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轻意午睡失败,索性起床,到楼下草坪秋千上坐着发呆。
干活是不成的,太久没睡觉,脑子不是很清楚,思维能力比起往日要差很多,且最近刚闹腾完,得消停消停。
她懒洋洋地窝在躺椅里晒太阳吹风,思绪总往施言那飘,忍不住在想施言忙些什么,在京城的那些生意买卖是否顺利。
消息提示音响。
谢轻意点进去,是施言发来的消息:视频个?有空没?
她拨通视频电话打过去,那边秒接。
施言在办公室里,身后是檀木镂雕工艺大书柜,边上还挂着一幅宋徽宗的字,隔着屏幕不好仔细看真假,但从其整体风格装璜可以看出,这主人挺向往权势的。
谢轻意问:“你这是在哪?”
施言说:“段开的总部大楼,让我给吞下来了。这是他的办公室。”她将镜头对着办公室转了一圈,说:“可多古玩摆件了,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谢轻意说:“让袁悠悠给你鉴一鉴。”
施言说:“嗯,已经跟她联系过了,小丫头嘴可甜了,张嘴就是老板娘。”她的脸上全是笑,目光落在镜头里蔫得像霜打过似的谢轻意身上,看这情况就是病情又加重了。
谢轻意哼哼一声,说:“哟,她要换老板啊。”
施言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她老板有对象了呢?”
谢轻意呵地一声,反问:“是吗?”她有对象?她现在想刀人,想刀的那人就是施言。她挺暴躁的,隔着手机打视频有什么用啊,没有人陪没有人抱,摸又摸不着,烦。
施言轻声哄道:“乖,不烦啦,明天我就过去了。”
谢轻意略感意外:“这么快?”施言的底子浅,手底下可用的人不多,好多事情得亲力亲为,可不是随便揪几个用得顺手的安排完事情就可以走人的。她说:“你折腾点家底不容易,多待些时日,把事情处理完再过来吧。”她又补充句:“不捶你。”
施言说:“我底子弱,不贪多,让朱雀会的人去撕,撕完了分我些好处也够赚了。京城这块地儿,随便掉块砖都能砸中个处长厅长之类的,不想搅和太深进去。浅浅的搭几个门路,万一哪天遇事能有地儿找门求人就行了。”
谢轻意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京城的风浪太大,避着些挺好的,但不能全无门路,不然真有事的时候可真是求救无门。
施言问:“你要不要睡会儿?”
谢轻意又摇头。她不睡着。
施言又说:“你把镜头拉远,让我看看你。”
谢轻意冷哼一声,想说,有什么好看的,但还是照做,将手机挪远点对着自己拍了拍,问:“满意了?”
施言笑道:“满意了。把手机贴耳朵边,有惊喜。”
谢轻意又是呵地一声,说:“你不会是想在我耳边吼一嗓子吧。”
施言说:“我能是那么幼稚的人么?”
谢轻意想问,你不幼稚?
可问不出口,平日里的施言还是挺正经的,幼稚的时候,大多都是逗弄她的时候,那时候一般都是两个人光光的,各种小情趣,不好在大白天拿出来说。
谢轻意默默地把手机挪到耳边,想看看施言要干嘛,然后,手机里传出施言低低缓缓充满温柔缱绻的歌声。
声音响在耳畔,就好像施言陪在身边。谢轻意听得入迷,愈发想施言,想她陪在身边,想她搂着自己喊轻意宝宝,想她用痴迷的模样诱惑自己,让自己欲罢不能。
她听着施言清唱的歌声,暴躁感明显少了许多,心绪也渐渐地平息下来,隐约的,有睡意袭来。她低低的喊了声:“施言。”想说,我想你了。
施言轻轻地回了句:“我在的,谢轻意,我不会再扔了你。”
谢轻意又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句哼声,说:“谁在意?”这世上,谁离了谁都能活。
她只是需要人陪,又恰好那个人是施言。可她又很清楚,那个人不会是别人,只能是施言。从小认识,知根知底,又刚好长在她的喜好上,又刚好她俩在某方面都是同一类人,再然后她不喜欢的自己身上的某些地方,施言是一点都没长。
谢轻意不得不承认,施言是真的长在了她的心坎上,甚至就连有精神病这点也是。
她失神的功夫,施言已经唱完一首歌,再然后又是一首轻缓的儿歌,小时候奶奶经常唱这首歌哄她入睡。
真就是催眠曲。
很久没有的睡意袭来。
谢轻意想要睡觉,又想哭,更想钻进施言的钻里求抱抱。她低低地喊了声:“施言。”
施言轻轻地“嗯”了声,温声哄道:“乖乖睡觉,等你睡醒,我就已经在来跟你会合的飞机上了。”
谢轻意说:“你让施姨住我这里,我就给你转正。”她这里再是人多,给大伯母挪个房间的地儿还是有的。
要不然,施言还得两头跑。学校旁边的午休房子、晚上她的家,再是大伯母的住处,一天跑三个地儿,她都替施言累得慌。
施言说:“我妈有自己的社交,得给她留点自己的空间。她的住处,离我家的住所也就是一脚油门的地儿。要转正,我自己努力,不拿妈妈换,妈妈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妈妈。”
谢轻意“哦”了声,说:“妈妈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妈妈啊。”
施言失笑,道:“谢轻意也是世上独一无二的谢轻意。”她随即猜到谢轻意想问什么,于是说:“你要是掉水里,我跟我妈都会游泳,我跟我妈一起捞你。”
谢轻意轻哧一声。她有那么多保镖,哪用得着她俩。她说:“你饶了大伯母吧,都奔八的老人家了。”
施言低低嗯了声,柔声睡:“轻意宝宝要不要睡觉?”
