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耀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财务管理方案,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他时不时地抬起右手抓几下头发,好像头发里藏有虱子似的,看得人心里痒痒的。
昨天还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这会儿竟然发愁了。
公司存在的弊端他了然于胸,问题的漏洞在于内外勾结挖自己的墙角。对于他有意无意豢养的“蛀虫”会往哪个地方下嘴,他心里还是有数的。有时候他会认为:反正是自己的公司,花钱的又是自己的老婆,不管从哪个渠道,也不论合不合乎章程,横竖肥水没有流入外人田,也算不上是什么大事。一旦,自己的老婆挖心思开辟的门路被堵,说不定又会整出什么更奇怪的幺蛾子,倒不如就这么不疼不痒地走着。
可是,高洁却是那么板板正正的人,一副极其认真的态度,估计天塌下来也不会改变她的性子。这还真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味道了。
也怪老天帮李耀祖的倒忙。
李耀祖还没有顾得上发一句牢骚,他的小秘书就匆忙进屋告诉他:市里一个开发项目出了点问题,市里的领导要他陪着马上去一趟外地和投资方洽谈。
李耀祖一看手机,不知什么时候搁在了静音上,未接电话已经十几个了。估计打他手机不接,领导就直接打给了自己的小秘书了,于是,赶紧回电话,吃几句熊是一定跑不掉的了。
李耀祖放下了手机,冷笑的同时,又苦笑了一声,搞得那位小秘书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她还从来没有见老板有这样复杂的面部表情,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这真是越乱越添乱!
李耀祖没有时间再去想多余的事情,立即拿起手提包下楼,他要去和领导汇合,坐飞机去闽地洽谈项目。
李耀祖坐上车一言不发,看司机小李迟迟未动,才想起来没有向他说目的地是哪里,连忙补了一句:“政府!”
一路上李耀祖脑子里有点乱乱的。回想着刘副市长说的话,他有点儿纳闷:市里的项目都是领导们亲自招过来的,有事情自该他们去谈,为何让自己跟着去呀?
刘市长说这事和建筑行业有关,还说自己经验比较丰富,是人们眼中的一个好企业家,可以帮助他拿拿主意。可他总感觉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虽然自己和刘副市长有过那么几次交集也比较投缘,可李耀祖总感觉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他知道这种合资的大项目,
除非上头有人,否则,建设的好事一定不会落在他的头上。该不会是,那个领导睡醒了想让他参与一把了?
李耀祖想到这里,一阵莫名的激动。他很想染指这个项目。新区的开发不同于棚户区的改造项目 ,从规划到动工建设都是非常严格的。这是省里大盘子里的计划,是向中央打了保票的事情,三年里初具规模,是全省新的经济增长点,也是全省经济发展的龙头带动区,据说,开发建设是由投资方独自来完成的,难道,自己还能从中分一杯羹不成?
李耀祖想到这里,浑身高度紧张,脑海里全是这个合资项目的有关问题,至于他办公桌上高洁的那份财务分析报告管理方案,已经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高洁还是在吃饭的时候,知道了李耀祖出差了。
中午午休,高洁掂着手提包刚走到饭厅门口,李耀祖的小秘书便迎面走来。
“怎么,你已经吃过了?那么快?”
高洁很疑惑小秘书吃饭的速度。这午休时间刚过十分钟,她吃饭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囫囵吞枣也不该这么快。
“不是,总监。”小秘书李钰连忙摆手。
“我一看那饭菜就不想吃。想出去吃小吃。”
高洁一看李钰的表情,也瞬间没了吃饭的心情:“那好,我也正想出去散散心,咱们两个一起外面吃去!”
李钰睁大了疑惑的眼睛,还没有弄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被高洁拽着走了。
出了大楼往右走五十米,再往左拐便是一条小吃街。街面不宽,可两侧招牌琳琅满目,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高洁拉着李钰走到一家五谷鱼粉的小吃店中。还好,人不是太多。她们两个找了个座位坐下,拿起菜单勾了几下,交给了服务员。
“李钰,今天你怎么这么清闲?”
高洁知道,一般的情况下,李钰是不会往外跑,把李总丢在公司里。莫非,李总不在公司?
“李总有事出差了,所以,我自由了一些。”
高洁看着李钰那张清纯的脸,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果然!嘴里却说:“哦。李总饭局很多的。”
“哪里,李总出远门了,跟市里的领导外出谈项目了。”
高洁不知道李耀祖出门谈项目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财务分析报告将要被束之高阁了。她闭了一下眼睛,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块巨石扔进湖里,顿时泛起了一阵阵的波涛,一颗心再也平静不下来,失望的情绪笼罩了全身,没有了一点食欲。
高洁回到办公室,无力地滑进电脑后的座椅里,头向后一仰,靠在里面闭上眼睛,好像累极了的样子。
出差?这或许是李耀祖玩的一个花样?
高洁感觉自己像是陷进了沼泽地里,怎么也抽不出身来,有一种窒息的感觉。满脑子的疑问:怎么办?下一步该怎么办?
也许是心太累的缘故,高洁昏昏欲睡。
她以为,自己的期盼今天就能有一个结果。看样子别说今天,就是明天、后天也不会有了。财务分析报告就这么完成了它的使命?自己期盼的结果就是这么个结局?她仿佛看到了李芳那得意的脸,仿佛看到了刘一航那阴沉的笑脸,仿佛看到了许多员工讥讽的脸。一时间,感觉嘲笑声四起,吵得她脑仁疼,她无力地抱住自己的脑袋,狠狠地缩在椅子里。
还好,没有人有心情来打搅她,她可以毫无形象地卷曲在椅子里,任脸色苍白,任眼神无光,任软弱展现得淋漓尽致。她感觉自己好困,便放任自己歪在椅子里睡了过去。
“明亮,我明天想见见表姐,看看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慵懒的声音从卧室里飘了出来,刚刚好飘进正在饭桌前摆碗筷的丈夫刘明亮的耳中。
“你又想咱表姐了?”
