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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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轻意老实回答:“不知道。”

施言只是随口一问,根本没想过谢轻意会回答,得到的答案居然是不知道,而不是不喜欢。这让她有点意外,心情一下子美得不行,脸上直接漾开笑容:“四舍五入就是喜欢。”

谢轻意扫了眼施言,心说:“你心态倒是挺好。”

她示意施言拿好菜牌,伸出手指翻看两页后,便觉眼熟,再往后翻,确定是来过的。她的记性向来很好,看过一次的菜牌都能全部记住,于是点了几道合自己口味的菜,对施言说:“我可以了。”

施言点了两道自己爱吃的,便把菜牌*给了服务员。她端起茶杯,刚送到嘴边,瞥见谢轻意扭头看过来,笑问:“渴了?”

谢轻意受不了施言暧昧中带着逗弄的样子,挪开目光,扭头看向别处。可她是真的渴,这样好像为难的也是自己,于是冷着脸微微点头,说:“麻烦了。”

不喜欢自己连喝口水都得找人帮忙。

施言端起谢轻意的茶杯,又轻轻吹了吹上面的茶叶,这才慢慢地喂到谢轻意的嘴边,轻声说:“慢慢喝,烫。”

茶端在施言的手里时,谢轻意就看到了。她心说:“我看得到。”,这话不好说出口,显得有点怼人,于是只能沉默。

谢轻意小口地品着茶,喝了一口,茶非常一般般,真就是茶水,解渴用的。她慢腾腾的喝了两口,缓解了些渴意,便对施言说:“可以了。”

施言见状便明白,这茶不合谢大小姐口味,又拿过菜牌,想要换一种茶。

谢轻意低声说:“不用换了。我没那么矫情。”

施言噗哧一下子笑出声,想说,你没那么矫情?你从头到脚都写着矫情讲究。就说这茶,不合口味,小两口沾了沾唇就放下了。她说:“不委屈你,请你一顿饭,我还是请得起的。”

茶水费已付,谢轻意不用担心喝自己的茶会让别人不开心,于是说:“我车上有。”

守在旁边的何耀闻言,去到门口,吩咐门外的保镖去给谢轻意拿茶叶。

不一会儿,谢轻意的茶叶拿来,施言让服务员重新沏上。她喝了一口后,口感确实跟别的茶叶有点不同,她对谢轻意说:“这茶挺好,回头装我几斤。”

几斤?明前茶,只摘最嫩的那片叶子制成的,拢共没几斤。谢轻意说:“回头送你半斤。”

能让向来大方的谢大小姐抠门成这样的,显然是极难得的好茶。施言不嫌弃少,忙说:“成。”

她其实更爱喝咖啡,茶这东西喝多了,觉得嘴巴寡淡。可谢轻意的茶不一样。

施言端着杯子,小口地品着茶,真香!她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谢轻意看了施言好几眼,人家自顾自地喝茶,没理会她,于是懒得再看施言,又盯着面前的黑暗,然后就看到桌子上突然冒出来一只小兔子,蹦蹦达达的。她正觉小兔子好看,它又一下子变成一锅兔肉和一张刚扒下来的带血毛皮,吓得她身子往后一仰,又迅速镇定下来。

幻觉!

锅里的兔肉变成兔子嘴巴,一开一合的,对她喊着:“轻意,痛痛,别吃我……”

谢轻意一阵阵反胃想吐。

她小时候养过一只兔子,从巴掌大的小兔子养到好几斤,天天去园子里给它拔草,还带它到园子里散步。有天放学回家,吃饭,正低头啃着肉,谢承安突然问她:“这肉香吗?”

她说,香。

谢承安笑:“自己养的兔子当然香啦。”

奶奶的脸当场就沉了下来,眼里写着难以置信,扭头看向谢承安。

谢承安状似很不当回事地哎了声,说:“妈,没事,我就是跟轻意开个玩笑。她这兔子养得那么肥……”

谢轻意放下筷子,飞奔回院子,兔子没有了,只剩下笼子。她跑到厨房,找到了一张血淋淋的兔子皮,然后,她便吐了。

施言见谢轻意脸色煞白地盯着桌子,还有点反胃状,忙放下茶杯,扶住她,问:“不舒服,想吐吗?”

