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秋枫不能对着外人说自家姨父的不是,只能有事说事。
她说道:“我舅舅跟金咏夜起了些冲突,小姨父听到风声心急生乱……”话到一半,瞧见谢轻意略带嘲讽地扫她一眼,话突然说不下去。
谢轻意淡声说:“我为什么回来,宋部长如果不清楚,我们没必要再谈下去。”
宋秋枫问:“不能马虎过去?”
谢轻意说:“不能。”
宋秋枫抬眼看向谢轻意。
谢轻意悠哉地喝茶,还给宋秋枫和施言也斟了一杯。
宋秋枫端起茶,小口品着,在思索谢轻意到底知道多少事,又会是个什么态度。
谢轻意淡声说:“宋信对金咏夜,打的是示之以弱,诱敌深入,再行歼之的主意。千亿存款的风声是你们家自己放出来的,宋信是饵,千亿资产是饵,宋信还抢了笔金家大买卖,逼得金咏夜急眼。你们布了一个杀局给金咏夜,并且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冯鲲想要薅草打兔子,顺便把我钓出来吃一波。他为了增加信任度,拿自己失踪三十年的姐姐作筏子。可他没想过,万一我不上当跟金家合作呢?你猜,一个宋信,我吃不吃得下。”
宋秋枫的眉头一跳,看向谢轻意的眼眸迸出厉色,随即又敛了下去。经历过谢轻意截糊宋秋叶的事,再看她那一桩桩一件件行事,她很清楚,谢轻意吃不吃得下是一回事,但绝对敢、也会出来搅局。
谢轻意悠哉地喝着茶,半点都不着急。
宋秋枫在进来前,看到段开的车就在外面。
她舅舅跟金咏夜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现在她舅舅是纯纯的被金咏夜逼到拼命逃亡的受害人姿态,金家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段开来找谢轻意,应该是想要给点好处打发,不让她掺合进来。如果谢轻意见了段开,把事情挑明出来,或者从中一搅和,金咏夜及时撤离止损,不仅前功尽弃不说,还会遭到谢轻意跟金家联手反扑。冯鲲舞到谢轻意脸上,她大老远地跑回来,这事可不会轻易算的。
宋秋枫明白,这事是半点都含糊不过去。她这里给不了的消息,段开能给,瞒是瞒不住的。她说:“有个石油开采项目,原本是金咏夜在谈,让我舅舅半路截胡了。”
谢轻意闻言,淡淡地扫了眼宋秋枫,脑子却飞快地转了起来。
石油这么重要的能源,能够由私人公司开采的,也就那些地区。区域范围圈定,再有幕后老板有国内背景,包括披美国皮背后由国人操控的公司、业务被抢和最近起冲突涉及动武的这几条加上,符合选项的,就俩。
这两家,一家已经成立了三十来年,实力颇为雄厚,另一家则是成立才七八年前的。答案已是不言而喻。谢轻意点头道:“陆源资源公司的背后是你家,金家是金子能源公司。”
宋秋枫的头皮一下子就麻了。
施言扫了眼谢轻意,都已经见惯不怪了。
宋秋枫说:“我舅舅从金家手里抢来的项目,可以分你两成。”
谢轻意伸出右手,张开五指。
五成。
施言的眉头一跳:你抢啊。
宋秋枫问:“五成?”红口白牙,坐地起价?
谢轻意说:“五成。你要的同意,北京时间,明天九点前,我的人会找到宋信签合同。你要是不同意,段开进来,依然是北京时间明天九点前,你们给宋信收尸,就当是回敬冯鲲了。毕竟,现成的背锅人都找好了嘛,不假戏真做,对不起我跑这一趟。”
她的声音很轻,但身上的气息从原本的淡然变成凛冽若寒霜。在这一刻,施言才发现,冯鲲的举动竟是让谢轻意动了真怒。这小祖宗养气的功夫是愈发的好了。
宋秋枫立即明白,谢轻意不仅在那边有产业,还有足够强的战斗队伍。
谢轻意身上的寒意又收敛得一干二净,继续悠哉的,脸上带笑地喝茶。
宋秋枫说:“明早九点前,你的人要是能到得了我舅舅跟前,这个项目分你五成。”略微欠身,径直走人,就是脸色不太好看。
谢轻意扭头目送宋秋枫出门,然后,麻利地联系冯明,让她带一队安保人员跑一趟中东某小国家去签合同。
心有战戟血染天:?
