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洁站在李芳面前,满脸的微笑,虽然那微笑里有一些说不出的空洞,没有一丝的灵性,让人感觉不到舒适,可是,却让人挑不出毛病。好像高洁面对的不是要与之交流的活人,而是一副没有生气的山水画一般。
李芳愣怔了一下,带着满腔的怨怼却不好发作,只是看了几眼高洁,心里恶毒地诅咒着,绕过高洁,拉开房门走了。
刘一航仿佛被惊了一下,看到高洁的刹那间也证住了,眼镜片后面的两只眼睛,不可思议地瞪着,直到李芳摔门而出的响声才把他惊醒过来。
“你,你.....”
刘一航的舌头有点不听使唤了,你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什么来。在他看来,这个高洁的行为太出乎常人的预料。上班才两天就请假,这份胆量一般人不具备,似乎她的思维和一般人不同。明明是请了两天假,假期不满就来上班,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不过,不寻常的人往往
会有不同寻常的举动。说不定什么时候她就会给自己出点难题。现在这个社会环境,即便是他这个混得风生水起的财务经理也感觉头皮发麻、有点适应不了了。
“刘经理,你怎么啦?”
高洁仍然满脸含笑地看着他,心里却对他的心态有一个大大的问号:老谋深算的经理,竟然被自己的突然出现给吓住了?看来,自己的行动确实没有朝着他们预期的方向走。
“刘经理,我的事情提前办好了,所以,我提前上班,特来向您销假报到!”
刘一航看着高洁那像是刻出来的笑容,机械地点了点头,然后,猛然觉察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低声道:“哦,很好!”
说过这句话,他的眼光便从高洁的脸上落下来,顺手拿起一本财务报表看了起来。
高洁一看李一航那撵人的架势,笑了一下,心里道:这是想让我碰软钉子、知难而退吗?
“刘经理,你不打算召开一下财务部会议,把我给同事们介绍一下吗?”
刘一航闻听高洁的发问,抬头一看高洁那依然微笑、美丽却带有寒霜的脸,长期不见表情的面庞竟然挤出了一丝笑意,那笑意让人怎么看都看不出里面的温馨和内涵。
“怎么?你有什么想法吗?就这么几个人,大家已经都知道你来了,还有开会那个必要吗?”
刘一航的话里没有一点情绪,但是,让人听在心里却感到有一股威压:开不开会不应该是你高洁思考的问题,这个财务部应该由我刘一航说了算!
高洁知道与刘一航的较量已经开始了,从她开口向刘一航发问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被他的气势所压倒,这将会是自己节节败退的第一步。
“刘经理,也许咱们财务部的同事知道有我财务总监这个角色了,她们也可能知道我来上班了。但是,我不了解他们啊,我不知道咱们财务部有几名同志姓什名谁,我也不知道他们每个人的职务和管理权限。为了尽快进入到工作的角色当中,为了公司的利益,我想你还是替我引见一下比较好。刘经理,我说的对吧?”
高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放平缓,同时也向刘一航传达了自己的迫切要求。作为一个部门经理,他应该为他的部下做一些有利于工作的安排;作为他的部下,这个要求应该还不算过分。
刘一航的问话一说出口,就知道自己有点失算了。如果他们财务部新来的是一个小职员开不开会无所谓,但高洁是财务总监,她报到后,应该召开一个小型的见面会,把一些要求和规矩讲出来,便于大家今后的工作。再说了,高洁说话的语气是带恳求性质的,如果不答应的话,岂不是要在李总面前落下话柄?于是,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对心不对口地含糊道:“哦,哦,我以为你们都已经熟悉了。那好吧,咱们明天开个会,让大家都熟悉熟悉。”
高洁满脸的微笑依然如故,从脸上的表情猜不透她内心深处的真正想法。听到刘一航的允诺后,高洁只说了一声“谢谢您!明天会上见!”便转身走出经理室。
李芳满腹是对高洁的非议。她手里拿着签过字的票据,一路上叽叽咕咕地回到了财务室。夏兰一见李芳回来了,正想上前套近乎,一看她的脸色不对,忙问道:“你怎么啦?”
李芳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在椅子里,恶狠狠地说道:“看见一个骚气熏天的狐狸精!娘的,晦气!”说完,朝着地上的纸篓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夏兰疑惑地问:“什么狐狸精?”
