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轻意从来没有睡过这么久的觉,醒来时,有着极其难得的得到充足休息的放松感。她侧蜷在床上抱着被子,肌肤接触到的是蚕丝被的丝滑触感和空气里的暖意,懒洋洋的,一动也不想动。
她睁开眼,望着黑漆漆的屋子,有着隐藏于黑暗中所带来的安全感,又似睡在四四方方扣得严严实实的古墓里长眠不被打扰,舒适且自在。
卧室门把手被人轻轻拧开,有人站在门口半推开门,光线照进来,谢轻意看清了来人,是施言。
施言穿着宽松休闲的居家立领毛衣,长裤,毛绒绒的绵拖鞋,居家气息十足,温婉大方,宜家宜室的模样。
“想娶”两个字就这么突兀地闯进谢轻意的脑海中,让她的心脏极微轻的抽搐了一下。
施言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本想看谢轻意醒了没,低头正好迎上谢轻意望来的目光。那惬意慵懒的小模样像极了蜷在窝里晒太阳的猫,看得她手痒好想rua。
她凑近谢轻意,语带调侃:“你太能睡了吧。在我这里,你怎么睡得着的?”
谢轻意问:“我睡了多久?”
施言说:“从昨天下午两点睡到这会儿,十一点。”她没忍住,手指往谢轻意的鼻尖上轻轻一点。
她原本是打算轻轻戳一下就挪开的,过过手瘾,顺便试探下谢轻意的态度,可实在是这会儿的谢轻意看起来太软萌,轻柔和煦的模样,让她的手指落在她的鼻尖上就有点挪不开,视线也不由自主地挪到谢轻意那看起来就口感极好的嘴巴上,想亲。
谢轻意瞧见施言望来的目光,眼里漾出笑意。
她笑起来,眉眼间尽是柔和,仿佛度过寒冬的的枝头绽放出几朵雪白剔透的梨花,正迎风招展。
施言心头的痒意更甚。
她用力地咬咬唇,掩去唇齿间的麻痒触感,起身站起来,泄愤似的轻轻踢了脚床,说:“起床了,要吃午饭了。”
这就破防了呀!谢轻意在心里哧了声:“出息!”她坐起身,起床,去浴室。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被子滑落,半泄的春光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映入施言的眼帘。
她的肩带有一边滑落到了胳膊上,而小睡裙的领口原本就开得足够低,如此一来,胸前的柔软几乎只虚虚遮住一点点,加上皮肤极白又细腻光滑,无论白瓷还是美玉,与之相比都要逊色三分,再衬上精致小巧的锁骨,略带瘦削的身形,以及随意披散的如瀑长发,将柔美纤细演绎到极其,偏又带上自顾自的随性从容,更添魅惑。
施言定在原地,连呼吸都凝固住,无数念头直冲脑海,却连动都不敢再动一下。
不是怕谢轻意收拾她,而是……怕碰碎了。
谢轻意那打着夹板绑着绷带的手,太刺眼了。
施言望忽然就想起谢老爷子过世第二天的早上,谢轻意用匕首捅进小腹浑身鲜血淋漓的模样。那情形,似一场春雨将盛开的梨花树浇打得满地落花,雪白的花瓣铺满地,又让人泼上了血。雪与血交织,耀眼刺目,灼心。
她转身出了卧室,又没忍住回头望向传出洗漱声的浴室方向。
心,彻底乱了!
理智已到失控边缘。
欲念翻涌。
可,这是在家。妈妈在家!
