着身子,继续往他怀里钻,靠得紧紧的,额头的绒发蹭着他的手掌,微烫的脸颊紧贴他的腰窝。

“陶迤,”她继续哼哼唧唧,细听之下有点难过的意思,“外套拿走了。我冷。”

萧时光察觉到不对,捞过她的小身板往上提了提,掌心捂住她的额头,试探她温度——果不其然,有点烫手。

小姑娘眉头蹙着,表情委屈巴交,胡言乱语的时候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妈妈……我冷。”

妈妈。

我冷。

七年前的那个夏天,好像也有那么一晚,她淋了雨回来。半夜缩在床中央的书墙下,皱着小眉头可怜兮兮地呢喃:“妈妈……我冷。”

那时他听到动静起身,发现原本盖在她身上的夏凉被已经被她踢开,在墙边拧巴成了一团。小心翼翼地避开她,撑着胳膊把凉被捞过来给她盖好。

她在梦中好似觉察到他的存在,小手抓住他撑在她肩侧的胳膊,拿脸蹭了蹭他的手腕,在小被子的温暖笼罩下,心满意足地喊了声:“妈妈。”

那时他真是如遭雷击。

然后有点怀疑人生。

他一男的,即便心地善良长得漂亮,但也绝不愿意被人叫“妈妈”。

但后来就佛了,因为她半夜三更睡迷糊的时候,动不动就叫两句。

而且因为在睡梦中,她整个模样人畜无害,很乖很乖,一点儿都不像平日里冷眼看人、油盐不进、说一句还十句的小恶魔。认真看看,勉强能从她稍显冷淡的脸上瞧出些可爱的意思。

不过。

真是太久太久听到她在毫无防备之际,满脸依赖地叫的这声“妈妈”了。

萧时光恍惚了会儿,搓了搓莫名其妙开始发烫的耳朵。撑起身子来把她的浴袍系好,然后将她整个裹进怀里。

她骨架偏小,身形微瘦,但并不是觉得硌手,反而娇娇嫩嫩,抱着很软乎、很适手。

他轻轻地吻她的额头,轻抚她的后背,小意地回应她略带委屈的依赖:“还冷吗?”

怀里的人嘟嘟囔囔地应了几声,即便凑近了也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只是看到她眉心还轻拢着,人瞧着不是很舒服。

他想放开她,去客厅拿酒店准备的退烧药。但他一动,黏在他身上的人就哭哭唧唧。于是别无他法,只能继续哄。

半个多小时后,她终于冷静,没再发出难受的哼声。尽管有点不忍心,但萧时光还是揉着她的小脸,轻声把人唤醒:“醒醒?房间有药,起来吃一片?”

就这么折腾了一宿,快六点的时候他才睡着。

好像过了没多久,屏幕亮光就持续不断地闪烁,他烦躁地拿起手机看了看:8:45。

扭头看看身旁的人,她还没醒。抬手试了试她的额温,萧时光便稍稍放了心,烧已经退下去了。

起身穿过卧室门,披上外套走到阳台,给薛宴回电话。那边好像有点急,刚才看到从7点到现在,已经给他打了仨电话了。

“我到长沛了,”薛宴的声音听着有点疲惫,“还找到当年的电子厂,但网吧老板娘说人跟着你走了?”

“对,”毕竟对方是陶尔的哥,萧时光不好细说昨晚的事,便笼统地告知对方,“昨晚太晚,找了个酒店先住下了。”

那边约莫笑了声,听不出善意还是讽刺:“没做?”

都是男人,萧时光当然明白对方什么意思。他现在有点庆幸昨晚忍住了,不然今天该怎么和她家里人交代。

“没有。”萧时光回答着,垂眸向窗外看去。

成双入对的人不断从旋转门里走出,楼下的豪车一辆接一辆地驶离。薛宴这么问应当也没什么成见或者恶意,因为确实有好多人在除夕夜来酒店,关上门把他们喜欢做的事做很多遍。

找人找了一天,开车到这里又花了一夜,薛宴这会儿也没心思跟他扯东扯西了:“哪个酒店?我去接人。”

他收回目光,看着房内手巾、茶杯、脚垫上随处可见的名字,回道:“凯宾斯酒店,新城金融社区这边,”顿了几秒,“她昨天来的时候没穿外套,北风天冷,你看哪个商场还开门,顺便给她买件过来吧。”

“没穿外套?”

