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轻意自然不会是冯鲲说什么,她就信什么,更不可能听说就是雨,说走就走。她对施言说:“这事我得查证以下再行动。”
施言点头,说:“我约宋秋叶出来谈谈。”她担心谢轻意介意她跟宋秋叶见面,忙说:“我跟她现在纯合作关系,一点暧昧都没有。”
谢轻意没所谓。跟谁往来,暧不暧昧什么的,全看施言自己。最多就是,要是施言哪里让她不舒服了,踹走就是了。
不过,她心眼小,之前宋秋叶明知道她跟施言有情况,还搞那一出,对她总归不是有善意,她自然不乐意跟宋秋叶和宋家人往来。
这房子收拾到可以直接拎包入住的程度,但对她来说,安保设施没全,住着没有安全感,再加上明天可能不会去学校,于是让何耀他们去开车,准备回自己家。
她在等车子来的时候,先联系唐逸,让他查一查陈铭母亲家,以及段开、段开老婆家是什么情况。段开老婆是公职人员,唐逸去查容易触线,只让他去打听个大概情况就成。详细的,她另外找人打听。
唐逸之前干陈铭、郑庆他们,早就查过陈家的底细,于是把陈家的人际关系网、陈铭母亲、姨妈、舅舅是做什么的都详细告诉了谢轻意。至于段开,头一次听说这人,就还得查。
谢轻意跟唐逸联系完,捏着手机,犹豫了下,切进加密界面,联系一个叫做“高风亮节都是屁”的人,先发了句:“高叔,我想找你打听点事。”
不到两分钟,那边就有了消息回复。
高风亮节都是屁:小祖宗?
叫我祖宗:是我。
高风亮节都是屁:说吧,有什么用得着我出力的。
谢轻意把冯鲲的名字和职位发过去。
高风亮节都是屁:咝!祖宗,他怎么你了?
叫我祖宗:他想请我帮忙找他姐姐,行事有点着急,我隐约觉得还有点别的事儿。
高风亮节都是屁:他都找不着的人,托到您头上,是够蹊跷的。
谢轻意把冯鲲、段开家的基本情况跟高风亮节都是屁说了说,想找他打听下情况。
过了一分多钟,高风亮节都是屁才回了条消息:段开的老婆叫金咏梅,是我的上级领导。她跟她老公段开在十几年前就离婚了。
高风亮节都是屁:祖宗,我从地方上升上来,才两年,我的底细您是最知道的,关系网、消息渠道,再往上都不太够得着,现在大家都极谨慎,这些事情打听起来,有点为难,但你开口,我一定尽力。
叫我祖宗:我给你安排人手。你帮我摸一摸他们的人际关系往来,再就是打听下他们最近在闹点什么就行。
高风亮节都是屁:好。
谢轻意又拉了一个三人群,把高风亮节都是屁和一个叫做“千面佛”的眼线头头给拉进群里,大致讲了下情况,让千面佛和高风亮节都是屁协同合作。
高风亮节都是屁的父亲以前给老先生干活。他读书给力,自己考了政法学院去了司法口单位。年轻那会儿混基层的时候,没少得老先生暗中助力,这二十来年里,可以说是平步青云,一路稳健上升。
可怎么讲呢。老先生走了,人走了,茶凉不凉,就难说了。再就是,谢老六退休了,谢老七进去了,目前看起来也就是一个文兰还在位置上,且后继无人,谢家似乎不太成气候了。
一句“我的底细您是最知道的,关系网、消息渠道,再往上都不太够得着……”,其实就是在讲谢家的关系网再往上,够不着了。这茶,有点想凉的意思,在点她呢。
呵。凉不凉的,又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三年一升迁,他调过去干了两年多,要是顶头上司的正职位置在他即将到期时空出来,是不是可以争取一把?他调查顶头上司,总不好用手底下的人,稍有不慎,分分钟就能把他卖了,只能借助单位以外的私下力量。他一个公务员,不是大贪巨贪,家里也没有经商的,没那么那么多钱养人,只能借助她的力量。她跟他都要查他的上司,这就一拍即合。盯人的是她的眼线,消息情况自然会汇报到她这里来。她不熟悉上头的关系网,高风亮节都是屁熟悉啊。万一段开或金咏梅把她惹毛了,制造点机会,高风亮节都是屁看着往上升的机会可很难忍得住不借机往上。
下棋嘛,得先把棋子落好。用不用得上,再说。
谢轻意悄悄磨牙。跟她玩人走茶凉,要是惹到她不开心,把他工作给他搅没了!