谢轻意点点头。

施言又赶紧扶她到洗手间,说:“马桶就在你跟前。”

谢轻意的胃里阵阵翻涌,但肚子是空的,什么都吐不出来。不过,缓了缓,好受多了,蹲在地上,对施言说:“我小时候有只兔子,让谢承安送去厨房炖成了兔子煲,等我吃了好几块兔肉后,他问我,这肉香吗?我在厨房找到时,它只剩下兔子皮。后来,我哭着给谢老七打电话,说大伯欺负人。谢老七说,一只兔子而已,行啦,爸给你买一筐。再然后,我趁谢承安睡着,偷偷摘了他一直戴在手上的镯子,我把上面的翡翠宝石全砸碎了,镂空雕龙镯给踩扁,扔回到他身上。”

施言抱紧谢轻意。

谢轻意继续说:“谢承安睡醒后发现镯子被弄坏,气坏了,要打我。那会儿,奶奶正在陪我写作业,见他冲进来,一拍桌子,怒斥,谢承安,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你杀的是兔子吗?你做初一,她做十五,不对吗?你身为大伯,不护家小,身为长辈,恃强凌弱,把恶意撒在孩子身上,什么东西!奶奶好少好少发火的。”

施言明白谢轻意心里积压了太多委屈,于是轻声问:“然后呢?”

谢轻意说:“没有然后。又或许说有吧。后来我听奶奶对爷爷说,谢家交到那狗东西手里,怕是满门儿孙都落不得好。那狗东西性子独,又毒。再然后,谢老七赔了谢承安一件等价值的古董,在电话里大骂我败家子,混账玩意儿,吃我只兔子怎么了……”

这种事,一桩桩的,积沙成塔,压得她好难受。

施言担心谢轻意蹲久了腿麻,把她扶起来,又去端来水,让谢轻意漱了口,又替她擦干净嘴角,再牵着谢轻意回到座位上。

她将茶水喂到谢轻意的嘴边,说:“润润嗓子。”

菜已上桌。

施言没给谢轻意夹肉菜,而是夹了些素菜,喂到谢轻意的嘴边,说:“想吃就吃,要是没胃口不勉强。等回头有胃口了,再吃也是一样的。”

谢轻意确实没胃口,但她需要吃东西。

她得保持体能,得养好身子撑下去。她一毛钱都不会留给谢老七夫妻,她要让他们晚年看着别人儿孙满堂,而他俩则如她现在这般孤无苦依。

施言看出谢轻意没心情,不逗她,安安静静地投喂。她看着谢轻意把她夹来的菜一口口慢慢地吃下去,挺有满足感的,而且,谢轻意吃东西的样子,又乖又好看,让她都想把自己变成菜,送到谢轻意的嘴边,说,谢轻意,你啃吧。

她对谢轻意说:“心里要是压的事多了,会把自己憋坏的,总得有个发泄渠道是不是?你跟我说说,把心里的那些都倒出来,说不定就轻松了呢。”

谢轻意突然想问,你跟别人做限级制运动是发泄排解么?

问不出口。

还很别扭。

谢轻意朝桌子上看去,那一锅兔子和毛皮都没有了,空茫茫的一片。

她收回视线,一眼瞥见施言盯着自己的眼神,问:“想亲?”

施言大大方方承认:“对啊。”

谢轻意淡淡地扫她一眼,说:“吃饭吧。要半碗米饭。”

施言又一口米饭,一口菜喂谢轻意吃,等谢轻意吃饱,自己才开动筷子。她吃了几口都已经有点凉的饭菜,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居然会有这么耐心照顾人的一天!天,不可思议!

不过想想,谢轻意长得好看,一副生活不能自理的模样,不照顾她还能怎么办。施言觉得自己有时候确实贱,照顾谢轻意,她居然觉得挺美的。

谢轻意见施言吃着饭,脸上、眼里都是笑,挺羡慕她心情好好的样子。

吃过饭,坐上车。

施言对谢轻意说:“回我公寓,让你的人把你的生活用品什么的搬我那去。你的保镖还要在附近租房子吧。我隔壁正好空着,你按照市场价给我租金就成,我是房东。”

谢轻意“嗯”了声,给租金不用欠人情,挺好的。她示意施言帮她拿手机。

连手机都要帮忙拿?施言立即明白,谢轻意这会儿估计只能联系到她了。她从谢轻意的裤兜里摸出手机,问:“能看到吗?”