施言突然明白谢轻意是怎么敢在她这里安心补觉的了。
妈妈在家,谢轻意笃定她不敢有任何出格的举动。妈妈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仅有的温情。要是没有妈妈,她比谢轻意还可怜。谢轻意即使失去了爷爷奶奶跟父母翻脸,仍然是高高在上的谢家大小姐,坐拥无数财富,有着许许多多死心踏地护着她的人。而她,不过是一对年轻人不负责任的产物,刚出生就被扔到孤儿院,哪怕有妈妈收养,看似过上富足的生活,也不过是个受人欺凌让人看不起的野种。就连她的财富,也是因为妈妈的亲生儿子没了,她继承了属于他的那份,这并不是她的。从来,她除了是妈妈的精神寄托以外,一无所有。
施言也一下子明白过来,她内心最柔软最在乎的,早被谢轻意看透,且登堂入室,大咧咧地闯进来,对她说:施言,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思,但我就这么睡在你的床上,你也不敢碰我一丝一毫,不敢有半点出格不轨。
谢轻意在用她对妈妈的在乎、在意来制衡她,对付她。
施言有着被谢轻意直接剥开内心最深处、最在乎、最柔软的地方,狠狠地插上一刀的刺痛、狼狈和不堪!
她转身回到卧室,锁门,给妈妈发消息:“妈,你先吃饭,我陪一会儿轻意,待会儿下楼。”
妈妈知道谢轻意精神状态不好,她陪谢轻意,妈妈只会觉得是谢轻意有什么不妥,不会怀疑其它,还会担心刺激到谢轻意,尽量不来打扰。
施言进入卧室,关门,上锁,又推开虚掩的浴室门,入眼便是谢轻意站在洗手台前的纤瘦身影。那盈盈一握的细腰,光滑似美人鱼的后背,灼人眼。
谢轻意站在洗手台前,刚洗漱完把毛巾挂回去,便听到施言去而复还的动静,扭头便瞧见施言的神情阴沉,眼神充斥着欲望、狂暴、疯狂,刚才温婉动人的宜家宜室女子,转身的功夫,变成从牢笼里脱困而出的凶兽。
她心道:“施言的病情只怕不比我轻。”
只是这会儿施言冲着她来,就不太美妙了。她在看向施言时,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卧室,手机在床头柜上,想叫人,得去卧室。
施言进入浴室,反手将门关上,落锁。
她的嘴角浮起冷笑,说:“我房间的隔音很好。”她说话间,目不转睛地盯着谢轻意的反应,面无表情,目光带着打量,没有丝毫慌乱,甚至没有一丝意外。
这让施言更觉失控和暴躁,凭什么谢轻意能如此高高在上,如此冷漠淡然,如此淡定,而她只能是不堪,卑微,可笑,像一只阴暗扭曲的蝼蚁。
可高高在上的谢大小姐让她堵在了浴室,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又让施言有着即将实施报复的快感。
整个谢家最有能量的人,就在这里。谢家大房的那些人,包括谢承安,在谢轻意这里也不过是个废物点心!若是能将谢轻意压在身下狠狠欺凌,呵……
施言步步逼近。
谢轻意侧身回头的动作变成面对施言,她靠在洗手台上,看起来随意从容又淡定,但右手正慢慢地摸向身后的洗漱杯,摸到牙刷,攥在手里。
施言来到谢轻意的跟前,在欺身压在谢轻意身上的同时,手伸到谢轻意的身后,一把抽走了谢轻意攥在手里的牙刷,嘲讽道:“谢大小姐,你想用牙刷戳死我吗?”
随手将牙刷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做出她想了很久的举动,一只手将谢轻意的右手固定在身后,身子紧贴压住谢轻意,让她无法动弹。她慢慢凑近,轻轻地咬在谢轻意的咽喉上,迫使谢轻意仰起头。
咽喉被咬的刺激,让谢轻意条件反射地吞咽。
施言低喃道:“谢轻意,果然,你的味道很好。”
她的舌尖抵在谢轻意的喉咙*处打转,又不时轻轻咬在喉骨上,似逗弄猎物,又似在威胁,警告猎物不要轻动,否则,她能轻易咬破对方的咽喉。
谢轻意从来没有被人这么逼近过,更没有感受过这种威胁。好原本是想要反制施言,但左手被夹板固定行动不便,又让施言压住,右手被扣紧,就连身子都被迫不断后仰,连站直都办不到。
密闭的空间,不具备威胁性的威胁,过于暧昧和充斥着欲念的气息,让她的脑子有点懵,还有种意识抽离的感觉。
这让谢轻意有着不好的感觉。她不知道,疯居然还会传染?