谢轻意联系完高风亮节都是屁,发现施言还在旁边坐着,有些诧异:“你不是要去找宋秋叶吗?”
施言说:“我看到你在搞事情。”
谢轻意说:“我搞事情跟你找不找宋秋叶有什么关系?”
施言说:“你不乐意我去,我怕我去了,你来搞我。”
谢轻意轻哧一声:“你想多了。”
施言回了谢轻意一个“呵”字,说:“谢轻意,你不回应、不理会就是不同意,你要是同意,会嗯一声。”
谢轻意侧目:“这么在意我的态度?”
施言说:“你不愿意我去找宋秋叶这么一个现成的渠道打听,必然有你的考量。我不希望我的行动被你归纳到不利因素中。”
谢轻意说:“我只是觉得他找姐姐找了这么多年,戚丰泉的事到现在也好久了,居然才想到来找我。要说想认亲,在知道你的时候,你卷进的事情里涉及到他家亲戚,又正忙着填朱雀会的资金窟窿,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于情于理时机都正合适,他没出来。如今过了这么久,他突然间频频动作,还是拐着弯找到我这里,里面少了点关键信息。”
施言问:“段开患癌快死了,涉及遗产之争?”
谢轻意说:“不,段开的那点钱,还不够闹出这阵仗。”
“那点钱?”施言震惊:“谢大小姐,你的口气是不是太大了点。”
谢轻意说:“说是千亿身家,挤挤水份,除去幕后靠山的那份大头,实际资产能占到两成都不错了,资产不等于变现,他有老婆孩子,能分给你的,不会有多少。再看看冯希花了多少钱上学,能跟我一样开学好久才跑来读书,冯鲲和他老婆的能量就不是会为了这么些钱能大动干戈的。我估计他们是遇到什么难事儿僵持着,在找能破局的外援。这个外援得力量够足够大,且得从局外新拉一个进来。陆谅的事,多方力量联手都没查到我,而我出国后展示的安保力量,铲掉桥本藤和樱花会所展示的实力,足够惹眼。”
施言说:“如果直接找到你,你理都不会理,但如果涉及我的身事,你一定会过问。”
谢轻意“嗯”了声,又说:“你来找我,看起来像是我俩复合了嘛,契机正好。”
施言说:“如果是这样,冯明的下落不必找了。”
谢轻意说:“找啊,怎么不找?人家找上门来,我接招就是了。至于我咬谁,可就不是他能说了算的。再就是,我在国内就是一平头小老百姓,能够动用的力量很有限,他们应该是开辟了海外战场。”
平头小老百姓?能够动用的力量有限?开辟了海外战场?施言对着谢轻意侧目。她觉得谢大小姐说的不是人话。
施言的心情挺糟糕的,心头堵得慌。
大门打开,谢轻意的车子以及保镖们的车子都开来了。
她起身招呼施言:“走吧。”
施言问谢轻意:“可怜我?”
谢轻意一听就知道施言又要开始作了,扔下句:“爱走不走。”撂下施言径直去往停在庭院里的车子。
她刚坐上车,施言就跟了过来。
谢轻意说:“可怜你,你别上我车啊。”
施言扣好安全带,可怜兮兮地说:“那你多怜爱几下吧。”
谢轻意:“……”要点脸吧!