谢轻意点头,说:“你现在是手机支架。”她调整好角度,刷脸解锁手机自带的界面锁后,又输入密码,解开自己加的界面锁,便看到消失的app全回来了。她点开通讯录,里面的名单也回来了。她惊奇地看向施言,心说:难不成我喜欢施言?

这想法让她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谁喜欢她啊!

谢轻意赶紧把这可怕的念头抛到脑后,给生活助理打电话,安排她把日常使用的东西送到施言这里。

施言听到谢轻意连问都没问一句,就直接报上了她家的地址,微微挑眉。她等谢轻意挂了电话,突然问了句:“我的银行卡密码是多少?”

谢轻意试着报出大伯母的生日。

施言的脸一黑。

谢轻意说:“很好猜。”

好吧,猜的!施言放过了谢轻意。她不想为难自己,也不想在这时候跟谢轻意闹不愉快,没问谢轻意是不是还在监视自己。用膝盖想也知道,肯定有。

施言住的公寓离她上班和刚才吃饭的地方不远,几分钟就到了。

谢轻意挺好奇施言的公寓长什么样,是不是跟她的卧室一样看起来灰色冷硬实则暖融融的舒服又自在,可是周围浓雾弥漫空茫茫的,什么都看不到。在施言松开她的手以后,为了避免撞到家里的东西,她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施言拿来拖鞋,给谢轻意换上,牵着她到沙发前,说:“你身后是沙发。”她拍了拍沙发,躺下,用手摸着沙发,问:“能看到吗?”

谢轻意没看到,于是推测道:“需要你拿起来放在手里?”

施言翻个大白眼给她:“这是沙发,我用手拿?”她拍拍身侧的位置,示意谢轻意自己躺下来。

谢轻意觉得躺一块儿的样子过于暧昧,于是,先蹲下,摸了遍沙发大小。她摸不到沙发,是因为自己感觉不到,但其实手是可以摸到的,她通过手的幅度变化,确定这是一张双人大的形状不太规则的沙发,样子有点怪。她试着躺下,然后,身形便似悬在半空,躺在云朵里,还挺放松的。

施言拿了条薄薄的毯子过来,盖谢轻意身上,说:“你睡会儿。”

谢轻意说:“不困。”

施言不用想都知道谢轻意肯定睡眠不够,于是在她身侧躺下,说:“我困。”拉过薄毯,一人一半,搭在肚子上,很快便睡着了。

谢轻意翻了个身,侧蜷在沙发上,看着施言的侧脸和翘翘的睫毛,其实施言长得挺好看的,五官立体长相明媚,是那种大女人的长相。就是有时候行事过于……把颜值都拉低了。

谢轻意不喜欢自己这种看起来就好欺负的弱兮兮长相,她喜欢有攻击力点的,张扬明媚的,就算不像阳光,也会是那种带着些刺和锐利感,哪怕装进麻袋里,也能把袋子刺透扎破穿出来。她喜欢锋锐感,就像喜欢刀一样。

其实拿刀子刺自己、割自己是会上瘾的。锋利切割的感觉,像是能割开一切,鲜血、生命、束缚、压抑,通通切割开,不爽了,发泄出来,而不是像她这样积压在心里最终压垮了自己。

谢轻意仔细观察了下,确定施言睡熟了,悄悄地挪了个位置,靠近了些,将头抵在施言的肩膀上,感觉到她身上的热度和气息,渐渐的有了种可以靠着的安心感,大概是因为屋子里暖融融的,困意一点点袭来,她很快也睡着了。

睡梦中,她又回到小时候,在园子里遛兔子。她追着兔子跑,爷爷奶奶跟在身后,喊她:“轻意,慢点跑,别摔着。”

谢承安化成大魔鬼过来抓兔子。

兔子用腿蹬了他一脸血,然后踩着云,飞到天上去了。

她莫名的好伤心,好伤心,迷迷糊糊间,有人在轻声对她说:“谢轻意,不哭,我陪着你。”像奶奶哄她时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然后,她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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