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瞪大了眼,这跟水性好有个毛关系啊?潜艇是要下水的东西,但也不至于所有相关人员都识水性吧?而且,他怎么知道自己水性好?再而且,林爽也很闲好不好!
然而这里是部队,而她现在的身份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到了修理车间,里面的技术人员看到处长带了一对年轻男女进来,都感到很诧异。
并且这俩人男的英武俊美,女的清丽绝伦,普通的海洋蓝作训服愣是被人家穿出了闪亮的感觉,让灰扑扑的、充斥着机油味的车间内,瞬间明亮不少。
处长先是向此次修理任务的负责人介绍了两人的身份,介绍封子奇的时候,着重强调了他的导师,什么首批“百人计划”第一人啊,海外归来报效祖国的爱国学者啊,信号学的泰斗啊,balabala一大堆,虽然隔行如隔山,但江月也明白这人很牛就是了,领域内地位堪比武林中的玄真教王重阳。
身为牛人的弟子,封子奇头顶也出现了光环。至于江月自己,身份就有些尴尬了,她一个翻译,被拖到车间看修理现场,这是唱得哪出啊?
可气的是,封子奇既不对人介绍,也不搭理她,接过别人手里递过来的一身行头,便武装好自己准备开展检测和修理工作。
但由于封子奇并不是专业的修理人员,因此首先需要翻阅大量的说明和资料,因为潜艇虽然是国产的,但声呐系统却是经过某种途径从Y国进口的,整篇的希伯来语说明,车间里几乎没几个人真正看得懂,懂的人也不在当场。
这也是给修理增加困难的因素,封子奇却淡定地对
江月招招手,如同招呼小狗一般:“看你的了。”
江月精神一振,终于不用蹲在墙角长蘑菇了,拿过资料现场翻译,不过因为资料过于专业,希伯来语又不是她主修的课程,因此不时碰到专业词汇的卡壳,这时封子奇便和她一起联系上下文进行分析,七七八八,竟然也顺了下来。
整整忙了一个上午,一口水都没喝,终于在一声天籁般的“嘀”声过后,整组的人员欢呼起来,故障排除,系统恢复了运转。
封子奇摘掉手套,擦擦脸上的汗水。虽然他是导师方罗明的得意弟子,自主研发的几种电子仪器都已经申请了专利,甚至已经投入了军品设备的生产。但对这种新式潜艇上进口仪器的了解,他还是停留在理论阶段,这次请缨除了看处长同志实在没办法了,他想亲自试水也是原因之一。
从行动队里退下来,封子奇明白年仅二十六岁的自己能在A大队信息支队占有一席之地,绝对不是因为他比较能打,技术实力才是说话的本钱,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多见多学都是没有错的。
对于江月来说,入队这么长时间,这可以说是她第一次看封子奇工作,甚至是亲身参与了这项工作,心情自然不一样,激动之下连前几天的芥蒂也暂时忘了,和维修组的成员一起击掌相贺。
等到告别的时候,包括处长同志在内的所有保障维修人员,看着这对年轻男女的眼神都截然不同了。
年轻的艳羡之余难免自惭形秽,年长有儿女的则嗟叹不已:有志不在年高,有才不在丑俊,也不知人家爹妈怎么修的福气,养的孩子这么争气!