驾驶位上的何耀,以及副驾驶位上的吕花花,同时悄悄的瞥了眼后方的施言,然后,装作没听到。
车子到家,正好赶上饭点儿。
谢轻意跟施言吃完饭,高风亮节都是屁发来消息。
他没发到群里,而是私下联系的谢轻意。
冯鲲的父母早在三十一年前就车祸身亡,姐姐失踪。他父母出事前,把他托付给了宋巅,后来冯鲲娶了宋巅的小女儿宋倩,生了一个女儿叫冯希。宋巅有两女一子。大女儿宋仪招赘,丈夫许向乾,生有两个女儿分别是宋秋枫、宋秋叶。二儿子宋信,妻子燕宝华,生有一个独子宋秋瘐。
宋家跟金咏梅家的过节,源自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特殊时期,金咏梅的祖父带人抄了宋家,还把宋巅父子抓起来游街示众批斗。宋巅的父亲死于那场批斗,后来平反。
叫我祖宗:最近两家有什么纠纷?
高风亮节都是屁:宋家大部分海外资产在宋秋瘐手里,他失踪了。金咏梅有个哥哥叫金咏夜,也在国外。具体情况不了解。能打听到的就这些。
高风亮节都是屁:哦,对了,最近有个案子,燕宝华卷进一桩特大行贿案被请去接受调查,办案人员中有一个是段开跟金咏梅的儿子段岳。
叫我祖宗:知道了。
高风亮节都是屁:千面佛要撤回去吗?
谢轻意的眸光微沉,哟,真打算人走茶凉啊。
叫我祖宗:嗯。
她当即解散了三人群,然后让千面佛另外安排些人手盯死高风亮节都是屁。
随即,高风亮节都是屁又发来消息:冯鲲联系您,想做什么?看起来不像是要争遗产,找姐姐这事,怎么在知道施言的身份时不找。感觉有点蹊跷。
谢轻意心说:“你是不是问晚了?”
她没回高风亮节都是屁的消息,而是叫来何耀、吕花花他们,安排回去的安保,以及让新上任的管家去联系包机回去。
姓宋和跟姓金的怎么斗,跟她没关系。这把火不烧到施言身上来,她都懒得理。不过,冯明的下落,还是得确定下的。
谢轻意安排完,调出聊天记录,递给施言,让她自己看。
施言看完后,略作思量,对谢轻意说了句:“我给宋秋叶打个电话。”
谢轻意轻轻点头,然后便见到施言笑了,似在讲:看吧,你同意就会嗯。
她呵地一声,起身,去地下室练枪。打得准,跟练枪玩是两回事。
施言打电话给宋秋叶,问她知道宋秋瘐失踪的事吗?
宋秋叶惊声问道:“宋秋瘐失踪了?”
施言问:“你不知道?”
宋秋叶说:“没听说啊。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靠谱吗?”
施言问:“你家有事不告诉你啊。”
宋秋叶说:“我又不管事。不方便说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么?”
施言说:“冯鲲找到谢轻意,说我是他失踪姐姐的女儿,拿了一堆照片来证明我跟他和他姐姐的关系。谢轻意就顺手查了下你们家的事。”
宋秋叶说:“顺手?她这手顺得可真远。哎,你跟我小姨父是舅甥关系?”
施言问:“你不知道?”
宋秋叶说:“没听说。”
施言说:“找你姐问问吧。”
宋秋叶“嗯”了声,挂断电话。
过了几分钟,宋秋叶的电话又打到施言这里。
施言问:“什么情况?”