施言没感觉到谢轻意的反抗,从轻轻啃咬咽喉,一点点挪到侧颈,又顺着谢轻意漂亮的颈线往上,轻轻咬住她的耳垂。谢轻意的耳垂饱满圆润,似珍珠又q弹无比,含在齿间轻啃之下的触感竟是那般的好。
随即,施言听到谢轻意轻轻抽气的声音,被她固定在身后的右手也握住了拳。
施言轻笑一声,贴在谢轻意的耳边轻声说:“谢轻意,你喜欢被咬耳垂啊。”
谢轻意连续几个深吸呼都没能驱赶走席卷而来的黑暗,意识迅速抽离的感觉在加剧,这让她不受控制地轻颤,危机感让她不得不出声:“施言,打电话……”
施言在谢轻意的耳边说:“你想打给谁,你的保镖吗?你觉得我会吗?”舌尖绕着谢轻意的耳廓游走,听着谢轻意紊乱的轻喘,只想更疯狂地做出些什么,想把谢轻意按在怀里揉碎了。她说道:“谢大小姐,我还以为你很冷淡……”
她略微用力地咬住谢轻意的耳垂,感觉到她的颤栗,笑了:“原来你这么敏感,这么不经撩啊……”
谢轻意努力睁大眼睛,努力想让自己清醒起来,可意识就是在不断坠入黑暗的深渊。
她知道自己在施言的浴室,可除了一点微弱的光亮,什么都看不见,甚至连近在耳畔的说话声都听不清楚了,就好像又走进了深夜里的迷雾中,不辩方向。
睡梦中才有的景象,居然出现在现实中,让她难辩这是梦,还是现实。
谢轻意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病了,病得很重。
她说道:“施言,打电话,叫医生……”她知道自己有说话,可她无法确定有说,还是没说,因为她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叫医生什么鬼?施言捏住谢轻意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却见到谢轻意的眼神没有焦距,神情空洞,这情况显然不太对。
谢轻意是谁啊,这种情况下想办法干掉她才是谢轻意的正常反应。
施言伸手在谢轻意的眼前晃了晃,谢轻意就像瞎了般恍若未觉。
装的?想麻痹她?施言试探着撩起谢轻意的睡裙,谢轻意仍旧没有反应。
她为了更刺激谢轻意,想看她能绷到什么时候,索性用力直接把谢轻意的睡裙撩到腰部以上,却一眼瞥见她小腹上的伤疤。
那是带着锯齿的匕首刺进去后,又换了个角度拉出来的伤,伤口的创面很大,肠子都捅断了,刀拔出来后,肠子兜在衣服里,为了缝合肠子和清洗流到腹腔里的血和肠液组织,又将伤口切开了些……经过手术缝合,伤疤留在平坦的小腹上,宛若无瑕美玉上趴了条扭曲的蜈蚣。
施言的心狠狠地抽疼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头看向谢轻意,向来冷漠淡然的神情竟极罕见的有了迷茫,眼神飘移没有焦距,像失明了。
她再次伸手在谢轻意的眼前晃了晃,仍旧没有焦距。
谢轻意又轻轻地喊了声:“施言,你在不在,帮我叫医生……”
施言只觉心口让什么给刺了下。哪怕,谢轻意是装的,她赢了!她拿出手机,问:“谢轻意,你什么情况?”