处长程伟同志代表了一组的维修人员非要表达谢意,提出送他们回去,封子奇和江月见他一摊子事忙得脚不沾地,坚决婉拒,程伟就拍着封子奇的肩膀握着他的手说演习完咱哥俩一定要好好喝一杯。
得,成哥们儿了,男人的友谊来得如此简单明快。
自然不能照样对着女孩子做,程伟笑呵呵地搓着手不知该如何表达,封子奇斜了江月一眼,对着程伟唇角微弯:“自己家人,不用再多客套了。”
程伟立刻一脸了然,憨厚地笑了笑,带着善意的赞赏和打趣,江月气结,却也不方便多做解释,只得略带尴尬地冲程伟告辞。
演习马上就要开始,两人还是回A大队的指挥部待命,回去的路上,江月时不时地瞥一眼封子奇,看他表面淡定,实则得意又兴奋的样子,一下子忍不住就哈哈笑了起来。
封子奇老脸羞红,怒声喝她:“笑什么笑!有没有点规矩?”说完自己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江月好容易平定了情绪,摇摇头,用一种柔软的目光看着封子奇,这其实也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还挺敏感。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每次态度的转变,都和他“努力上进”的形象有关,宿舍那次听说他出任务受伤,休假那天他临时担任狙击工作,便以为自己喜欢的是他“优秀”、“能干”的一面,下意识地就想在她面前露脸。
就像动物界雄性总想在雌性面前显示自己的强大,谁的毛色光滑水亮,谁捕获的猎物又好又多,谁筑的巢暖和结实,谁开的屏华丽绚烂。
可惜人类远比动物复杂,以动物的属性来看,封子奇英俊强壮,头脑聪明,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伴侣,可两人真要结合,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太多。
江月觉得自己很可悲,想得多的人总是可悲的。
她十几岁便要考虑成年人的问题,到了二十多岁,又像人生过半的中老年人一样,畏手畏脚,瞻前顾后,行为思想堪比封建大家长,只不过她为难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难道她真的透支了太多的智慧和冷静,偿还时要用掉青春飞扬的心情,用掉热血澎湃的冲动和莽撞,用掉本该属于年轻人的不顾一切?
听起来似乎是不错的买卖,不理智的时候,人生就难免会犯错,经历过童年和少年时期的大变动大波折,循规蹈矩的人生才更可能平安幸福,但她的内心,为什么感觉这么凄凉空洞?
或许她血液里就有不安分的遗传因素?不是江家的风格,自然来自梁青。因此她虽然在理智上知道该怎么做更好,但封子奇的出现和存在,又让她觉得自己的生命还存在着一些不定因素,可能会有“惊喜”的东西,就算“惊”大于“喜”,就算麻烦重重,她也不忍彻底摆脱。
但她性格中向来占主导因素的冷静和超脱,又让她觉得这样非常危险非常不妥,于是,她便矛盾纠结了,而封子奇,被她影响地也反常了,一下子年轻了十岁——相信我,这对于一个二十六的男青年,还是个有理想有能力有文化有追求的军人来说,绝对不是句夸奖的话。
尽
管两人都有无数的想法,但此时此地也不适合谈心,笑过之后,两人还是回到指挥部继续工作。
没想到吃完中午饭没多久,程伟处长就又匆匆忙忙地上门了,这次还带了份文件,他胖胖的圆脸带着憨厚的笑容,对封子奇道:“老弟,真对不住你,情况紧急也没跟你商量,不过我们七支队队长已经向参谋长报告了,你们这里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提出来。”说完将手里的文件递给封子奇。
以江月的观察来看,这程伟处长必是有求于己方,而且所求还不小,很可能不按常规,果然,她这边还没分析完毕,封子奇浓眉已经皱起:“谢谢你们队长的邀请,可是随舰出海的话……我这边也有事情要处理。”
文件是这一组潜艇所属的7支队队长的邀请函,按说程伟不归他管束,这么卖力前来当说客,可见又是个“哥们儿。”
其实如果时间来得及,7队队长完全可以请示指挥部安排封子奇随艇出海,可是整个演习已经部署完毕,人员已经就位,大佬们都在忙着最密集最前沿的指挥行动,临时申请肯定来不及。
偏偏封子奇并不是N舰队的人,7队队长还没有权利调动他,若想安排封子奇作为一个小小的维修保障人员随舰倒是可以,但这就得征得人家的同意了。
封子奇其实是有些心动的,7支队有N舰队最新最先进的船舰和潜艇,而N舰队的装备现在在全国舰队里也是拔尖的,他有长辈在总装工作,家里闲聊时提及过,封子奇很想找机会见识一下。
这次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可是,A大队信息支队虽然作为远来的客人,观摩为主,任务不重,但这摊事,也不能完全放手。
除非,有人能代替他的岗位。
封子奇抬头看程伟:“这个我做不了主,要先请示我们领导。”
“那是,那是,我和你一起去。”程伟见有戏,立刻笑成了一朵胖菊花,看到旁边的江月,立刻道:“为了以防万一,郝翻译也一起去吧。我们这批新舰艇第一次参加演习,很担心保障不到位,仪器的说明材料也大都是外文……”
所谓的请示领导,自然是请示朱海峰,他人倒也干脆,直接问封子奇现有的任务,问能否有人代替,封子奇顿了顿道:“张英子可以。”
朱海峰嘴角一歪,眼睛一斜,看着张英子,却对封子奇道:“你确定她可以?误了事算谁的?”