宋秋叶说:“秋瘐真的失踪了,好几天了,好像是跟我们家的死对头有关。”
施言说:“金咏夜。”
宋秋叶“靠”了声,说:“你连这都知道。谢轻意还真是神通广大哈。”
她顿了下,又说:“段开当初跟冯明阿姨谈恋爱,冯家一出事,他立即蹬了冯明阿姨,扭头去追金咏梅。你已经知道我家跟金咏梅家里不对付,现在还斗着呢,我姐的意思是你都姓了施,入了谢家祖谱,就不要再掺合两家的事,这些事跟你没关系。过点小富即安的日子挺好的。”
施言低声说了句:“知道了。”
宋秋叶又问:“你在哪?没事吧。”
施言说:“还能在哪,谢轻意这里。”
宋秋叶“哦”了声,挂了电话。
施言去到地下室,拿起枪打了几发子弹,等到谢轻意结束射击,没了枪声干扰她俩说话,才把从宋秋叶那打听到的消息告诉谢轻意。她说:“宋秋叶跟冯鲲的态度有点不一样。”
谢轻意说了句:“有时候不打扰就是最好的方式。”
施言有事需要帮助的时候不来找,他们有事的时候,找来了。谢轻意挺看不上的。
夜里,施言蹭到谢轻意的床上睡觉,但没再作妖,只默默地抱着谢轻意,显然,心情挺不好的。谢轻意任由她抱着,连句安慰都没有。
第二天下午,谢轻意与施言带着安保团队坐着包机回国。
收到消息的秦叔和保镖副队长早早地到机场等着。
谢轻意回到谢家。她洗漱过后,歇了一会儿,这才带着施言去往地下室。
老先生的遗物都封箱,还贴有封条。谢轻意精准地找到书房装书信的大箱子。大箱子里又是一口口小箱子,在电子通讯还没发展起来的时候,写信是最常用的远程往来方式。老先生的书信挺多的,都分门别类放着的。谢轻意大致翻了下,便把那些箱子放到了边上,搬出最底下的一口金丝楠木小盒子。这盒子长宽二十厘米,呈正方形,锁是古代的九宫格拼图机关盒。她熟门熟路地把上面的图块拨到位置,打开锁,里面放着老先生的印章和一些空白书信。她把印章、空白信纸拿出来,抠开底部的暗格,从中抽出一封信。
施言在旁边看傻了眼。放这么隐秘,她居然能一找一个准。
信封是腊封的,封面上只有一个字:“施”。
谢轻意拆封,从里面取出信纸,展开。
施言看到上面的字和符号,问:“这是密码信?”
谢轻意“嗯”了声,说:“我给你解。”这密码方式早就淘汰不用了。
她把装信的小箱子放回去,去到书房,提笔,把上面的内容逐段翻译。
第一段是时间、日期,以及一条内容:“惠心收养了一个孩子。”
第二段,记载的是:经查实,确实是在医院看病时偶遇,冯明合惠心眼缘,聊得挺合拍。
第三段:冯明父母,官场斗争牺牲品,累及孩子。
第四段:章保民想斩草除根,不管怎么讲,这孩子现在喊我声爷爷,总不能看着她亲妈就这么死了。
第五段:心有战戟血染天
施言看到谢轻意破译的内容,问:“章保民?陈铭的外公?”
谢轻意说:“得查查才知道。”
施言又问:“心有战戟血染天是什么意思?”
谢轻意说:“你妈妈的网名。”
施言恍惚了下,觉得好不真实,又有种突然间近在咫尺的感觉。她有妈妈的,妈妈叫施惠心,可突然蹦出个有血缘关系的妈妈,这感觉既难受又奇妙。
她拿出手机,切入加密界面,点开“心有战戟血染天”的聊天界面,问施言:“要联系吗?”
施言瞪大眼睛看向谢轻意,又再看向聊天界面,在看向信上写的网名。她反复确认过后,才问:“你……能直接联系上?”
谢轻意点点头,说:“名字正好对得上。”
她底下的人不可能重名,且即使更换了昵称,她这里也会显示以前用过的网名。对方一直是这个名字。老先生留的名字,也不可能出错,所以基本可以确定,心有战戟血染天就是冯明。
施言说:“回头再联系吧。我想先回去看看妈妈。”施惠心才是她的妈妈,是母女相依为命的血亲。这事,她得跟妈妈说说。
谢轻意点点头。
施言对谢轻意说:“那我先回我妈妈家了。”
谢轻意又点点头,担心施言纠结,于是说:“事情如何是一回事,怎么选择又是一回事,没往来的人,想联系就联系,不想联系就不联系,不必纠结。反正你姓施,入的我家的祖谱,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施言“嗯”了声,点点头,说:“也算是弄清楚了自己的出生来历。”然后,往外走。她又担心自己这样直接走掉,让谢轻意觉得啊,又把她扔下了,于是又回到谢轻意身边,rua了把头发,再转身离开。
谢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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