张梅在一旁拉了一下夏兰,使眼色不让她再问。夏兰顿时明白过来,知道自己爱打听的毛病又犯了,便朝着张梅吐了一下舌头,乖乖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不再言语。
其实张梅对李芳的表现并不赞赏。只是她年龄稍长,人情世故老道,再加上她的性格本来就不喜欢热闹,所以,对一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见就当没看见,听见就当没听见,少了许多口舌是非。她不像夏兰心直口快的,凡事不经大脑。不过,夏兰是个不会生真气的主。即便是李芳给她气受了,过不了一会儿,她也会抛到九霄云外。为此,张梅常常说她没心没肺,自找苦吃。
果不其然,李芳的一肚子怨愤好像没地方撒,转过身来便朝夏兰吼道:“你又不是狐狸精,问那么多干什么?!你知道了又能怎样?你还能有本事帮我打死她呀?!切!”
夏兰早已习惯了李芳的吼叫,好像没听见似的,低头摆弄着手机。等李芳转过身去,她便朝张梅撇了撇嘴,张梅则抬起右手食指朝她狠狠地点了几下。
李芳坐在那里满脑子是高洁那不怀好意的笑脸,签过字的票据被她揉得皱巴巴的。等她发觉票据差点被撕烂了,连忙打开抽屉扔了进去,然后托着下巴愣神。
张梅连忙给夏兰打了个手势,两个人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
“你呀,怎么还是改不了?!”
张梅右手食指戳到夏兰的头上,把夏兰戳了一个趔趄。夏兰委屈地说:“我哪知道她心情不好啊?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惹了她
?”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一位漂亮的女人了!”
“你怎么这么肯定?要是男的呢?”
夏兰对张梅的判断有点不相信。在她眼里,李芳要风得风要雨有雨的,哪个女人不长眼敢得罪她呀?
张梅朝着她“哼”了一声:“说你没脑子吧,你还不服气。在咱们公司里,哪个男人吃饱撑得和她过不去?买东西的票据,不管合不合乎规定,刘经理照签不误。刘磊不是大学生吗?还不是照样让她给挤兑走了?自从刘磊走了以后,公司的大小男人,谁还敢和她一般见识?所以哪,她生气肯定是为女人了!哎呀,我真地捉摸不透了,你说,要是李总是她的老公的话,将会是个什么样子?说不定他敢让李总跪搓衣板!我感觉她的狠劲儿,真的比容嬷嬷还厉害呢!”
“谁比容嬷嬷厉害呀?”
二人一抬头,只见高洁正笑眯眯地站在她们面前。夏兰瞬间明白了李芳生气的原因:还真是一个狐狸精惹到她了。
张梅连忙笑着回答:“高总监是你呀,我们只顾说话了,没有看见你,不好意思了!”
“甭客气。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我们再聊电视剧。容嬷嬷,对,容嬷嬷。那个容嬷嬷,还真的演得挺好的,让人恨得咬牙!哈哈!”
张梅连忙自圆其说。
“高总,你不是请假了吗?今天怎么来上班了?”夏兰好奇地问道。
“哦,我的事提前办完了。要不,你们来我屋里坐坐?”
“不不,我们要去洗手间。”
张梅连忙摆手,话出唇后又感觉不甚妥当,连忙补充道:“以后过去,以后过去。”
“那好吧。再见!”
高洁微笑着和她们两个擦身而过。
等高洁走远了,张梅又一手指头差点把夏兰給戳倒:“你呀!刚警告过你又忘了?!你怎么那么大的好奇心?她请不请假、上不上班关你什么事啊?!好奇心害死猫!知道不?哼!”
被张梅又戳了一下,夏兰本来还觉得有点委屈。可一听到张梅的解释,立即感觉自己又错了,连忙捂住嘴,朝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高洁推门进屋,坐在转椅上想了一下,打开电脑,根据公司的财务规定,拟定了几条符合票据签字的要求,然后把它们给打印了出来。
看着手里的规定,高洁不禁苦笑了一下。她知道,自己制定的这么几项规定只是给公司起到一个增收节支、规范不正当行为的一个作用。财务总监在企业所占的比重她心里很清楚,它的职责和作用远远大于对账目的审核和对票据的把关。她不知道李耀祖对财务总监这个职位的内涵到底了解了多少。要按照正规的国有企业和外资企业规定,财务总监直接归董事会和总经理的领导,是企业的重量级人物。可是,她来到公司三天了,财务经理一言不发,也不见李耀祖有何表示,难道说,让她来的目的仅仅是给签字的票据把把关而已?或者说,他就是单纯地想卖给海风一个人情而已?想来想去高洁怎么也想不通,最后一拍桌子说:何必想那么多呢,给我面子我接着就是了。只要自己尽心尽力,就算对得起海风表妹的这份人情了。
李耀祖刚进家门,就见老婆于鑫满面笑容地迎了过来:“回来了?快去洗把脸,饭我已经做好了,咱们赶快吃饭吧。”她顺手接过李耀祖的上衣挂在衣架上,还没有等李耀祖回话,就转身去厨房端饭菜。
李耀祖看了看于鑫,感觉她今天的热情稍稍有点不自然。她这种热情三个月前有过几天,把他搞得莫名其妙的。他猜想一定是有什么让她在意的事了。
李耀祖一声不响地坐在饭桌前,看着于鑫把饭菜摆好,然后拿起筷子就吃。几口饭菜下肚,李耀祖问她:“你今天没有出去玩牌?”