心有战戟血染天:我的业务范围不在那边。
叫我祖宗:你负责签合同,我负责先把宋信给按住。
心有战戟血染天:?宋信?宋巅的儿子?
叫我祖宗:对,冯鲲的舅子。
她把事情的大概情况告诉了冯明。
心有战戟血染天:?
心有战戟血染天:够损。行,我立即启程过去。
谢轻意跟冯明联系完,又立即安排人手去查宋信和金咏夜的确切下落,并且调派战斗队伍提前赶往附近据点,等到确定目标,立即行动。
宋秋枫出了谢轻意的宅子,上了车后,便立即联系宋信,把冯鲲招惹到谢轻意,她刚才跟谢轻意的谈判结果都告诉了宋信,让他尽快下手把金咏夜铲除掉,然后务必避开谢轻意的人,至少要坚持到明早九点。
宋信问:“谢轻意派出来的是什么人?”
宋秋枫说:“不清楚,但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探一探谢轻意在那边的部署和业务。”
宋信应道:“好。”
宋秋枫又提了句:“如果落到谢轻意的人手里,痛快地分她一半,千万不要头铁起冲突,小姨父把她惹毛了,弄不好,我担心你会有生命危险。”
宋信说:“她挺横啊。秋叶的账还没跟她算呢,又威胁到我头上来了。”
宋秋枫说:“她在鬼门关前闯了那么多回,确诊的精神病患者,别拿常人的行事准则去看她。她真要把你怎么了,从法律上,我们很难找到证据逮她,私下对付她,就更难了。”
宋信说:“成。她要是真能在明早九点前逮到我,分她一半,老子服气。”这语气,显然是不服气的。
行不行的,先较量较量。谢轻意要是逮不着他,就别怪他不客气。
段开坐在车上,看着宋秋枫进去,又出来,车子又驶远,琢磨片刻后,立即打电话给金咏夜,让他赶紧下手,以免夜长梦多。很显然,宋秋枫这是来搬救兵了。
他刚跟金咏夜联系完,前面开来一辆越野车,车牌很不一般。车子停到旁边的停车位,驾驶位上下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
那女人梳着马尾,打扮得极利落。十几二十度的天气,穿着一身轻薄的西装长裤,手上提着一个公文包。她的袖子上拉,露出半截胳膊,右侧腰间有点鼓,看形状,明显是配了枪。
段开问自己的一对儿女:“认识这人吗?”
看穿着像是上班族,但特殊车牌加上佩枪出行,有点来头。
他的一对儿女都说不认识。
那女人到门口,先看了眼大门上方的两个监控,再去按响门铃。
保镖从监控里看到女人,再听到门铃响,打开门。
那女人亮出证件,说:“麻烦,找谢轻意。”
亮证件,公干呐。
保镖下意识地看向那女人身后,没别人,就她一个,再看车子,没人。保镖盯着证件看了好几眼,说了句:“稍等”,麻利地关上门,把那女人关在外面,去找老板汇报情况。
谢轻意听到保镖的禀报,对施言说:“你坐会儿,我去会会。”她又吩咐保镖:“请去茶厅。”起身,往茶厅去。
她在茶厅坐了没两分钟,保镖便领着齐玥进来了。
齐玥上下打量眼谢轻意,伸出手去:“幸会。”
谢轻意回握了下手,请齐玥落座。
齐玥落座后,先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件,说:“这次来是公事。”
谢轻意挺意外的,问:“公事?”
齐玥点头,说:“我们单位隶属于国防部,负责情报信息。我们发现你在收集消息方面很有天赋,经过考察确认,正式招你入职。”
谢轻意一口拒绝:“没兴趣。”
齐玥说:“你目前正在使用的固定匿名是叫我祖宗,苏城永逸科技有限公司是你的一个联络站,你们采用的是暗网加密联络系统,有非常高的隐蔽性和防追踪性,嗯,破译难度挺大的。你掌握的组织不仅有五湖会,还有天干六甲。五湖会属于江湖帮派漂白,天干六甲是打散的战斗组织,以跨国安保集团公司作为掩护。目前已确知你的两个服务器存放点,一个在墨西哥,一个在美国,中东地区还有一个吧。宋秋叶的那一百多个亿,你是通过虚拟币转走的,负责操作的是一个白人小伙子,二十七岁,网络天才,安尼儿。”
谢轻意面色不显。
齐玥继续说:“在最近几年里,以你的秘书长秦姝为首的秘书团队,飞了九十多个国家地区,通过他们的飞行记录,可以确定你的商业版图范围。”
谢轻意说:“下马威啊。”
齐玥凑近谢轻意,低声说:“这些是我查的,别人不知道。”
谢轻意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思索道:“讲。”
齐玥取出一份入职协议递给谢轻意,说:“走特殊人才招揽你入职。例如,你上次对付樱花会收集到的消息就可以提供给我,根据你提供的消息算业绩功劳。工资你不看在眼里,但是……”她指向上面的待遇项目:“你能享受到特殊人才保护政策。”
谢轻意问:“特殊人才?”