张英子一蹦三尺高:“姐姐我学电磁理论的时候,封子奇这小子还穿开裆裤呢!我能误事?哼......”她说不下去了,估计再说下去狗眼看人低都出来了,人前她总算还是记得要给领导们留些面子。
于是乎,在张英子立了军令状的情况下,封子奇和江月打包准备随舰出海了。
跟着着程伟来到一艘灰白色的船舰旁,江月还未有所觉,封子奇脸上却现出异色,眼睛明亮异常,貌似平静地问程伟:“是SZ号?”
程伟微笑着点头:“054型,最新型的国产驱逐舰,全海军只此一艘。”
这下江月也惊奇了,完全明白封子奇极力压抑的兴奋因何而来了,男人,对于车啊,船啊,武器啊,似乎有着与生俱来的狂热。
程伟显然对自己带来的惊喜很满意,仍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这艘舰船的独特和难得。封子奇一边认可地点头,一边准备登船,他带些欣慰地道:“这上面使用的VLS系统(垂直发射系统)和相控阵雷达都是我国自制的,其中相控阵雷达是我参与的研发中第一个投入使用的,就像是自己的女儿,出嫁后总是要关心她过得怎么样。”
封子奇一个小青年说出这么老气横秋的话本身很诡异,江月又联系到昨天觉得他年轻十岁的想法,忍不住就想笑,可更爱笑的程伟却没笑,他嘴巴张得能吞下个鸡蛋,半天才缓了过来,只是接下来再也不提这舰艇如何先进了。
封子奇的注意力都在舰艇上,自然没注意到这一点,江月却发现了,和程伟的目光接上,善意地给了他一个笑容,又以目示意看了看封子奇,程伟见封子奇心无旁骛的样子,方又自嘲似的笑笑,笑过之后便坦然了。
有了程伟处长的带领和引荐,以及恰到好处的介绍,舰上的保障人员很快接受了封子奇和江月的存在,江月的到来尤其受欢迎。
原本舰上只有一个四五十岁的女军医,来了江月,她有伴了自然高兴,一船的大老爷们儿看来了个美女,更加高兴,虽然美女旁边有个气场强大的护花使者,但紧张的军演间隙,有美女养养眼也不错嘛!大家都很容易知足的。
虽然生长在水乡,但乘坐军舰的水上生活,对江月来说还是很新奇的,不过她不晕船这一点倒是让军医大姐很欣慰,听说她是第一次坐船出海更是惊奇了
,连连地夸她身体素质真好。
封子奇一登舰,如海盗入了宝山,鱼儿入了大海,一转眼就不见踪影,恐怕连自己姓啥都忘记了,更别提带着过来的江月。
演习刚刚开始,江月和军医王大姐都是“备用”人员,自然清闲,就在舱室里闲聊。
江月本身,对于独自待在舰上无人可供八卦的王大姐来说,就是一座宝山,她充满了好奇心:“跟你一起来的小伙子年纪轻轻就是少校了,很厉害嘛!”
江月点头:“那是,他是我们领导。”
王大姐眼睛闪着光:“那你们这领导可真够平易近人的,我看他登船让你先上,走路走在外面,说话还看你脸色,似乎生怕你受伤或不高兴。”
江月尴尬了,她自认是挺懂礼貌的一个人,可在封子奇那里,由于“潜规则”的原因有了不正当关系,在心理上就没把他当回事,安享他的照顾,再说女士优先也是能说得通的,就是没想到中国的国情,尤其是军队这种地方,并不讲究什么绅士风度,那么两人的相处模式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有问题了。
江月擦了把汗,满足了王大姐的好奇心:“其实我们是继兄妹,家里长辈托他照顾我来着。”
王大姐更感兴趣了,又问:“没有血缘关系吧!”虽然是问话,语气却十分笃定。
江月只得老实回答:“嗯。”
“那就是了。”王大姐一副洞知天机的样子,表情高深莫测,语气意味深长,惹得江月又擦了把冷汗——大姐,您也是一高级知识分子啊,非得这么三姑六婆吗?