谢轻意想说不困,失眠,可这会儿是真有困意上头。她说:“你再唱首歌。”
施言又唱了首读幼儿园时,老师哄小朋友睡觉的儿歌。
谢轻意暗哧一声,心说:“当我小朋友啊。”心安定下来,脑子也不胡思乱想了,歌词没听几句,便渐渐的被困意盖住,然后就睡着了。
手机贴在谢轻意的耳边,镜头对着椅子靠背,看不到人,但手机的另一端安安静静的,哪怕一首歌唱完了,也没有谢轻意的声音,施言便知道谢轻意睡着了。
她挂断视频,又打电话给庄宜,让她把谢轻意抱回卧室,又叮嘱道:“动作轻点,别把人吵醒了。”
庄宜哪敢吵醒自家老板。这都多久没睡着觉了,好不容易睡着。她都没敢上手去*抱谢轻意,而是叫来两个保镖,直接把谢轻意连人带椅子一起挪回到卧室,她再轻手轻脚地把谢轻意抱上床。
饶是如此,仍旧吵到谢轻意。
谢轻意一着床,习惯性的下意识找施言的怀里钻,钻了个空,醒了。
床边空落落的,只有她。
庄宜见状,默默地拨打了施言的电话,又再把接通的电话递到谢轻意的耳边。
施言对谢轻意说:“待会儿要会客。段开的产业,背后参股了不少人,我打算把接手的段开的产业都变现。”
她能赚这些,是靠着谢轻意,人家未必真瞧得上她,搅深了,就该下绊子了。她如果常年待在国内,有的是时间精力陪他们折腾,谁怕谁啊,但谢轻意才上大一,她至少得有四年待在国外,朝谢家的生意是往外走的,四年后会不会都不好说,她不在,聘请的ceo可折腾不了这些事,能折腾这些事的ceo自己就单干了。
谢轻意说:“如果要变现,不一定非得考虑那些股东,看谁给的好处多,就给谁呗。你找宋信或宋秋叶来买这些产业,比跟那些股东耗强得多,能高于市场价出手。”
施言感慨道:“谢轻意,你是真懂做生意的。”是真不怕搅事啊。
段开做生意是傍着金家的门路,他的股东都是跟金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其中还有不少是姻亲旧友靠山之类的。她把拿下来的产业卖给宋家,等于直接让对方插足到金家产业内部,可有得撕。
宋家乐意,金家以及金咏梅的舅家,可就不乐意了。施言随即一想,他们不乐意,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捶她。毕竟,这会儿谢轻意正病着,气不顺得紧,真把谢轻意再给招回京城,不知道还会掀起什么样的浪来。
她拿钱走人,不把谢轻意再招回来,相信大家都很乐意。
施言问:“能谈?”
