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谢轻意睡醒时,施言已经出门了。
她去到书房,本来是想要看会儿书,看不进去,心情不是很好。确切地说,是心情很糟糕。
段开的出现,让她想到了谢老七,对施言有着物伤其类的伤感和心疼。
虽然施言装作若无其事,可她知道施言离发疯只差头发丝那么细的一缕线的距离。她在尽量用理智去主导,去按照社会规则办事,不放任自己的情绪,可心里超难受。
说好了要开启新的人生的,又来揭伤疤。
谢轻意都不想做正常人。
她进入加密界面,给白梨转了一笔非常丰厚的钱,告诉她:“发个暗杀悬赏,这是赏金。目标人物,冯鲲。”
白梨惊了,发消息问她:这么高的悬赏。
谢轻意又发了句:价格还可以再往上提。
她又发了笔钱过去。
豪宅里,白梨正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呢,见到大老板又发一笔钱过来,脱口惊呼声:“我去!”直接惊得坐起了身。
她打字问:什么方式都可以?
叫我祖宗:让他变成尸体,处理干净点。
白梨迅速打字回了句:ok,保证处理干净。
她麻利地切换加密系统,联系底下的人手:来活了。
冯鲲是搞情报的,身手、警觉性都极高,想要悄无声息地干掉他,还是挺有难度的,但她就喜欢挑战难度,且大老板给钱太多了。大不了多派些人手嘛。
谢轻意联系完白梨,心情仍旧没有发转,依然是想要噶人,然后发现原本阳光挺好的天色突然暗了下来。她起身,去开灯,然后发现光线依然昏暗,顿时心里咯噔一声。
她扭头朝窗边看去,在屋子里有一道很明显的阳光照进来的分界线。
谢轻意先上网查了下首都几家医院的精神病,对比过后挑了家,然后,叫上秦秘书和保镖往医院去。
车子开出去没多远,负责开车的庄宜便告诉谢轻意:“老板,我们被盯上了。”
谢轻意扭头朝着后面的车子看去。眼睛又不好了,三十多米外就是一片昏暗,只能看到近处的两辆车,这让她有些暴躁。
她来首都,没带几个保镖,这趟出门就她的车子,以及一辆保镖车跟着。
她说:“再确认一下看到底是不是在跟着我们。”
庄宜应了声,联系另一辆保镖车上的副队长,那他们留心下后面的一辆黑色越野车,把车牌报给了那辆。
那辆车跟得极小心,一看就不是普通私家侦探或狗仔能有的水平。
谢轻意直接拨打了旁边保镖车的电话,说:“你们到它后面去,把他别到靠外侧的车道,找个行人少的地方,直接撞出车道。”
接到电话的副队长应了声:“好的”,直接照办。
谢轻意对庄宜说:“你配合下后面的车子。”
庄宜“嗯”了声,压速度,等到后面快靠近后,又往前开了一段,到人行道上没人的地段,突然别了它一下,那车子为了避免撞上谢轻意的豪车,直接右打方向盘,刚避到旁边的道上,车屁股就遭到大力撞击。
后面的保镖车子直接一脚油门踩到底,把跟踪车子撞到人行道上,车前盖直接怼在绿化树上,撞得保险杠凹陷进去,车盖掀起来。车子的挡风玻璃、驾驶位和副驾驶位的玻璃全碎,安全气囊弹出。
保镖车怼着跟踪车,也骑到了人行道上。
庄宜打着双闪,把车靠后停。
副队长不紧不慢地下车,到后面放好三脚架警示牌后,这才去到被撞的跟踪车前。
司机是一个一米八几的壮汉,解开安全带,下车,擦了把脸上被碎玻璃刮出来的血,叫道:“你们怎么开车的?”话音刚落,便见前面的豪车后座下来一个极年轻的小姑娘,二十出头的年龄,穿着宽松卫衣,长得极好看,但面无表情看过来的样子挺瘆人的。
谢轻意走到距离司机只有两米处站定,抬后一挥。