“嗯。昨天晚上着凉了,有点发烧,这会儿已经退烧了。”

电话里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男音,听着清润温和,和薛宴差别很大:“她见我时穿了,是一件格纹羽绒外套,桦木棕色。如果我没认错,这是Burberry去年的款。”

听到这个,他和薛宴都有点懵:所以,外套去哪儿了?

联系到陶尔昨天的倒霉经历,萧时光有了个猜测。

这个猜想,让他很不喜欢。

可越不喜欢的,越容易变成真的。

*

早上十点,陶尔终于醒过来。裹着浴袍起床去洗漱,打开门就

看到衣架上干净整洁的衣裳。

揪起来看了好一会儿,才探出脑袋震惊地问外面的人:“你给我洗的?”

萧时光刚进屋,把服务员早就送来的早餐放微波炉里热上:“不然呢?田螺妈妈给你洗?”

她被噎了一下,渐渐皱眉:“大年初一,你好好说话不行?”

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他取出煎蛋吐司,又把热牛奶放进去:“嗯,快点洗漱,出来吃早饭。”

她也没磨蹭,很快出来,虽然早饭简单,但想到他用心热过了所以也没有挑挑拣拣,吃完后还有点期待地问他:“今天我们去哪里逛逛呢?”

萧时光看着她:“今天我要回景行了。”

陶尔愣了下,有点搞不懂他的意思:“今天?大年初一就回学校吗?”

“不然呢?”他靠在沙发上遥遥地打量她,颠着长腿吊儿郎当地回,“继续在长沛,住这1699一晚的酒店啊?”

虽然这话有点气人,但想到他的经济水平,所以陶尔也没再为难他:“我们换个便宜点的吧,费用你先垫着,或者我让薛宴先转给你。”

他垂下眼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过了很久后,生硬地问了句别的:“你外套呢?”

陶尔骤然抬眸。外套抵给送她到长沛的私家车车主,当路费了。

但她知道不能跟萧时光说实话,所以说:“落在车上了。我还要解释多少遍?钥匙被偷,我打不开。”

对面这男的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所以笑得很是讽刺:“薛宴已经让你们家司机拿着备用钥匙去开车了,车上有你的身份证,但没你的外套。”

陶尔扬起脸,故作轻松地跟他对视:“是吗?我记错了?”

他开始慢条斯理地提醒:“把外套送别人了是吗?”

陶尔又是一愣。

他似乎被气笑了:“用快两万的Burberry的羽绒服换了来长沛的车费是吗?要是遇到更黑的司机,他要你身上其他东西,你也脱给他?”

陶尔皱眉:“你是不是说得有点过分了?那个外套是我主动付给司机的报酬,又不是他要求的,而且那司机是挺好的人,他一路把我送到了姗姗……”

他打断:“老沈是好人吗?”

似是有根弦在心尖上方挣断,抽得她心脏发颤:“你说的是哪个老沈?”

萧时光眼中的光尽数熄灭,就这么幽幽地望着她,把多年前的噩梦扒出来给她看:“理发店的那个,诚实憨厚,老实巴交,一副老好人的模样。”

陶尔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但萧时光却还没消气:“你什么时候才能涨涨记性?七年前一个人跑长沛,七年后还是一个人过来。你多大了,还觉得世界上都是好人?童话里还有恶毒的继母,凶残的屠夫,你的世界里就这么和谐美丽,小红帽和大灰狼从此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了一起是吗?”

这一通火撒完,他扬起下颌往门口示意:“你走吧。”

陶尔听到自己声音开始发颤:“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说,“你哥来接你了,你现在就回家。”

看着他不耐又烦躁的表情,陶尔终于明白过来:“我来找你让你特别不开心是吗?”

