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国的军事访问团由一位海军太平洋战区的司令员皮埃若中将带领,开着一艘补给舰,G军区的副司令员兼N舰队的司令员负责接见,具体的陪同工作则是交给了参谋长刘沙。
而孙沄显然是刘沙的爱将,身为一个小小的上尉,竟然全程陪同,当然,原因也可能因为他是翻译,而且是刘沙比较喜欢的翻译。
A大队在先前的阶段戏份不多,朱海峰李白封子奇等牛人更是连出席都没有,窝在临时指挥室,打着研究比赛时的战略战策旗号偷懒孵蛋。
只有命苦的小催巴,比如江月和张英子,冒充广大官兵群众,在彩旗飘扬中远远地站着列道欢迎,却连皮埃诺中将长啥样都没看到。
张英子对此颇有怨言,觉得自己三十多岁高龄,还跟中小学生一样干着类似于广场翻花欢迎领导人的事,实在有些委屈,江月却觉得还好,和陪着刘沙那老狐狸出头露面的孙沄相比,她宁可窝在这里扮木桩。
据孙沄说这是他第一次陪领导接见外宾,因此兴奋异常,前一天还试图拉着江月讨教经验,可惜又被拒绝了。
看那小子的兴奋劲儿,说不定昨天一晚都没睡着——这就是新手和老手的差距,身为一个身经百战的翻译,江月无比同情毕业于军事院校,然后直接来部队,少有临场外事经验的孙沄,管他是什么心理师呢,还不照样紧张?
可惜事与愿违这件事是现实存在的,江月并没能继续清闲地看戏。
皮埃诺中将的行程中一项重要的事情,就是在大头头们的带领下参观两艘我国自行设计建造的新型现代化军舰,连舰艇指挥作战室、驾驶室和舰载武器等核心部位都要拉他看看,以显示中国军队的“开放”和“透明”。
按照默认惯例,参观过程中必然有一个女讲解员,还得是年轻漂亮的,而突发事件这种事情也是会客观存在的,原本预定下来的讲解员临时生病,怕是不能上场了。
本来再从军区总部调来一个讲解员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就是N舰队自己,也不缺乏综合性素质较高的女军官,可参谋长刘沙不知道又抽了什么风,就是想到了江月,一个就算发飙失态过,仍是被他认定为“大家闺秀”的人。
虽然事后刘沙和江月都无比庆幸他的这个决定,但在刚开始的时候,江月还是觉得他抽风的成分居多。
接下任务之后,江月充分发挥过目不忘的本事,紧赶慢赶地熟悉战舰的设置和习性,在战舰上下跑了几遍,又几乎是一目十行地浏览了一摞摞的资料,准备完毕后刘沙随口抽查,结果相当满意,江月却觉得自己相当苦命,怎么到哪里都能被人拉着做白工啊!难道她十分具备旧社会劳苦大众的气质?
皮埃诺中将身着深色米军军服,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呈现银白色,身材却依然高大威猛,丝毫没有走形——嗯,找个军人做老公,似乎也不错——江月微微眯起眼睛,在脑海里YY,却在看到皮埃诺身边苗条的东方女翻译时,瞬间睁大了眼睛。
或许是上次见面江月还小,成年后外形变化比较大,梁宇冰要多花了一些时间才认出江月,她微笑着点头示意,他乡遇故知,江月瞬间觉得自己这趟差没有白干了!她也翘起了嘴角。
参观的过程很顺利。近年来N舰队在装备
上的扩充很迅猛,这又是在我们纯国产的战舰上,皮埃诺中将也很识相,运用外交词汇例行地夸赞我们的“开放透明”和“现代化”。
说的基本上都是我们想听的,我们的反应也是例行的“谦虚谨慎,虚怀若谷”,同时以更加完美华丽的词汇恭维回去,本来嘛,这种公开的活动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至于底下的矛盾和冲突,所有的不和谐因素,都不会放在明面上来。
然而万事都有例外,经过严密的排练和准备,大的不和谐因素不会出现,小插曲却是在所难免。
双方会晤完毕,气氛松弛下来后的自由提问时间,一位嗓门很大的上校,声音盖过所有人,而他一连串的非英语词汇,更是让在场的人瞬间静了场。
他是在向刘沙问话,刘沙旁边的孙沄已经傻掉,而梁宇冰貌似是跟着皮埃诺中将的翻译,但毕竟是彼方提问,按说她帮忙翻译也是情理之中,可是看着她也有些发愣的表情,江月就知道指望不上了。
心中叹了口气,在冷场趋向于明显的当口江月轻轻凑到刘沙旁边。