副队长上前,一记重拳打在跟踪车司机的肚子上,又再一次重拳抡下巴上,再然后就是连踢带踹。
司机没还手,蜷在地上,用胳膊挡住拳脚,小心地护住要害。
本来车祸就已经够显眼了,再在路边打人,还有辆豪车停在那,立即引来一堆人围观,不少人拿着手机拍照,还有人悄悄报警。
庄宜和吕花花喊了声:“老板。”
谢轻意无动于衷地站在旁边,冷眼看着挨打的跟踪车司机。
两个便衣蹲在暗处值勤的便衣见到这一幕,飞快赶来,亮出警官证,示意保镖副队长住手。
副队长没停。
便衣便要上前按人。
谢轻意挥挥手。
副队长这才停手,隐约有点期待。这要是被拘留了,蹲一天给一万呢,还不含其它福利。往后还可以吹牛,我给大老板办事蹲过局子。
警察见人见得多了,一看就猜是哪家的二代、三代出来耍横了。最烦的就是这些!一个是去查看地上那人的伤势,一个去到谢轻意跟前要证件。
谢轻意没理便衣。她蹲到挨打的跟踪车司机跟前,说:“快说是你自己不小心开车撞到了树,摔得鼻青脸肿。”
两个便衣警察看着她这嚣张样子,脸都是黑的。
谢轻意说:“不说是吧!”她又站起身,把人踹了脚。
两个便衣上手便要去按住谢轻意,但别说保镖,连秦秘书都挡在了谢轻意的跟前。
便衣警告他们,“不要乱来!袭警可是犯罪。”
秦秘书也很无奈,扭头朝谢轻意喊:“老板。”
谢轻意示意他们让开,说:“去派出所。”
秦秘书和保镖们一起让开。
便衣摸出手铐,把谢轻意给铐上,然后叫同事开了一辆专程押人的车子,把谢轻意一行,连同挨打的那人一起押上车带去派出所。
这里离派出所不远,又是下午四点交通不堵的时候,没一会儿就到了地儿。
路上到处都是监控,车上还有行车记录仪,但是,不管是谢轻意一行人的车子,还是挨打司机的车子,行车记录仪没开。
便衣换上警服,先查几人的身份,重点是查谢轻意的,然后发现她的好多身份信息只能看到个名字和身份证号,其余的都是锁住的保密级别。
他们并不意外,要不然,她哪能这么嚣张。
警察不阴不阳地扫了眼谢轻意,问:“要不要给你家里人打过电话?”
谢轻意扭头看向坐在旁边一副受害人委屈样的司机:“给你老板打电话吧,这事,你兜不住,我不找你麻烦。”
司机捂着揍得青了一块的下巴,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那一拳老重了,牙齿都打出血了。
谢轻意冷冷地扫了眼司机,对民警说:“借电话一用。”
民警把座机推到她面前,给她解了手铐,示意她打电话。
谢轻意直接拨出了金咏梅的手机号。
电话很快接通,金咏梅的声音传出:“喂,你好。”
谢轻意说:“金部长,我在派出所,你要不要来接我?”
金咏梅挺诧异地:“你为什么会在派出所?为什么我去接……出什么事了?”
谢轻意说:“你来了就知道了。”
金咏梅问清楚是在哪个派出所,告诉她:“我现在就过去。”
秦秘书和几个保镖被反手拷着蹲在地上。保镖还成,蹲一蹲,小意思。秦秘书穿的高跟鞋,蹲了几分钟就蹲不住了,想动,又被喝斥住。
谢轻意瞧见了,对秦秘书说:“蹲不住就坐地上嘛,辛苦一下,回头让金部长按秒钟赔你钱。”正打瞌睡呢,就有人来送枕头。
派出所所长来到谢轻意跟前,问:“家里人是公职人员?”
谢轻意问:“我还可以再打一个电话吗?”
派出所所长点头。
谢轻意又拨打了段开的电话。
那边直接挂断了电话。
谢轻意再打,那边又挂断了。
她再打。
这次接通了。段开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喂。”
谢轻意说:“金咏梅有没有警告过你,如果你来找我和施言的麻烦,就把你扔下楼?”
