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佑睡醒后,见屋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家,只当小三带着俩孩子出去晒太阳遛弯或买菜去了。他洗漱完,坐在阳台上抽烟,琢磨着接下来要怎么打这翻身仗。
眼下谢轻意藏了起来,文兰和施言咬他咬得紧,那些人怕得罪文兰都绕着他走,最好避开最近的风头,等回头再找机会。
他坐了一会儿,习惯性地去拿手机,伸手一摸,哎,手机没在身边。他起身回卧室找,床头柜上没有,以为掉到床下去了,低头找了一圈,没有。
昨天喝酒落餐厅了?他昨天喝得不多啊,怎么就醉了呢?以他的酒量,真不至于。谢承佑觉得有点不太对劲,转身去奔放古董的库房,东西都还在。他又去检查屋子的其它地方,东西没少,行李箱也都在,只有婴儿车被带走了。
谢承佑继续找手机,连沙发缝里都找了,没找见。
眼看快到中午了,手机没见着,遛弯晒太阳的也没见回来,开始烦躁起来。
门铃响了。
谢承佑到门口,打开房门,说:“你把我的手机拿哪……”一眼看见何耀面带微笑地站在门口,阴恻恻地看着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保镖。
他的脸色一沉,问:“你来做什么?”
何耀出示购房合同、房产证:“来收房。谢承佑先生,这房子现在是施言小姐的了。”
“咳!”一旁清嗓子的声音传来,袁悠悠自保镖身后笑吟吟地露头,双手递过去买卖合同,以及付款记录:“前户主把您屋子时的古董打包卖给了我们文珍古玩行,约定今天来搬。”
谢承佑的脸一下子绿了!他下意识地伸手要关门,但让早有准备的何耀抬手挡住,然后几个保镖大力推开门挤进去,在挤进去的同时,顺便把谢承佑给挤到了门外,然后拦住他。
何耀扬了扬手里的房产证:“谢承佑先生,这是施言小姐的房子,不方便你进去。”
他又扬声喊:“帮谢承佑先生把他的东西清出来。”
保镖们的动作特别麻利,将他的衣服直接从衣柜里抱出来就给扔到了大门外,牙刷、牙膏等洗漱用品找个袋子一装,也扔到了门外。打开玄关处的鞋柜,把*鞋子一双双往外扔。
眨眼的功夫,门口堆出了一座衣服山。
何耀满是抱歉地说:“哎哟,谢承佑先生,不好意思啊,我们是保镖,不是保姆,干不了叠衣服收拾行李的活计,这些衣服行李什么的,得您自己整理。不过,扔垃圾我们在行。”他又扬声喊:“帮谢承佑先生把垃圾扔了。”
一个保镖把厨房垃圾、客厅的垃圾、包括厕所垃圾都清了出来,送到谢承佑面前:“垃圾要不要?”
谢承佑脸色铁青。
又出来一个保镖,把谢承佑的钱包递给他:“您看看东西有没有少,哦,刚才我看到一个身份证,手欠,给您剪了。补办身份证的费用,我赔给您,打车费一起给您。”他摸出一百块钱,塞到了谢承佑的衣服袋子里。
谢承佑气得想报警,但没手机!
袁悠悠则带着人打包完里面的古董,往货车上搬。
谢承佑死死地盯着拉古董的车子,拳头都攥紧了。
旁边的保镖们就等着他忍不住动手。他动手,大家当然是要还手啦。
遗憾的是,谢承佑先生没动手。
保镖们把谢承佑的东西清完,便开始换门锁,在门口装监控,以防止有人非法入侵。
谢承佑扭头,坐电梯,去到地下车库开车,车呢?
车位空荡荡的,车子呢?
贱人把房子都卖了,车子还用得着想?谢承佑想起手机不见的事,心头有了不祥的预感。他到门口站了半天,才拦到一辆的士,然后打车直奔银行。
没手机,付不了网银,最后从兜里摸出一百块保镖刚给塞的现金付了打车费。那叫一个屈辱!可也顾不上屈辱。他到银行,插卡进去,一查余额,三十块八毛!
他在这个账户里放了两千多万,如今就只剩下三十多块。
他立即冲到柜台,想打流水查明细,看钱是什么时候被转走的。
柜台:“先生,请出示身份证!”