之前江月的讲解思路清晰,口齿伶俐,加上笑容可亲面目姣好,在场的人都感觉过分舒适,加上她的态度十分淡定自若,因此大家都没觉得她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而江月貌似自然地接过翻译的职务,清脆的声音传来:“圣洁哉真主!他降示准则给他的仆人,以便他做全世界的警告者……”翻译完这段话,她又对刘沙道:“这个军官大概是阿拉伯裔,所以说话之前先背一段《古兰经》。”
因为她的话夹杂在翻译的内容里,所以在场只有懂中文的翻译和N舰队这边的人听到了她的解释。
正所谓救场如救火,江月顺理成章地接替了孙沄的位置做了翻译,以一副翻译本来就是她的姿态。
被顶替的孙沄不但丝毫没有生气,自动退居一隅,还用一种类似于看偶像的眼神看向江月,眼睛亮闪闪地,如果不是场合特殊,恐怕就高呼拥抱也说不一定。
同时眼睛发亮的还有那个阿拉伯裔军官,他本来操着一口夹杂着很多的喉音和颤音的 “关泾浜”式英语,背完《古兰经》就要讲英文的,此时见江月不仅翻译给中方的人听,再开口的时候也是给他来了一段阿拉伯语版的《古兰经》,一下子小宇宙爆发了,对着江月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样子,英文也不说了,直接讲起了阿拉伯语。
这下子对方的人也傻了,因为梁宇冰明显不会阿拉伯语,江月于是身兼二职,一人负责三种语言的倒换。
皮埃诺中将弄明白事情的始末,似乎觉得自己家的军官和翻译都有些丢面子,微笑着做出解释:“穆斯塔法是阿拉伯裔的军人,我们国家就像个大拼图,融汇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文化。”
说着扫视了一眼稍远处的‘穆斯塔法’和身边的梁宇冰,再看看身着海军常服的清一色黄皮肤黑眼睛,短暂的尴尬顿消,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江月眉头微皱,形神具备地向刘沙表达了皮埃诺将军的意思,然而翻译的准则和职业道德让她不能说的更多,她只能尽量用眼神表达。
事实证明是江月多虑了,混到如今的位置,还是以老狐狸著称的刘沙,如何会看不懂这里的门道,他字字铿锵地应答:“贵国建国之初就汇聚了多元文化,南北战争解放了黑奴之后更是显示了现代社会的文明和民主,这一点先天上我们是没办法跟你们比的,毕竟我们虽然拥有五十六个民族,但都不是移民,而是原住民,几千年来各民族此消彼长,交替执政,到现在更是共同掌握政权,然而世界化的程度还不如贵国。但是众所周知,中华民族是一个古老且善于自我更新的民族,我们会努力学习你们的优点。”
刘沙这段话可谓绵里藏针,那时非洲裔的某人还没有成为总统,米国建国以来都是白人担任最高领导人,他们的移民史也不是神圣而光彩的,潜台词是:有本事你让印第安人掌权啊!
而我们历史上的元朝和清朝,却都是少数民族执政,虽然不和同日而语,但经过刘沙偷换概念般的描述,皮埃诺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的。
尤其是他们的翻译还是梁宇冰那样一个ABC,她大概明白刘沙话里有话,却不能准确地将意思表达给皮埃诺这样的一个纯种老外,于是,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双方皆大欢喜,各自志得意满,参观任务顺利完成。
几乎是一下场,孙沄就赶到江月面前鞠躬又作揖地感谢:“姐姐威武,多谢姐姐,小生这边有礼了,无以为报,惟有……”
谁想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月淡着眉眼打断:“你多大了?”
“小生年方二八。”
“十六?”
“二十有八。”
切,比封子奇那个老流氓还大两岁!江月怒了:“我才二十二,你叫的哪门子姐姐?”
孙沄又作揖:“能者为长,姐姐今日救了小生一命,拜师不太妥当,就让我拜您做师姐吧!顺便经常讨教一二。”
孙沄穿着一身雪白的海军常服,看起来英俊挺拔,颇有些翩翩出尘的味道,又一口一个小生的,几乎让江月以为自己穿越回了古代,可惜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不要脸的。
因此尽管仍是绷着脸,语气却少了凌厉多了无奈:“讨教不敢当,切磋的事以后再说,我今天还有事,再说你也得赶紧回去汇报一下吧?”