谢轻意说:“找宋信狮子大开口。”就别找宋秋叶了,都是朱雀会的创始人,再有上次截糊的事,施言对着宋秋叶开不了那口。
施言应下,说:“到会议室了。我不挂电话。”她把电话揣进兜里,让谢轻意能听到她的声音。
段开做得大,背后的股东也多,有些是明面上持股的,还有背后派人出来拿分红的。其中一个股东是申弘的儿媳,还有几个也都是家里有实权在位的亲戚,这要是往日,一个个的都不带正眼瞧一眼施言的。十来个亿的身家,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生意人,连到他们跟前的资格都没有。如今嘛,也不太瞧得上,人坐在这里,并不愿搭理施言。
一位小股东说了句:“我听说谢轻意在情报部门任职的事,已经让中情局的人知道了。她在国外要是被逮着,怕不好收场吧。”
施言不阴不阳地回了句:“可别乱听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说的呢。”
那小股东轻哧一声,说:“没听说私生女一没认祖归宗、二没遗嘱就跑来占大头的。段董事长的办公室,你怕是坐不稳。”
施言直接怼道:“我坐不坐得稳轮不到你操心,反正怎么着也轮不到你坐。话不投机半句多,诸位,失陪了。”
她从兜里摸出手机,问:“轻意宝宝,睡着没?听说有中情局的人要去找你?”
那小股东的脸色微变,盯着施言的手机,见到屏幕居然是亮着的。这是在跟谢轻意通着话?他又看向申弘的儿媳,以及在场另一位极有份量的大股东。他说:“这哪有私生女说三道四的地儿。”
施言闻言扭头直接一句话怼过去:“傻逼玩意儿要是脑子进水了就去控一控。”径直出门,关上会议室的门,走人。
段开的生意做得大,项目多,窟窿也多。
就如同这栋总部大楼,因为段开拿这楼做了抵押借贷,到期了,而借来的钱让金咏夜拿去投资矿产,结果,连人带矿一起没了,如今资金回不了笼,借贷过期,按照协议,这楼是要抵给别人的。如今借贷协议到了她的手里,是她拿真金白银跟人交易来的。
再有一些项目,前期投入进去,烂尾了,政府部门或者是按照协议,会另外找人接手,更有一些则是客户带着项目跑了,公司成了空壳。谢轻意已经安排人在掏段开经营的优质项目,他们的买卖能不能做得下去,还得看能不能扛得住谢轻意和宋家的联手。
施言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跑来接手这个烂摊子当董事长。这是来当董事长吗,这是来替段开那傻逼顶雷。
她出了大楼,打电话约宋信。
宋信二话不说,让施言就近找了个地儿,他马不停蹄地出来见她,就怕夜长梦多,让金咏梅收到消息生出变故。
宋家现在资金也不宽裕,但冯明手里的资金很是充足,他被宰了那么多刀,痛痛快快地认栽,再找冯明借钱,利息和抵押谈妥,冯明借钱也痛快。
宋信直接用借来的钱,把施言手里的债权都购进了手。
有了这些抵押债权,段开死了,就得金咏梅或金筝筝出来处理这些事。宋信就等着她俩出来。金筝筝一个学生,哪来的这么多钱?甭管母女俩谁出来还这笔债,钱都得交待清楚来历,不然,金咏梅就得进去。她俩要是不还债,金咏梅跟段开是夫妻,承担一半的债务,拿产业抵,按照协议可不够,还得另外赔钱。赖账?那就是老赖了。金咏梅一个公职人员,因为当老赖每年蹲两次拘留所,呵呵,工作还要不要了?
宋信正盯着段开和施言,知道施言下午见那些股东们,还以为施言会把债权卖给他们,直接拿钱走人,哪想到施言居然找到他做成了这笔交易。这可真是意外惊喜。
施言让那句私生女给惹怒,直接把到手的段开的产业、债权全部打包卖给了宋信,又坐当天最晚的一趟高铁赶回苏城接施惠心,坐第二天的飞机去找谢轻意。
金咏梅和申弘收到消息的时候,施言和施惠心已经在飞机上了。
谢轻意蔫蔫的躺客厅不想出门,果断旷课。
反正旷课这种事,她都干熟了的,挂科挂到留级也有过,对于不去上学这事,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她提不起精神,但脑子又控制不住各种思绪乱跑,又想起昨天在施言的电话里听说的有人把她的消息捅到中情局的事。她问同样躺在沙发上摆烂的白梨:“有中情局的人来盯我吗?”
白梨问她一句:“你要不要看看你吃的治疗精神病的药?”
确诊的精神病患者,有着从爷爷辈开始祖传的帮派成份,说句不客气的话,谢轻意就算把工作证糊人家脸上,人家都懒得搭理她。确诊精神病患者嘴里掏出来的情报,能用?敢用?
谢轻意一想,也是。她还挺遗憾的。要是有人来盯她,她还可以多发展几个眼线。她把这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开始盯着时间,算着施言什么时候到,她好去接机。
她随即又想,巴巴地去接机,是不是显得太掉价了?
谢轻意想去接机,又拉不下脸,然后就又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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