如果他说不是。

那她一定会上前抱住他,亲他一下,让他别气了,她下次不这样了。

但这男的毫不犹豫地点头:“对。长沛不是个好地方,不值得来,更不值得千辛万苦地过来。”

并且看着她的眼睛,倦倦地补充:“我这个人呢,也不是什么好人,不值得你义无反顾地喜欢。楼下那个男明星,看着都比我靠谱点儿。这位富婆,你明白我的意思?”

*

过完年,李琛在导师要求下,暂时结束了导/弹院的课题,回到景大,担负起实验室助教的任务,给研一的带测试的课。

跟他一起担任助教的,是隔壁课题组的周雪萌。

两个人虽然不在一个工作室,但因为萧时光和陶尔的关系,所以也非常熟悉,工作之余还能互相开开玩笑,讲讲八卦。

这天实验课结束,俩人整理仪器的时候就聊起来了。

周雪萌:“哎哎李琛,你工位和那两个人挨得近,有没有觉得他们这学期有点不对劲?”

李琛虽然忙,但也注意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们说话好像少了,讲话的时候还……客客气气的?”

“对吧!你也发现了!”周雪萌睫毛眨得超快,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我在宿舍只要跟陶尔问起萧时光的事,她开口必定是——‘萧师兄啊,他……’,就特别礼貌,完全不像恋人的样子。也不像她大四那会儿,跟萧时光针锋相对的样子…… ”

李琛眼皮一跳:“他俩是不是分了?”

周雪萌倒吸凉气:“我猜有可能……你去问问萧时光?我去问问陶尔?”

两人一拍即合,分头行动。

当天晚上,陶尔

刚回宿舍,周雪萌就做好表情管理,开始铺垫:“师妹,你和萧时光去年合写的那篇论文见C刊了,按照传统课题组要发一笔补助做奖励,一共1200,你看是一人六百还是都给你?”

女生把包放书桌上,压根没犹豫:“都给萧师兄,他缺钱。”

周雪萌清了清嗓子,嘿嘿笑了两声,故意道:“但我猜他会把钱全给你哎,毕竟是——”

【男女朋友】四个字还没说出来,女生就打断并坦白:“师姐,我们分开了。”

周雪萌觉得嗓子有点卡:“啊……什么、时候的、事啊?”

“过年的时候。”

“……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

陶尔拉开椅子坐下,好像在认真思考,过了会儿却轻飘飘地说:“应该是我有点黏人吧?男的好像都不喜欢女朋友黏着自己。”

“???”周雪萌大惊,“你黏人?”

你是不是对自己有点误解啊师妹?

不瞒你说,在你说这话之前,我一直深深地觉得你是性/冷/淡,而你们家全指望着老萧骚啊。

“师姐,”小姑娘沉默了会儿转头冲她笑,“周五我有点事,晚上的测试课想翘掉,你别记我名字行吗?”

陶尔真的从没提这种要求,周雪萌当场就同意了:“没事儿没事儿,你去忙。回来的时候找个时间,我和李琛再给你演示一遍。”

“谢谢师姐~”

周雪萌爬上床,火速跟李琛交换情报。李琛也探得了两人分手的消息,但分的原因却完全不一样。

李琛:【老萧说是怕影响自己学习。】

周雪萌:【……他现在上高中吗?怕影响学习?】

李琛:【他说小师妹长得过分好看。】

李琛:【让他有点分心。耽误他建设社会主义。】

李琛:【听到这个我是没忍住,踹了他两脚。】

周雪萌也想踹,奈何离得有点远:【算了。尊重他人命运,祝他心想事成。天不生萧时光,计算机万古长夜。/微笑】

*

春天真的来了。

陶尔开车往南部山区走,目之所及乱花灼眼,绿意葱茏。

到了景南影视基地,夏成蹊已经和他的经纪人、助理在入口等着了。

助理帮她停车,经纪人过来跟她握手:“欢迎陶小姐来基地探班,我是范范。”