再是爱将,恐怕刘沙也得削他一顿,职业素养明显不够嘛!阿拉伯人正式发言之前特别喜欢先背一段《古兰经》,这是同传界的常识,就算他不懂阿拉伯语不能照原话翻译,也不能像她一样把《古兰经》全文背下,随便糊弄两句也是可以的,总不至于在那儿干瞪眼啊。
孙沄也是考虑到了这一层,再三感谢之后苦着脸匆匆走了。
因为梁宇冰是皮埃诺中将的随身翻译,所以直到午宴结束,中将休息的时间她才得空跑出来和江月见面。
多年未见,梁宇冰已经不是当年故作老成说话却率性的少女,她现在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职业女性的自信和笃定,还有一股勃勃的英气,见到江月她明显是高兴的,表情却很克制,笑得淡淡的,带些感慨地道:“真没想到你会参军。”
很久没见到亲人,江月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唯一的表姐,要不是两人都是一身军装,还是不同国家的,她甚至想去抱抱梁宇冰,嘴里说的却是:“我也一样,没想到你会去军队。”
记忆里,表姐是个很有追求,目的性很强的女孩,却不算热血,她还劝过自己去海外留学。
梁宇冰挑眉:“我可是以第一名的成绩从军校毕业的。”
江月觉得此时梁宇冰又和记忆里的形象重叠了,还是那么自信。接下来她先是问候了长辈们的身体状况,得知所有人都安好时,感觉甚是欣慰,又问到表哥梁宇焕。
“如果知道你还惦记他,他会高兴坏的。他本科毕业后读的法律,刚刚接受了□□的聘请,很可能会去驻华使馆工作,经常对外宣称是去‘寻找美丽的小表妹’。”梁宇冰耸耸肩,一副不屑与之为伍的样子。
这下轮到江月不好意思了,梁家的人那次回国探亲之后,双方一直保持着联系,江敬出事后,江月先是住院,后来搬家,几乎和原来的亲朋好友都不再联系,中间也包括梁家的人,想到外公外婆都已接近耄耋之年,自己现在的身份又不方便出国,也不知此生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忍不住就有些感伤。
时间有限,两人匆匆说了些近况,又互留了联系方式,梁宇冰便打算告辞准备下午的工作了,而此时封子奇遍寻江月不着,正好走了过来,梁宇冰一看到他又不走了。
“嘿,真没想到你也在!”梁宇冰说着还伸手去捶他肩膀,封子奇下意识地躲开,面带疑惑地看她:“你哪位?我认识你吗?”封子奇自认年富力强,还没到记忆力减退的时候,这女人他肯定没见过。
梁宇冰悲愤了:“封子秀,你怎么回事?我连你名字带长相都记得,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江月赶紧去制止梁宇冰暴走:“他不是上次陪咱们玩的封子秀,他是封子秀的弟弟封子奇,双胞胎,你懂的。”
梁宇冰恍然,上下打量了封子奇一番,撇撇嘴下了定论:“子秀比你帅,也比你有风度!”面对一个女士,怎么能张口便问“你谁啊?”,这种做派太不绅士了!
封子奇面色不变,对梁宇冰点点头算是道歉了,对她的评价却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江月叹了口气,为两人做了介绍。
“我表姐梁宇冰。”江月伸出左手。
“嗯,这是封子奇,你知道的,我继兄,其实严格说来你们也算表兄妹了。”
江月又伸出右手,见封子奇迅速回头盯着她,恶狠狠地像是要吃人的样子,江月咽了口口水,又深吸一口气接着补充了一句:“那个,还有啊,目前我们在谈恋爱。”
“什么?什么?”梁宇冰来了兴趣,眼睛瞪得像铜铃,显然米式的教育也不会磨灭女人八卦的天性,刚要逼问细节,一个身穿米国海军军服的军官匆匆走过来,向梁宇冰敬礼后道:“皮埃诺中将找您呢。”
梁宇冰懊恼无比,对长官的命令却一秒都不敢耽搁,只来得及说了一句“回头一定要联系”。
江月怀疑她这句话虽然说的铿锵,但原因并不是什么姐妹情深。
梁宇冰匆匆离开,江月还有些惆怅,回
头发现封子奇的心情却是颇好,来海边后由浅棕变深棕的一张脸上,满满的都是笑意,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江月,呲着雪白的牙问她:“你什么时候又多出来个表姐啊?”