齐玥说:“我们调取过你在精神科治疗时拍的片子以及脑电波扫描记录,你的海马体、颞叶、前额叶、包括神经等都较常人活跃,我们可以确定你有着超群的记忆力、分析力,再加上你继承的,包括这些年构建的消息渠道网络,在打听消息上有现成的便利。”
她从谢轻意行事就可以看出性格,野惯了,不服管,于是说:“我们不会给你安排什么工作或任务,你只需要斟情考虑给我们提供些信息就行。如果说有什么行动需要你配合,可以谈,谈不拢你可以拒绝,不勉强。”
谢轻意很是怀疑:“这么好说话?”
齐玥说:“五千块钱的基本工资,还能让你去卖命不成。你如果想往上走,拿情报消息来换,如果想躺平也是可以的。”
谢轻意问:“我的顶头上司是谁?”
齐玥说:“你的顶头上司是我,我的顶头上司是我妈。”
谢轻意:“……”你们是一点都不避嫌。
她说:“我有个要求。”
齐玥说:“讲。”
谢轻意说:“天干六甲还有我的服务器位置等信息资料全部删了。”
齐玥说:“这些是我负责查的,我只是向我妈口头汇报过,查到的东西没留记录。”她的话音一转,又说:“别紧张,来找你,还是因为你经常会有些用不着的消息找人塞,与其塞给别人,不如塞到我这里给自己换一个身份前途,多留条后路嘛。”
谢轻意略作犹豫,问:“有最低要求没?”
齐玥说:“有些暗线一埋十几年不用,那不也是常有的事嘛。你有这么个身份,真要是哪天遇到难处,我们这边能直接出面。”
谢轻意经常埋暗线下闲棋,倒是知道这个。只不过,她会是闲棋、暗线?呵!骗子常用的套路,先来点小利诱惑上钩,再图以后。不过,她们确实有合作的空间和基础。往来的利益纠葛方越多,网织得越大,相对来说,越安全。
她问:“需要我提供些什么入职资料?”
齐玥说:“你到首都的当天,我们就开了个会,把你的档案资料提走了,手续已经办完了,今天只是来通知你一声。”
谢轻意:“……”
齐玥说:“你回头弄套联络系统给我,你的事情直接由我和我妈负责。”?谢轻意问:“这是月薪五千的待遇?”
齐玥说:“谢大小姐,你要不要看看你作妖的本事。基本工资低,架不住你作出来的绩效奖金高啊。八卦一下,宋秋枫来找你干嘛?”
谢轻意诧异道:“你问我?”
齐玥说:“他们两家斗起来不是一天两天,谁有那功夫天天盯着他们家的事。”
谢轻意说:“我口风紧。”
她拿出手机,挑了个备用的加密网络,把密匙给了齐玥,跟她添加上联系方式。
齐玥又给她妈要了一个密匙,好回头安装通讯网络。她拿出谢轻意的工作证件和身份证明资料给她:“自己找地方放好,要是我跟我妈不方便或者赶不及,这些能证明你的身份。”
谢轻意接过手,发现其中还有一份手写的证明资料,有签字和盖公章的。不知道这个是看在跟文兰的交情还是她的特殊人才待遇上给的。
齐玥说:“行了,完事了,我走了。”没让谢轻意送,径直往外走。
谢轻意说:“安尼儿不是小伙子。”
齐玥的脚步一顿,退回来。
谢轻意又说:“我在墨西哥没有服务器,那是用来迷惑追踪用的装置。”
齐玥说:“我觉得月薪五千有点低了。”
谢轻意呵了声,做了个慢走,不送的动作。
齐玥挥挥手,走了。
她回到车上,扫了眼还守在外面的段开一行,启动车子沿着小区的道路往外走,分别给自家老妈和文兰打了通电话,告诉她们,事情办好了,把段开他们还蹲在谢轻意宅子外的事,也告诉了她们。
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