谢承佑的身份证被剪成了好几块,拼起来还少了一块。他的脸黑如炭。
柜台很努力才把表情绷住,摆出一副满脸为难的样子:“先生,您这身份证刷不了。”
谢承佑面色铁青地收回身份证碎片,刚站起来转身,便觉察到身后有异,回头就看到柜台探身去跟同事蛐蛐,看那神情反应不用想也知道说的是:这人有精神病吧,拿剪碎的身份证来办业务。
他气得一脚把旁边的垃圾桶给踹飞出去,到派出所报警,补办身份证。
他的身份证被剪碎了,民警让他录入指纹查询了身份信息,给他登记了报案信息,然后陪他去银行查转账记录。
“哎,这不是你自己用手机网银转的账嘛,转的抚养费。你自己看上面的备注:双胞胎的抚养费、教育费,父亲慈爱资金。”
谢承佑又让民警陪他去了另外几家银行查账,存在四大行的钱加起来不到二百块。他想起自己在中外合资银行还有钱,但,三线小城市,没有合资银行的营业点,他的手机不见了,网银也用不了。
他还得去买手机!全身财产加起来不到三百块。
他想起自己的那些个人用品还能值点钱,又赶紧打车回去。他到家门口的时候,见到小区保洁正在那扫地,地上的东西全没了。
谢承佑问:“我的衣服行李呢?”
保洁说:“什么衣服行李。门口有堆垃圾没有人要,刚才业主通知我们给清走了,你要是想要去垃圾桶翻吧。”
谢承佑问清楚垃圾桶在哪里,赶过去时,一群小区的大爷大妈正在那翻垃圾。
“这么好的衣服也扔了,太败家了。”
“这表是金的吗?”
“假的吧,金表谁扔。”
谢承佑上前:“表是我的。”
大妈立即把表揣怀里,满脸嫌弃地看向谢承佑:你抢垃圾呢。
一百多万的金表,是真不能让他们捡走。谢承佑现在穷疯了。他冲上去抢表。
大妈倒地大喊:“抢东西了,抢东西了,打人了……”
旁边的人赶紧七嘴八舌制止,还有人报警了。
警察来了,了解完情况后,查完监控,走了。
他站在旁边看到扔门外的,自己当时不收拾好,扔下东西走了,业主见没有人要,才让清洁工来拉走扔到垃圾桶的,这会儿又要找回来,哪儿找去。
一个外地人,还是个包养小三没整明白,让小三卷钱跑路的……
谢承佑坐在小区椅子上,想了半天,跑到保安亭,好说歹说,保安才愿意把手机借给他打电话,他拿着手机,懵了。
电话号码,他只记得文兰的。
他能打电话跟文兰说:我现在兜里只剩下六十多块钱,你给我打点钱过来呗?
打点钱不可以,打人可以。
保安问:“你不是要打电话吗?”
谢承佑说:“不记得电话号码。”
保安问:“你老婆的也不记得吗?”
他老婆现在恨不得弄死他。
谢承佑哑口无言,默默地把电话还给了保安。
下午了,他饿得肚子难受,没钱吃饭,最后是在小区买了个二十块钱的盒饭。他拿着新办的临时身份证,去到银行,想贷款。
贷款要抵押,他没有。
信用贷,他的账户被冻结了很长一段时间,刚解封,且一下子转走大笔资金,银行担心他骗贷跑路,不给办。
来回折腾,到银行下班点,关门了。
谢承佑独在异地他乡,人生地不熟,兜里没钱,思量半天过后,在路边拦的士,想打跨省长途的士回去找四姐。没办法,谢承安没了,谢老二、谢老五跟他决裂了,谢老三也不理他了,上次去找谢老六也吃了闭门羹,只能试试找四姐了。
司机担心遇到纠纷,说:“你坐高铁噻。”
他的钱不够坐高铁的。
谢承佑连连保证,到地方,双倍付他车费,包来回的!
司机更警惕:“你不会犯事了吧?”
谢承佑压住火气,说:“我跟小三在这边,小三卷了我的钱跑路了,还把我的手机给扔了,我得回家才有钱。”
脸,全没了。可这会儿,他谢承佑的脸皮已经不值钱了。
他突然就理解了,老先生当初一夜之间穷困潦倒是什么心情了。可那时候的老先生年龄小,虽说赶上乱世,但只要能折腾,翻身比现在容易。
司机不愿担这风险,摆摆手,走了。
谢承佑拦了好几辆的士,都没有司机愿意载他。他走投无路,只能再次跑到离他最近的派出所寻求帮助。
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男人,有手有脚长得牛高马大的,跑来求助民警联系家人。
派出所的人看到他都无语了。
民警查他户籍信息,居然是挂靠在街道公共集体户下的,老婆离婚,女儿失踪。
谢承佑报了他四姐的名字和住址,让民警帮忙查查电话号码,打电话给她。
谢老四接到民警的电话,乍然一听,还以为遇到了骗子,听了两句就挂了。
民警再打,打了好多次以后,谢老四终于又接了,“喂”了声。
谢承佑赶紧拿过电话,喊:“四姐,我是承佑。”
谢老四的声音一冷:“你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谢承佑说:“四姐,我现在在外地,没钱了……”
谢老四气道:“我说你们这些骗子能不能不要打电话过来了!”又挂了电话。
谢承佑一遍又一遍地打电话。
终于,电话再次接通。谢老四说:“骗子不会这么打电话,说吧,你遇到什么事了?”