“我妈大哥的女儿,七八年前在C城见过一面。”江月回答的言简意赅,“不过她们已经是去米国移民的第三代了。”梁青这几年不乏出国的机会,不知道和他们接上头没有。
封子奇摇摇头:“去国外探亲有点困难,等他们什么时候回国再一一拜访吧,你还有什么亲戚?咱们有空都见见,对了,你说真要提亲是不是得去你爷爷家啊,听刘沙说他老人家是个学者、名士,会不会很难相处…”
大哥,你想的有点多也有点早吧!江月满脸黑线,先想想怎么过梁青这一关吧,如果她从别的渠道得知,似乎会更生气。
在外漂泊了快半年,江月有点想回B市了。
官方的交流活动,照例是欣欣向荣一派和谐景象,切磋时李小龙打擂的情形也绝对不会出现,双方各有优缺,各有胜负,最后宾主尽兴,媒体欢腾,□□和上国都很满意。
再接下来选拔出的种子选手也要收拾行囊踏上征程去参加国际特种兵大赛,A大队这边的陪练和教官们任务完成,自然也要回自己老窝了。
尤其是朱海峰同志,身为一个行政副手,离开大队这么长时间,估计大队长闫冲那里早就怨气冲天了,所幸,A大队派出的这些人,在外面相当地给他长面子,多少会冲抵一些怨愤。
这一点在大家下飞机后,看到闫冲的黑脸带着笑时,尤其肯定。于是,原本忐忑的心放平了,接风宴上,大家也放开了,外出和留守的同志们急切地交流心得、联络感情,其热情的表达方式就是拼命灌对方酒。
单兵比赛获得第一名遭到集团军区通报表扬的李白同志,被灌得最厉害,很快就被横着抬走了,接下来,封子奇也有站不稳的趋势了,端着酒杯过来的闫冲阻止了大家继续起哄,也成功地把封子奇保持在了直立状态。
闫冲一上来就不失大王本色:“还好紧催慢催都把你们拉回来了,否则非折一半进去不可。C大队那里还算有自知之明,N舰队那里,隔三差五就发个电报打个电话给军区,软磨硬泡地问我要人,首当其冲就是你们两个。”说着指指封子奇和江月。
封子奇还是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江月却忍不住有些心虚。在N舰队的时候,海军陆战队女队队长何建萍经常过来找她谈心,顺便切磋,说是切磋,其实是教她,江月因此收益匪浅,在后期阶段身手提高的很快,何建萍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押着林丽过来道歉,到临走的时候,林丽虽然还有些别扭,何建萍却几乎和江月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最后何建萍委婉地提出了挖角的意图,不敢勉强她,让她万一真有参军的念头时,一定要第一时间考虑她们女队,因为何建萍觉得以江月的身手和才能,仅仅做一个窝在办公室的翻译可惜了。
何建萍的原话是:“你头脑冷静,思维缜密,胆色过人,而且难得的是同时还有好的身手和身体素质,说实话我觉得女队都容不下你,但这里是一个基础平台,会给你发挥和跳跃的机会。”作为全国唯一的一支女性陆战队队伍,她们出头露面的机会很多,也经常会有合适的人才被各重要部门挖走。
江月感谢了她的挽留,还是以家在远方为理由拒绝了,不过她对于自己认可的人一向心软,看着何建萍惋惜的目光,从此就觉得欠了人家什么。
江月抢先喝了敬酒,恭敬地笑道:“闫队长说笑了,我算什么人才,而且借调期一满,就要回公安局了。”
办公室恋情还真是要不得,自从两人的关系曝光,走在哪里都有人行注目礼,尤其是女同志们的注目礼,都相当的有质感。
而且部队里的生活太封闭也太规律,对于江月这种习惯四处跑动的人来说,有点太拘束了。到后来翻译任务也不重,要职位没职位,要业务没业务,很是影响她的职业发展规划。
江月的话一出口,站着的三个男人,闫冲朱海峰和封子奇,都默了一默,彼此似乎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是闫冲最先开口:“这次交流,江翻译的表现可圈可点,不过你的关系还没转过来,暂时没办法对你进行表彰,这样吧,你和封子奇家都在本市,我给你们半个月的假期作为奖励。”
半个月的假期,这个诱惑可太大了,如果在公安局,作为新同志她今年的年假不会超过五天。
而据封子奇说,他来A大队后几乎就没休过探亲假,这次显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当然,他还很高兴,根本没打算去拒绝。
两人收拾了简封的行李驱车进城,不知是不是错觉,江月总觉得自己和封子奇一起离开时,闫冲和朱海峰的目
光都带着殷殷期盼,期盼什么呢?
就算关系明朗得到认可,她也没打算太早结婚,更没打算结了婚从军。军属?军嫂?一听就是个附属品,太没安全感了!
不过看着旁边傻乐的封子奇,江月又不忍心开口直言。
“你说要不要叫子秀也回家?趁大家都在的时候一次说清楚。”封子奇开始筹划晚上见面的措辞,已经打过电话确认封勇和梁青都在家。
稍后说出他们的事儿可能会让大家有点儿吃惊,继兄妹结婚,在B城的生活圈子里似乎也不多见,不过他有信心解决一切问题。其实如果不是江月内心纠结,封子奇都觉得根本没必要争取他们的同意。
江月定定地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再想到梁青陷入回忆时痛苦的表情,以及斩钉截铁的反对,忽然感觉有些头疼,更感到少有的胆怯,她慢慢转头:“要不明天再说?”白天人比较理智,说起事情来不会太容易发飙。
“好。”封子奇从善如流,连原因都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