和想象中不太一样,经纪人才三十来岁,穿得简约,长相文静,不像夏成蹊说的那么泼辣,但能看得看得出干练。

握手的时候陶尔有点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今天就是来逛逛,不用专门陪我,别耽误你们拍摄。”

夏成蹊刚想开口,范范就挽起她的胳膊带她往里走,热络得不像是头回见,倒像是好了十多年的姐妹:“薛总给我们夏夏找到那么好的广告资源,我们真的无以回报。所以一定给我个机会好好陪陪陶小姐,多谢你介绍薛总和夏夏认识。”

陶尔想解释两句:薛宴和夏成蹊纯属偶然,而且薛宴给他找资源,是为了给过年那两天对这位明星的变相“软禁”做出的补偿。

但夏成蹊觉察到她想解释,所以冲她笑了笑,转头去看范范:“姐,你这样拐着人小姑娘,叫她怎么逛啊?”

范范狠狠睨了他一眼,看向陶尔的时候又瞬间恢复良好的表情管理:“陶小姐,你多担待哈,我也不想打扰你的雅兴……但是呢,夏夏身份特殊,他最近被狗仔和私生盯得特别紧,唉哟,那帮人真的烦死了,一旦抓住就借题发挥不让人好过。他处在这个圈子里,风浪经历得多了被造谣也没什么,但我们真的很担心把你牵扯进来,这也是薛总不希望看到的吧。”

陶尔赶紧说:“嗯嗯理解,你和夏成蹊都去忙吧。我就想自己转转,等午饭的时候我再过来找你们。”

来回周旋好几遭,范范才放她自由,临走时还不忘让夏成蹊说几句好听的,然后就揪着他一起离开,但是做事很周全地雇了位导游给她。

并且再次握住陶尔的手:“中午一定要回来哦,这个剧组的工作餐做超好吃!”

陶尔:“嗯嗯,好的。”

导游是来这边做兼职的大学生,播音专业的,讲话音调很舒服、很好听。经他介绍,陶尔了解到这个影视基地占地1100多亩,影棚面积有25万平方米,从200x年投入使用以来,已经拍了1200多部影视作品。

好像猜出她是夏成蹊的朋友,所以路过一片仿古建筑时着重介绍了下:“《将军大人别胡来》这部剧就是在这里拍的,夏老师第一部 古装偶像剧,扮相很不错。上周开播了,你追了没?”

“嗯,看了几集,”薛速速为了让她看到自己在第一部 影视作品中的精彩表现,特意转账100让她充会员,“我觉得女三不错,扮相很漂亮。”

导游琢磨了会儿:“女三是哪个?橙阳郡主?还是绿梧表妹?”

“橙阳郡主,”陶尔有点期待非亲非故的人对薛速速的看

法,“你觉得那个演员还行吗?她这个角色塑造得怎么样吗?”

导游实话实说:“好像还行,但是戏份太少了。不过演员挺漂亮的,听说是个女团成员,不是科班出身,也没什么演员经历,能演成这样已经算不错了。”

陶尔微微皱眉,想反驳一下但又觉得人家说得挺客观的。默了片刻,安利道:“她叫薛速速,去年HPL总决选第一名哦。”

毕竟是播音专业的大学生,将来要进艺术领域的,所以多少有点眼力见。听到她这么讲,迅速明白过来,特期待地回应:“那真的很棒!听说她们团几十个人,能冲到第一名可见实力非凡。我吃下这波安利,回头就补习她的作品。”

陶尔轻笑:“好啊。”

影视基地确实很大,逛到中午也才看完四五个建筑。这边的商业也建得不错,餐厅饭馆规划得井井有条,陶尔和导游就近吃了个午饭,没有回去体验那超好吃的工作餐。

为此夏成蹊给她打了语音电话,声音听着不大精神:“是因为离我的棚很远吗?我们这儿有摆渡车,你在哪儿?我让助理去接你回来。”

陶尔抬眼看了看对面的民国风街道:“确实太远了,我和导游已经吃过了。等晚饭吧,晚饭去吃你们的工作餐。”

夏成蹊没有责怪她,轻应了声:“好。那我等你。”