段开说:“你有什么事,直说吧。”
谢轻意说:“金咏梅、宋秋枫这个级别的人想要盯我,有的是渠道和方法,不会用派人开车跟着这么落伍的方法盯人。今天大清早,你们两家一起登门,摆明了我搅进你们两家的事情里,金咏夜身死的事情又通过朱雀会传了出去,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知道避退三舍。”
段开说:“谢轻意,无凭无据的事情,不要信口雌黄。你信不信,我可以告你诽谤?”
谢轻意说:“打电话给你,只是想告诉你,我看你不顺眼,准备捶死你。”她说话,便挂了电话。
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光线都好了一些些。
果然还是捶人能气顺点,装理智、装正经人,憋得慌,难受。
派出所所长听得谢轻意报的名字,耳熟得很,悄悄地查了下他们的身份,然后,哎哟,好家伙!
撞车,得交警判责,跟派出所没关系。
打架斗殴,一点皮肉伤,连轻微伤级别都不到的,想要拘留都费劲,走个调节、赔点钱就能了结的事儿,反正谢轻意都已经打电话叫人来处理了,派出所也不想招惹麻烦,在旁边等着。
他们等了没多久,有电话打过来找谢轻意。
接电话的民警问:“你哪里?”
电话那头说:“我叫文兰,是谢轻意的母亲。”
民警说:“稍等。”她把谢轻意叫过来接电话,然后按了免提。
谢轻意“喂”了声。
文兰的声音传出:“你怎么样?没事吧?”
谢轻意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努力压下浑身汗毛都竖起来的感觉,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最近你都不要联系我,我们互不打扰,相安无事。”
文兰说:“那你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去找齐姨,她会帮你的。”
谢轻意说:“用不着她。”然后,挂了电话。
她烦躁地抱着头用力揉了揉头发,又拨打了施言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让谢轻意都怀疑施言会不会当成诈骗电话给挂断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施言的声音传来:“喂。”
谢轻意说:“我在派出所,来接我。”
施言“啊?”了声,问:“哪家派出所?”
谢轻意把地址报给她。
施言说:“我现在过去,乖乖等我。”
谢轻意“嗯”了声,一改之前看谁都不爽的样子,乖得不行。
施言离得不远,十分钟不到就赶到了,恰好跟赶来的金咏梅凑到了一块儿。
施言见到金咏梅,整个人都不好了,问:“谢轻意进派出所,不会跟段开有关吧?”
金咏梅的脸色也很不好,示意施言进去说。她真想问段开一句,是不是疯了?
谢轻意有精神病,是让谢老七逼疯的。他段开在施言和谢轻意这里,能比谢老七好到哪里去?稍微有点脑子都知道得绕着走,别惹精神病!
他倒好,刚才打电话跟她说,趁这机会,把谢轻意弄进去,还说已经联系上谢玉瑾。谢轻意进去了,换成谢玉瑾来掌管谢家,跟他们联手对付宋家。就在刚才,她接到电话,姓段的还想通过舆论炒作把谢轻意架在火上烤,正安排底下的公关部门找媒体呢。
谢轻意的身份保密级别刚提过,那待遇已经超过对文兰子女的保护照顾范围。以谢轻意私底下搞事的能力,再联系到往谢轻意宅子去的路上的监控丢了一段,想也知道是哪些部门对她伸出了橄榄枝。
金咏梅进入派出所,找到谢轻意,直接问:“段开当初对冯明,是不是不止拿走账本抛弃她这一桩?”要不然,不至于作贼心虚怕成这样子,死咬住她俩不放。
谢轻意问:“段开除了派人来盯我,还干什么了?”
金咏梅才不替那傻逼扛事儿,直接把段开联系谢玉瑾和找媒体的事情告诉了谢轻意。
谢轻意都乐了,问:“找谢玉瑾?”段开不怕她六伯捶死他吗?
金咏梅叹口气,问:“段开跟冯明,是不是还有别的事儿?”