江月怕话题往八卦之路一去不复返,只好自己强扭:“大姐,咱们这种规模的军演一般多长时间一次啊?”
王大姐愣了愣神,才想起回答问题:“每年都有,有时候还联合别的舰队,进行全国范围内更大规模的军演。”
江月点头,一副求知欲渴的样子:“这军演就是亮剑吧,让人家看看我们海军的实力……”
话题终于阳春白雪了,江月心里松了口气。
不过抛开这些,这次演习真的让江月大开眼界,C802鹰击反舰导弹的发射成功后,大批的船员丢帽庆祝,人群中江月又看到了封子奇,他很激动,看到江月后也不管她听不听得懂,拉着她从台海局势,说到西方国家的联合军演,又说到日本的“夺回离岛”训练,还说现在这一切证明了我们在没有航母的情况下,也有了具备区域防空能力的战舰。
这是江月在他脸上见到的除了发怒之外,最强烈的情绪,受他的影响,更是受周围全体人员的气氛感染,江月也觉得胸口鼓鼓涨涨的,似乎有什么情绪需要宣泄,她拉住了封子奇的手,在他诧异回眸的时候,给了他一个最灿烂的笑容。
封子奇幽黑的双眸似有流星划过,他抿了抿嘴,似在忍着什么,不多时,也回了一个笑容,没有夹杂别的情绪,调侃或者害羞,只是单纯的微笑,手也紧紧回握。
万众欢欣的时刻,警笛却忽然鸣响,是紧急集合的讯号,大家都有些发愣,不知道是演习还是真出了什么事,不过,训练有素的军人们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在甲板上集结完毕。
紧接着,有人发现了不对劲的的地方,原本应该返航的驱逐舰,竟然以不慢的速度继续向外海开进,人群骚动了。
一个看似是负责人的军官匆忙跑到大家面前,脸色凝重,可以说是非常难看,他招呼了几个军衔较高的人到面前匆忙耳语几句,然后定了定神才面朝大家开口问:“今天谁负责看守弹药舱”声音严厉,又带着一丝丝的颤抖,显然是愤怒到了极致。
好几秒钟过后,才有一个海军中士从列队中走出:“我。”他的帽子早已找不见,头微微垂着,在海浪声的影响下,嗓音低不可闻。
“你他妈的擅离职守老子毙了你!”负责人几步上前一脚将中士踹翻在地,却被先前的几个军官拉住:“舰长,先想办法解决问题。”
“我,我第一次参加实弹演习,还没看过导弹发射,李少尉说替我的岗,我,我才上来的。”那个中士捂着肚子,断断续续地解释。
舰长的脸色铁青,不过还是忍住没再开口,而是迅速部署工作:“电子对抗手想办法把附近所有的电磁通讯干扰掉,拆弹手就位,其余的人以最快的速度搜寻舰上各个角落,看有没有可疑爆炸品,搜到立刻报告。”
说完指了指那个中士:“你,还有别的和李闽关系近的同志,立刻随我到弹药舱。”
这一下几乎所有人都意识都发生严重问题了,舰长刚要领着人下去,封子奇忽然出列:“报告舰长,我这里有两个搜索□□品的小仪器,或许可以帮上忙。
”
等封子奇获准回仓取来后,舰长看了看他手上黑乎乎其貌不扬的电子仪器,忍不住露出怀疑的目光,封子奇道:“我自制的,还在试验中,目前还没有失败率。”
仪器刚刚打开,便“滴滴”地响了起来,封子奇根据屏幕上的指示来到甲板上的一处,将一处角落前的杂物挪开,下面是一块松动的板子,板子扣开,赫然是一个□□,遥控式的。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不过他们到底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并没有发生骚乱,都瞪大眼睛等着舰长作指示。
舰长盯着封子奇:“你就是程伟从A大队借来的维修人员,那么拜托了。”
封子奇摇头:“我不擅长拆弹,这个仪器你们可以拿去让别人使用。我的专业是电子对抗,刚才你说需要破坏电磁通讯,这个我可以帮上忙,我可以根据你们的要求选择性破坏,甚至改变。”
舰长的眼睛亮了,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松动,知道遇见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