*

从君雅公司出来,乘电梯到地下餐厅吃饭,萧时光掏出手机看了眼。好家伙,从11点开始,一个裴也的联通号就持续不断地给他打电话,到现在有26个未接来电了。

他下意识排斥:这偏执程度快赶上黑名单里的许珺锳了。

但又有点犹豫,怕这电话跟工作相关。智慧家居事业部发展得很快,前阵子部长还去裴也参加了线□□验中心的开幕仪式。

再继续猜测,就有些隐隐的期待生出来:小富婆说她是偏执的人,记住电话的话会一直打一直打——所以,这会不会是她的新号?

思绪纷杂的时候,那人就又打过来了。

接通后,熟悉的哭腔兜头罩过来,惹得他眉头一皱,进而头皮发麻。

“小时,妈妈真的没有办法了,才找到你……”那位妇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脑子还很好使,知道他想挂,所以提前喊了一嗓子,“小时!算妈妈求你,别挂行吗?”

他刚打好的饭也不想吃了,扔下餐盘疾步走出餐厅。

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厉声质问对面:“你他妈就不能当我死了吗?”

许珺锳还在啜泣:“小分逃课、一个人去景行找她的偶像了,她还不接电话我们电话……我们不知道她安全不安全。”

“关我屁事?”萧时光整个被气笑了,“你打电话骚扰我是什么意思?你闺女和我有半毛钱关系?”

“小时,你别这么说好吗?她也是你妹妹呀,呜呜呜……她还那么小,遇到坏人怎么办?”

萧时光又笑:“有困难找警察,而不是找陌生人,懂吗?”

“求你别挂!妈妈也不想麻烦你,我让蔺冲买票了,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机票只有晚上的,高铁票也都卖光了,我们还在这儿刷新,但它就是没有余票。”

她继续哭,呜咽着,悲鸣着。

有一瞬间,萧时光都发自肺腑地认为,他就算英年早逝,死在这女的面前,她都不可能哭成这样。

许珺锳错把他的沉默无语当做心软,抓住这个空档,迅速把她掌握的信息说给他听:“那个明星叫夏成蹊,现在在景行拍戏。好像景行有个影视城,在南边,你知道吗?你能帮妈妈去那边找找吗?也可以先报警,毕竟人在景行,你是她哥……”

“你是什么品种的煞笔?”他自胸腔溢出一声讥笑,“别说她哥了,你就是让她喊我爹,我也不可能帮你去找孩子。别他妈的做梦了。”

说完,按掉电话,把号码拖进黑名单。

然后迎着窗外的风扯了扯耳朵,赶走灌入耳中的让他感到恶心的话。

这个令人不快的小插曲没有影响萧时光的工作,那个在许珺锳嘴里失踪的、目前很危险的小孩儿也激发他的怜悯和担忧。

下午,他照例陪部长开会,跟姚星河过程序,还给许鹤周看了眼新一季的产品外观。

“形状就是这样了,样品出来没什么问题就去开模。不过现在有两个色彩方案,一个是枸杞红,一个是白桃粉,”许鹤周说着,把两个方案分屏,让他看得更直观一些,“条哥,你觉得哪个好看?”

柠檬黄。

枸杞红。

白桃粉。

宁檬。宋杞。陶白。

萧时光到今天才明白设计师的小心思,不由笑出声:“可以哈小鹤,咱们事业部是要把【夹带私货】四个字进行到底了是吧?”

许鹤周嘿了一声,抬眸时眼睛贼亮:“我那会儿问了星河哥哥,他说用白桃色,咱产品正好7月上市,白桃和夏天比较搭。你觉得嘞?”

萧时光琢磨半晌:“还是枸杞红吧,比

较亮眼,”说完提步就走,但想到那件事又回来,拍了拍许鹤周的肩,笑道,“你是不是消息不够灵通?”

许鹤周从屏幕上抬头:“嗯?”