刘明亮摆好了碗筷,一边解身上的围裙,一边问海凤。
海凤穿着一身宽大的睡衣,惺忪着眼睛从卧室里走出来。她慢慢地踱到刘明亮身边,从后面抱住了他。
刘明亮放下手中的粥碗,转身抱了抱海凤,嘴角向上勾了两勾,轻声道:“快去洗脸刷牙,一会饭就凉了。”
海凤松开了他,微笑着走向了洗浴室。
算起来表姐去李耀祖的公司上班已经快一个月了。期间因为班级的事比较多,海凤几次想约表姐都落了空。今天又是周末,且期中考试刚过,没有什么事情,海凤就想起了表姐。
海凤边吃饭边给表姐打电话。尽管刘明亮极度不满,奈何海凤不在乎他的脸色。
可是,几次拨打,均是关机。海凤无奈地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吃饭。一旁,是刘明亮得意的眼神。
海凤就看不得刘明亮那种眼神,一生气,拿起手机就拨号。刘明亮赶紧劝阻:“姑奶奶,吃过饭再打不行啊?”
“不行!”
海风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手机通了,是清秀温软的语音:“小姐,干嘛?”
海风兴奋了:“吃
过饭有事没?我陪你逛街去吧?”
清秀犹豫了一下:“好,好吧。等我把衣服洗完。”
刘明亮看着海风那得意的脸:“就那么想出去?就不想在家陪陪我?”
“你有什么好陪的?!”
刘明亮无奈地摇摇头:“好吧好吧,随你!”
海凤和清秀在超市里碰面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
今天清秀的前夫去接儿子逛公园玩,剩清秀一个人在家里。她本来想大扫除一遍,接到海凤的邀请,仅把衣服洗了洗就赶了过来。
“怎么啦?没人陪你玩了?刘明亮呢?那么好的老公你怎么舍得放在家里不问?”
清秀本想说些诙谐的语言,可话到嘴边,还是没有半分的情趣。
“他有什么好陪的?整天黏在一起,我都腻了。我想你了还不行嘛?”
清秀被海风的话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别,别,你还是少想我一点吧,我害怕刘明亮吃醋。”
“哼,我偏让他吃!”
海凤不满地瞪了青秀一眼,甩手走进了电梯。
两个人左看看右逛逛,转眼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
海凤左手提着给刘明亮买的皮鞋,右手拉着清秀去吃小吃。二人刚刚在座位上点好菜,清秀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陈总你好!请问你有事吗?”
是陈万山的电话,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海凤皱了一下眉。
清秀放下电话,努了一下嘴:“是陈总的电话。”
“我听出来了。什么事?”
“想让去吃饭。老地方。”
清秀无奈地看着海凤说。
“那你去吧,我回家了。”
海风说着就站起身子来,还顺手把给刘明亮买的皮鞋掂在手里。
清秀连忙拉住她:“我们一起去吧,他知道我们两个在一起的。”
海峰瞪大了眼睛:“不可能!他千里眼哪?你又没说我们在一起。就是知道,我也得给你们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不是?”
清秀急了,一把拽住她:“真的,我没有骗你,他猜出来的。谁稀罕你制造的机会!”
海凤一脸的不相信:“真的?你没骗我?”
清秀举起了右手,海凤连忙说:“好好,我信我信。别到时候后悔啊!”
咖啡厅里,还真像陈万山说的那样有客户。这几个人是外地来的客商,到此地考察商机,是朋友引荐的。
海风和清秀在小姐的引导下来到房间。饭菜已经摆了一桌子,陈万山又吩咐秘书拿来自己珍藏的好酒,满脸的喜气,好像路上捡到了大元宝似的。海凤心里哼了一声。
清秀到陈万山的公司里兼职有一个月了。据她说活很轻松,报酬也不错。于是,海风的心里对陈万山的评价又好了一层。
其实,陈万山很了解清秀的生活规律。周末除了和海凤一起出去逛街,基本上不会出门。所以,电话里问清她在商场,就知道肯定有海风相陪,因此,直接开口让她们两个一起过来。
看到她们二人进门,陈万山连忙站起来:“来来,我给介绍一下。”
清秀很不好意思地同他们每个人握了握手,海凤也入乡随俗,只是感觉好不习惯:她的手除了刘明亮,还没有让其他的男人这么握过。
那个客商拉着她的手晃了好几晃:“幸会,小姐,幸会!”
宴席上觥筹交错,气氛非常热烈。看得出陈万山是个交际的好手,什么话都说得那样恰如其分。以前他们一帮人相聚,一般都是李耀祖主持大局。这样单独和陈万山一起吃饭,海风还是第一次。不管真情也好假意也罢,不得不说陈万山并不逊色于李耀祖 。看来交际是男人的特长,要是自己的话,早就没词了,不可能把气氛烘托得这么好。
看着陈万山笑容可掬的样子,海凤想起了李耀祖,由李耀祖又想到了表姐海风。如今清秀在陈万山的公司里已经站住了脚跟,不知表姐是不是也像清秀一样,处处受到李耀祖的呵护,工作起来也很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