“不想玩了。输输赢赢的,感觉真没意思!”于鑫边吃边回答。
“嗯?那你在家都干了些什么?”李耀祖想探探于鑫的葫芦里到底装了什么药。
“不想干什么。干什么也觉得没意思。赶快吃菜!”于鑫一个劲儿地给李耀祖夹菜,李耀祖的饭碗里都堆冒尖了。
“好了,你自己吃吧。你给夹了这么多,恐怕我都吃不完了。”李耀祖一边阻止,一边顺手也给于鑫夹了几筷子菜放到她碗里。
“老公,明天你有空吗?咱们明天出去玩一天吧,我想去郊外耍耍,调节一下心情,放松放松。”
好长时间于鑫没有用腻人的语调向李耀祖撒娇了,这种语气,还让李耀祖有点不适应了。
“嗯,我怎么感觉你又变成一位小姑娘了?”李耀祖笑着说。
于鑫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你到底有空没有?好几年了,你都没有陪我一起去玩了。挣得钱再多,又有什么意思?”
一句话触动了李耀祖的内心神经。他看着妻子那殷切的眼神,不忍拒绝,点了点头答应了。
的确,这几年李耀祖没有很好地陪老婆出去散心了。每天都有事忙,在家吃饭的时候也少。再加上孩子也大了,
于鑫也想让他多陪陪儿子,他便每个月专门抽空陪儿子一天半天的。然而,儿子大了,有了自己的小哥们儿,也不囔囔着让老爸陪他玩了。即便出去吃饭,有时他还把那几个小哥们儿都给带上。
“还放松放松,看来你的压力满大的。怎么?输钱输多了,不高兴了?”
李耀祖猜测到底输了多少钱让她没有了兴致。有一次她打牌回来,无精打采的,也不过是输了两万块钱而已。难道这次输了几十万?
“不是啦,我这次没有输,相反,我还赢了好几千块钱呢。”于鑫摇了摇头。
“那怎么还不高兴?”
李耀祖奇怪了:输了钱不高兴,赢钱了还不高兴,莫不是和别人吵嘴了?
“你别瞎猜了,我真的没什么事!看开了:一切都感觉没意思,输钱赢钱也不过如此!”
“嗬,还真是转性了,好像看破了红尘似的。”
李耀祖有点嘲笑的味道,惹得于鑫朝着他翻了几次白眼。
本来夫妻两个一块创业、一块打拼的。可是,儿子的到来,使于鑫转行当起了专职太太。儿子上小学以后,经不住几个名人老婆的劝解,于鑫加入她们的行列,每天除了打牌就是去美容院美容美体的,生活倒也很充实。李耀祖对于于鑫有求必应,从来没有因为于鑫输钱而掉脸子、发脾气。他认为,输也好赢也好,只要她高兴就好,挣钱就是花的,只不过花掉的方式不一样而已。在这一点上,于鑫的那几个闺蜜很羡慕她。纵然在安排李芳的事上她做得有点过分,可李耀祖也都没有追究什么。他不想让家庭失去固有的和谐,像陈万山那样,把自己搞得筋疲力竭的。
其实,李耀祖还真的往好里想于鑫了。下午的时候,李芳给她汇报说,那个叫高洁的狐媚女人并没有知难而退,反而提前一天销假上班,要求明天召开财务部的会议,要给大家定定规矩呢。
于鑫一听不由得火冒三丈:哪里来的野女人,竟敢如此嚣张!难道她把公司当成了她自己家的吗?耀祖也是的,要个财务总监有什么用?那么多年没有这个职位不是也过来了吗?莫不是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吧?
于鑫越想越不敢想,她更不敢埋怨李耀祖,怕他反感了自己,只好暗地里做些手脚,不让那些年轻的女人沾上自己的丈夫。平时李芳的一些做法都是她授意的,一是试探李耀祖对自己的态度,二是提高李芳在公司的威信,便于肃清丈夫身边的小狐狸精。
“好了,别瞪我了。我把明天上午的事情往后推一天,你说去哪里就去哪里,明天我陪你玩一天好了!”李耀祖对于鑫宠溺地说。
“这还差不多。谢谢你啊,老公!”
于鑫的脸上洋溢起幸福和满足,把“老公”两个字叫得如同浸了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