萧时光郑重道:“我跟陶白分开了。”

“哦这事儿啊,”许鹤周脸上别说震惊了,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又把目光放在屏幕上,“分分合合不是很正常,情趣嘛。当年星河哥哥和宋杞就是这样。”

似是想到了什么,抬手反拍了拍他的手臂:“条哥,别气馁。宋杞和星河哥第一次分也是在过年,好像还是除夕,和你们情况差不离,你看现在不照样如胶似漆。”

“……”萧时光觉得腮肉有点僵,“……许鹤周还把这件事告诉谁了?”

许鹤周探出脑袋,大眼扫过占据整个大平层的事业部:“都知道了吧。现在打扫卫生的阿姨都知道你萧部长远离美色,一心建设社会主义。”

萧时光:“……操。”

*

下午六点多,陶尔终于把景南影视基地逛了个差不多。天色还亮,天黑还早,但她和导游都走不动了,雇了个三轮车回夏成蹊那儿。

分别时她额外转了导游一个红包:“辛苦你啦。学生出来兼职还是挺不容易的。”

导游收下了,冲她笑道:“谢谢!回去我一定多补薛速速老师的作品!”

“嗯嗯,她真的超级棒。”

这回没见范范姐,是助理带陶尔进去的。

夏成蹊这边已经收工,正坐在小板凳上守着满满一桌子保温饭盒。见她来了才开心地打开:“快坐下,我让助理一样盛了点儿,还热着。”

陶尔多少有点震惊:“你们平时就吃这么好吗?”

“分剧组,这个班底比较专业,而且资金相对充足,”夏成蹊眼睛弯弯的,把芥末虾球推到她面前,“薛老师爱吃这个,你和她的喜好像吗?”

陶尔:“我都行,没什么忌口,但她不吃香菜和豆腐。”

夏成蹊点点头。虽然菜很丰盛,但他吃得却很少很少,油稍微重一些的焖烧茄子和椒麻鸡,他就直接没动筷子,只看着他吃。

“你好像又瘦了。”陶尔看着他说。

夏成蹊微愣抬眸,笑出酒窝:“你关心我?”

“也没有,就是看你瘦得挺明显的,”陶尔又看了他一眼,有点替他担忧,“再瘦就脱相了。”

他温柔解释:“现在演的角色是个特别瘦弱的少年,等杀青后会让营养师帮忙调养回来。”

“还有多久杀青啊?”

“拍摄的话,还有13天。”

“哦,那快解脱了。”

“嗯,不过也有点不舍得。这是我第一次拿到电影角色。”

“上映的时候告诉我,我请同学朋友去看。”

“好啊。”

剧组里的人来来往往地收拾规整器材和道具,看着挺忙的样子,就他俩坐在这里吃饭聊天。

陶尔想起范范,便问:“你经纪人呢?她吃过了吗?”

夏成蹊往远处化妆室望了一眼,有点无语:“今天一堆私生粉跟进来了,范范姐报了警,现在人都在化妆间,等警察过来……”

虽然家里有个小明星,但陶尔本人却还是难以理解这种现象:“你说这群人到底怎么想的?想见明星,可以去看他的舞台、听他的演唱会、参加粉丝见面会,怎么偏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接触明星呢?明星本人也会很烦吧?”

夏成蹊露出苦笑:“我也很想知道她们怎么想。今天这群人里,还有个小女孩儿,才上二年级。逃课从裴也来景行的,听说还给了粉头一笔钱。”

本来这件事跟陶尔没什么关系。

但她听到“裴也”二字好奇心就上来了,于是放下筷子:“我去看看。你别跟过来,她们见到你估计会很疯狂。”

夏成蹊起身拦她:“你别去。这帮人列文虎克转世,我怕她们认出你。”

“啊?认出我?”

“对啊……”他收回手来,略歉疚地提醒,“那次酒吧事件,她们应该看过你的照片。”

陶尔笑了:“嗐,没事儿。我趴着窗户看看,又不进去。”

谁也没想到,就在陶尔往化妆室瞧的时候,里面一个明显很小的姑娘发现了她,隔着玻璃跟她对视了会儿,眼里渐渐生出欣喜。

那小孩儿眼型较长,眼尾上挑,看着有点熟悉。

还没想出来在哪里见过,就见她小姑娘跳起来,冲里面的范范撒娇:“范范姐姐,我姐姐来接我了!能让我出去见见吗?”