谢承佑把小三卷钱跑路的事告诉了谢老四,让四姐给他打点钱。
谢老四“呵”了声,说:“转五万块钱给你,你别来找我,我不想施言和文兰朝我发疯。”说完又挂了电话。
谢承佑想问,转到哪啊。他再打过去,被拉黑,打不通了。
他出了派出所,打不起车,只能用脚挨家跑银行的自动柜员机查余额,终于走到夜里十一点的时候,找到了自己工行卡里多了五万块钱。
为了五万块钱,走了一晚上,脚都起泡了。
他跟四姐的情分,就值五万块!
谢承佑走在大街上,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在一夜之间,一无所有。
无权,无钱,无亲,无友,无依,无靠。
不,一定还有机会。
谢承佑在路边便利店买了点吃的,就想去机场,但考虑到如今只剩下五万块钱在身上,犹豫了下,决定还是坐高铁。
可在此之前,他还得买手机和补充卡。
这个时间,手机营业点已经下班。他找了家酒店,住到第二天,退房后去买了手机,又补办了卡,再坐高铁回去。
下了高铁,没有人来接,只能自己找打车的地儿。他坐上出租车,司机问去哪,才发觉自己竟无处可去。
谢承佑突然很惶恐,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不行,他得把钱找回来!
谢承佑又去公安局,想看能不能把人找出来。
好在吧,小时候的交情还在。
发小告诉他:“跑出国了!”默默地看他一眼,心说:你这钱可不好追回来了。
追是能追,但得有人去追,需要耗费大量人力、财力。这笔钱,谢承佑现在可掏不出来。他祸害亲生女儿的名声在外,文兰、施言又都难缠,谁敢帮着谢承佑去得罪她们啊。小三手里的房产能这么快脱手,施言又把小三卷了他钱跑出国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想也知道这事是谁干的。
发小提了句:“佑哥,谢轻意现在还没消息。”
谢承佑想说,不是他干的。随即一激灵:“还没消息?”他都落魄成这样子了,谢轻意还躲着?不会是真没了吧。
发小说:“文兰和施言这两天又在到处疯找,但音讯全无。谢家人的案子,她们一直在催,检查院那边已经递到法院了。”
发小给了谢承佑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案子递到法院,估计很快就会判下来。谢家那么多人蹲进去,没蹲进去的那些还得收拾他。这时候还回来干嘛,跑路啊!不跑,等着再被收拾!谢承佑现在没钱没势的,打他跟打落水狗一样。
谢承佑思来想去,找发小借钱。
发小表示钱都在老婆那管着,而且现在文兰、施言他们盯着他,他不好借太多,于是给了谢承佑八万块。
谢承佑收下钱,道了声谢,跑路了。
发小惊呆了!八万钱都不够谢承佑以前一顿饭钱,现在居然收下了,还没发脾气,还说谢谢!
他立即明白谢承佑是真的倒势倒得彻底,已经不是第一回这么借钱了。他默默地把谢承佑拉黑了。这钱,不指望谢承佑能还上了。
文兰和施言都有派人悄悄盯着谢承佑。
然后她俩发现,从谢承佑回来,到现跑路离开,谢轻意都没出现,甚至没有发现谢轻意有派眼线出来盯谢承佑。
谢承佑彻底倒台,都要跑路了,谢轻意是不是该出来见见谢承佑,出出气。可是,没有!
两人愈发悬心。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谢家人判了,把这些事情彻底处理完,谢轻意会不会出来。
五月初,谢家人的案子判决结果下来。涉案金额巨大,但他们不是主动抢夺,又都是从犯,且退赃、退钱痛快,认错态度好,于是刑期在一年到三年不等。谢老二和谢老五的年龄太大,又没拿钱财,判了半年缓期,不用进去。可谢老五因为判刑,退休待遇也全没了。
判决结果下来。
文兰和施言就在家等着,但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三天过去,谢轻意仍然没有消息。
随着时间一点点往后,她们的希望不断落空,再然后,再也不绷不住。
谢轻意到现在还没出来,那就不是躲着不出来,而是真的不太好。
文兰又将目光落在地下的暗道,话说出来时,声音都哑了:“找暗道,不计代价,找暗道——”
可谢轻意的防盗措施太给力,太难破了。
文兰联系谢老六。他破这些,在行!他的专业就是搞这些的。
谢老六告诉文兰:“谢家主院后面的水池底下有个排水渠,高一米五,青砖拱形结构,有闸门,闸门一关,水一放,那就是条通往外面的路。一条巷道之隔,隔壁院,住的是谢轻意的眼线。”
文兰问谢老六:“你憋到现在才说?”
谢老六说:“一墙之隔,她都没出现,你们都没找到,我敢说?况且,她怎么可能一直待在隔壁,估计当天晚上就转移到别的地儿了。我查过,那天晚上隔壁院有车子离开,前后座都没人,但谁知道后备箱有没有人。那车子经过的一些路段没监控,我也没她的下落,但想来应该就在本市的某个地方藏着。她到现在还没出现,估计是发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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