谢轻意说:“你可以查查段开跟章保民之间有没有往来联系。冯明手里的账本被段开偷走后,章保民派人来杀她。”
金咏梅的眉头一跳。章保民是宋秋枫的舅公。有道是,天上雷公,地上舅公。
谢轻意的下巴朝着旁边蹲着的挨打司机一点,又朝蹲着一排的保镖,以及坐在地上的秦秘书一点,说:“他们蹲那里,按秒算钱,一秒钟一万,你给结了吧。”
秦秘书立即觉得自己可以蹲得住了,不用坐了。
保镖们更是精神一振,觉得可以蹲到明天。
金咏梅冲跟在身后的司机喊:“赶紧把他们扶起来。”
庄宜说:“不用不用,我可以再蹲一会儿,给钱就行。”
金咏梅亲自过去把秦秘书、庄宜和吕花花给拉起来。谢轻意现在还能跟她谈钱,那就还好说。她对谢轻意说:“可以先签协议,但钱得等到我哥的事情办完。”
谢轻意说:“五个人蹲了不到半个小时,不贵,用不着等到继承金咏夜的遗产吧?这又不是金咏夜捅的篓子。”
金咏梅问:“他们蹲了多久?”
谢轻意说:“二十六分钟四十秒,算你二十六分钟。”
一旁,派出所的民警们全都瞪大眼睛看着他们。
金咏梅点头,说:“行,钱回头打你账上。”
谢轻意说:“你打到庄宜账上。”
庄宜麻利地找派出所民警借了纸笔,又要回自己的手机,翻到银行账号和开户行信息,抄到纸上后,又仔细确认完,交给了金咏梅。
金咏梅手机里绑有段开的卡,当场把这笔钱转到了庄宜的账上。她用的这卡没设上限,秒到账。
庄宜收到钱,拿给谢轻意看。
谢轻意点点头,说:“分了吧。”
庄宜、吕花花、秦秘书,以及两个男保镖,当场分了这七千多万。
金咏梅对派出所所长说:“谢轻意的身份涉密,查查这个跟踪她的想要做什么,是什么人指使的吧。”
挨打司机打了个哆嗦,想要嘴硬,但明白,硬不起来的,但更不可能把有人雇他来盯谢轻意的事供出来,不然会更麻烦。他突然想起谢轻意之前跟他说是自己撞的车,自己的摔的跤,赶紧说:“我是开车困了,一不小心自己撞到了树上,下车的时候撞得有点头晕,没站稳,自己摔的,不管谢小姐的事,她是好心过来扶我。”
他又朝谢轻意连连弯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谢轻意不愿跟底下的人为难,打人一顿已经出完气了,这人还得自己修车呢。她说:“不用查了,都是误会,说清楚就好。”
派出所看这阵仗,再看双方自己就已经达成和解,那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谢轻意出了派出所办公室,看了眼时间,这么一耽搁,赶不及过去看病了。
施言说:“你出门要去哪?我陪你去。”
谢轻意说:“挂了精神科,想去开点药。”
金咏梅刚迈下台基,闻言扭头震惊地扭头看向谢轻意:你是要去精神科开药?
谢轻意冲金咏梅点了下头,“金部长,再会。”
金咏梅点点头,说:“再会。”她现在是真想把段开给扔下楼,但……让这俩收拾去吧。她还得查段开跟章保民有没有往来呢。
治疗精神疾病都是管控处方药,药店买不到。这个时间去医院,门诊都已经下班了。施言问:“情况严重吗?要是严重的话,我们去挂个急诊号看看能不能开到药。”
谢轻意说:“还好吧。”金咏梅不保段开,还让底下的人赚了一笔,这趟派出所没白进。心情没有好转,光线亮了几分,就是有点五颜六色的。
她坐上车,给谢老六打了个电话过去,把段开找谢玉瑾的事,跟他通了个气儿。她不想跟文兰说话,于是发了条消息过去:我从派出所出来了,施言陪着我。
文兰回了句:好。
谢轻意收起手机,问施言:“你说我到底有没有原谅文兰?”
施言说:“介意,但也在乎吧。要不然,不会特意发消息过去。要是不在乎,不会介意。”
谢轻意说:“也是。”
施言握住谢轻意的手,说:“轻意,我没事的。相信我,我能处理好。”
谢轻意靠在施言身上,心里好难受。她不知道自己是替施言难受,还是替自己难受,又或者都有。她突然间有点想回学校,想让施言骑车载她上下学,她可以搂着贴着施言只看风景欣赏美色,眼里看到的都是美好的东西,而不是这些糟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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