范范眼神如刀,立刻往窗外射来,在看到是她的时候才立刻收起那股子愤恨。

范范推门出来,但没把那小孩儿放出来,先跟陶尔确认:“你真认识这小姑娘?”

陶尔又想了一遭,还是没印象:“好像不认识。听说她是裴也的?”

范范姐气笑了:“小小年纪,谎话连篇,真让人厌恶。”

里面的小孩儿开始捶门

,还边捶边喊:“姐姐,你是裴外的对吗?我们真见过的!在裴也名人酒店!当时我哥办订婚宴,你们办同学聚会,咱们在同一层!”

是有这回事。

陶尔再次望过去。

就听那孩子又说:“完了之后,你和我另一个哥哥走了!在酒店前面的广场,你买了好大一束气球送给他!我另一个哥哥叫萧时光!”

*

接到陶尔电话的时候,萧时光仍在君雅加班。

寒假回来之后,两个人位子挨得这么近,都很少交流,更别提打电话了。

这通来电让他又好奇又担忧,怕她遇到什么麻烦事,所以接得很快:“怎么了?”

但手机里却不是陶尔的声音,而是聒噪且稚嫩的动静:“小时哥哥?我是茗茗,呃,蔺分茗,我来景行了,遇见了陶尔姐姐,她现在带我去找你,你在哪儿呢?”

脑袋“嗡”的一声,像有电锯从耳朵里钻进来,震得他头皮都开始疼。

电话里又传来的导航语音,他猜测陶尔在开车。

他想不明白这烦人的小孩儿是怎么赖上陶尔的,他也不想思考了,不管旁边的人听不听得到,他直接说:“陶尔,你现在开到高铁站,”顿了顿,硬着头皮说,“我在高铁站等你。”

君雅离高铁站只有十五分钟的路程。

他先到,等了半小时,在安检处见到了陶尔——她居然还握着那个小孩儿的手。

萧时□□得差点脑梗,但又站在陶尔的角度想了想,她不完全知道许珺锳的事,不了解这个小孩儿的德行,难免被她唬住。

于是压住火气,把人从她手里揪过来,带她去排队,买回裴也的票。

任由蔺分茗叫哥哥叫得多甜,他全程没说一句话。

然后把蔺分茗扔到安检口,也不管她情愿不情愿,就把这孩子推进去。

做完这一切后,攥住陶尔的手就往站外走。

风声忽忽地从耳边过,夜晚的凉气吹把脸颊吹疼。

身旁的姑娘似是担心,一次次回望安检处,最后把手腕从他掌心抽出来,揉了几下皱眉问他:“你让她一个人走吗?她才二年级,你不担心她遇到坏人?”

萧时光忍不住了,摸出根烟点上,猛抽了几口呼出大团白雾:“怎么着,你想送她到家?”

她瞥了他一眼,面色冷淡下来:“她是你妹妹。”

“她说是就是?我承认了吗?”萧时光靠在室外高耸的梁柱上,静静发笑,“她用得着你担心?既然能一个人从裴也过来,就能一个人回去。”

这姑娘盯着他,眼里浮出一层讶异:“萧时光,我发现你这人特别双标。我一个成年人,自己从裴也出来,你会气得跳脚。而她一个未成年人跑那么远,你却完全不担心她会出意外?”

萧时光也盯住她。

两厢对峙许久,直到烟都燃尽,灼烧他的手指。

“你为什么这么看我?”风吹得她的头发纷纷扬扬,她脾气上来,像个炸毛的小猫,“我说得不对?”

他扔下烟蒂,踩灭。

单手捂住这炸毛小猫的脸,俯身凝视她,缓缓扯开唇角:“你跟她能一样?嗯?”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元旦15000字全部完成啦,元旦也结束了~

下次更新是8号或者9号(周末),更1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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