谢轻意的嘴唇微颤,声音很轻很轻,低得她听不清楚。
施言凑过去,听到的仍是:“施言,帮我叫医生……”
那语气竟是极其罕见的无助脆弱,似真的出现了什么不太好的情况。
施言不敢耽搁,飞快地替谢轻意拉好裙子,打开浴室门,跑到卧室拿起谢轻意的衣服跑回浴室。
她甚至在想,等她拿着谢轻意的衣服进去时,谢轻意已经拿着什么杯子、修眉刀之类的东西防身了,上一回当而已,又没损失。可她回到浴室时,谢轻意仍靠着洗手台站在那,表情迷茫,好像丢了魂魄。
施言急声叫道:“谢轻意,谢轻意,谢轻意……”
谢轻意闭上眼睛,过了几秒,又睁开眼,之后,她抬起右手,食指微曲,送入嘴里,咬住。
没过几下,施言便看到她的嘴唇上沾了血。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谢轻意的手从嘴里挪开,却见食指靠近虎口处被咬得皮翻肉绽。
施言以最快的速度替谢轻意换好衣服,又打电话给她的保镖队长,通知他们赶紧来,谢轻意的情况不太对。
施言刚打完电话,一回头就看到谢轻意又在咬手,还是咬在之前的位置上,咬得手上都是血。
她强行挪开谢轻意的手,谢轻意又在咬嘴唇。
施言环顾一圈四周,找了块毛巾让她咬住,谢轻意把毛巾给扔了,然后又变成咬手指头。
施言气得捡起毛巾,把谢轻意的右手给她缠上。
她拉着谢轻意出门,谢轻意站在原地不动。
施言只好去抱谢轻意。她的力气并不算大,以为抱不动,却没想到居然……没费多大力气就把人打横抱起。谢轻意比她预想中还要轻,身体健康状况极可能非常糟糕。
她刚到楼梯口,便听到迅速奔来的脚步声。
保镖队长、谢轻意身边的两个女保镖,以及好几个保镖飞奔赶来。
施惠心也急匆匆跟上楼,紧张地看着施言,问:“轻意怎么了?”
施言后悔死了。谢轻意要来她这里睡觉就睡呗,知道她在意妈妈就知道呗。她说:“轻意……”说不出口,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保镖队长来到谢轻意的跟前,见到她的嘴唇上全是血,神情也不太对,立即明白,八成是精神病发作了。他从施言的怀里接过谢轻意,扭头吩咐身后的亲信:“通知秦秘书,让她赶紧回来。”,抱着谢轻意快步出了施家,直接往医院去。
施惠心见施言还在发呆,忙说:“别愣着了,跟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施言回过神来,拿起车钥匙,开车,跟在谢轻意保镖的车子后面,飞快赶往医院。
她刚开出家门口,旁边的路口停车位里便又拐出两辆保镖车。
那两辆车迅速超车到前方,给谢轻意的车开路。
保镖队长守在谢轻意的身边,见到自家老板在咬舌头和嘴唇,找了块干净毛巾给她咬,老板给吐了,问了句:“谁?谁在?”
他赶紧说:“我,老板,是我,何耀!”
谢轻意置身于黑暗之中,什么都看不到,周围只有黑雾,她甚至连自己都感觉不到,又或者说是有种从背脊到天灵盖都有着麻木和灵魂脱离的感觉。她只能试试疼痛刺激能不能让自己恢复清醒,可她好像用尽了所有力气,才能感觉到一丝丝痛感。
她周围似有人在来来回回的,很多人,可她看不见摸不着,就好像他们不是人,而是鬼影,偶尔又有活人气息在周围。
她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突发疾病暴毙了。可,还是有痛感的,咬手指,咬嘴唇,咬舌都会痛,还有血腥味。
还活着!
谢轻意不怕死。死了,一了百了,世上的悲欢都与她再无关系。可如果她还活着,意识却不能操控自己的身体,感知不到外界,身不由己,甚至可能失去尊严,遭遇某些不堪的不测,那还不如死了。
她知道自己病了,不去治,想着病了,病入膏肓,病死了,就死了。
却没想到,久病不去治,可能不是死,而是生不如死。
如今她只能寄希望于保镖团够给力,秘书团够忠心,能替她撑上一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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