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崖边赠绣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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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银鞍军的打扮,李私和林疏杳倒也没有起疑,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的江湖中人。

两方刚一交手,没在东处寻得踪迹的阿争也刚找过来,见银鞍军加入混战,而卿如许则由两人护着站在战斗区之外,忙几个腾跃落到了她身侧。

姑娘!我回来了!

卿如许看着他一点头,又朝面前的两人道,我这儿有阿争护着,你们也去帮忙!

那两人便也提刀冲进了人群中。

杜若离也已趁乱护着陆灼离开了马车,往外逃离。

殿下还坚持得住么?当心,跟着我!

陆灼从未见过这般阵仗,而方才马车中的惊险也让他身心俱疲,此时已没了主意。

若离,你、你也小心.......

杜若离带着他堪堪躲过一击,就又迎面撞着另一个人的剑劈了下来!陆灼当下一个趔趄,一屁股摔坐在地上,两手抱头。

杜若离忙举刀去接,但他到底没有内力,剑气一震,整个人都顶不住,膝盖着地才勉强支撑片刻。

殿下......你先走!

刀剑相抵,长剑悬在陆灼的头顶,锋利的剑刃闪着瘆人的寒芒。

陆灼脸色发白,连忙钻离剑刃之下,又回头见杜若离强撑,不忍离开,道,若离,你、你......

.......殿下别管我!杜若离打断道,您忘了我同您说过的话了么?您的生死比什么都重要,只有您好臣才能好,所以请您快逃!

陆灼闻言,咬了咬牙爬起身来,拖着一瘸一拐的腿踉跄着往崖边逃去。

那杀手也欲去追陆灼,却又被身后杜若离持刀纠缠,一剑之下,杜若离整个人便被震倒在地,长刀也已离了手,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卿如许见众人忙着交战,陆灼身侧倒无危险,可杜若离却要血溅当场,她忙朝阿争道,阿争,你去帮下杜若离。

阿争看了一眼她手边的弓弩和羽箭,也知救人如救火,只好应了一声,飞身越过人海,赶去救杜若离。

卿如许便又转头去寻陆灼。

那时陆灼拖着一瘸一拐的脚,沿着崖边一路奔逃,因着脚伤,人跑得并不快。

卿如许见他无恙,安心了几分,正欲起身去找他,就见他身侧的草丛里,突然蹿出来一条青蛇。那蛇显然只是被陆灼的脚步惊扰,可陆灼却紧不得这一吓,连是什么都没看清,就朝旁边踉跄着倒退!

再下一瞬,卿如许就眼睁睁地看着陆灼整个人从山崖边翻了下去,消失无影!

日光照耀在山谷间,远处群山云烟缭绕,崖边青草盈盈,随风摇曳。有几粒小石子骨碌碌地滚落回草丛。

卿如许停在原地,怔怔地望着面前已经空无一人的山崖,缓缓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

而马车边正在打斗中的几路人马,显然也都注意到了这一幕。片刻后,打斗也都突然停止,所有的人都注视着那一片山崖。

杜若离脸色发白,攥着衣袖的手握得死紧,他连忙朝崖边飞奔而去。

卿如许也已经抬脚往崖边赶去。

俩人都站在陆灼失足的地方,朝山崖下望去

山崖极高,底下都是郁郁葱葱的树影,既没有能从中阻挡掉落的横崖树木,崖底也没有江河湖泊。

许是崖间的山风太冷,吹得杜若离背脊一阵冷寒,他望着崖底,半晌也说不出一个字。

卿如许也久久难以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半晌,才默默地叹出一口气。

众人见得他们俩人的神情,也知晓了太子灼的结局。彼此相看,亦是有些尴尬的沉默。

真是令人无语的一战。

为了太子灼的性命,众人浩浩荡荡地拼命厮杀,却没想到,他没有死在一路围堵的马车上,也没有死在敌人的刀剑下,而是被一条蛇,吓得自己送出了自己的性命。

而今两方人马已没了为之战斗的理由,便沉默着各自收了兵器,退回到了自己的地方。

李私哼笑一声,道,死了就好,只要结果是我们想要的,怎么死的倒也不重要。

林疏杳嗯了一声,又道,李兄,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吧,请您先行一步。

李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崖边的红衣女子,沉默了片刻,才又道,......成吧。左右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且林兄这一辈子为了这一件事已经牺牲得够多,想来也知道什么事该如何处理。我呢.......也可以当做很多事没有看见。

他朝林疏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带着自己的人马先行离去。

常远见状,连忙带人挡在了卿如许的面前。

林疏杳便隔着众人望着卿如许,素来不起波澜的脸上只留下了一种化不开的沉郁。

卿如许也静静地回视她,下巴微扬,目光毫不动摇。

须臾,林疏杳淡淡打马转身,终是一句话也没留,就带人走了。

卿如许这才收回视线,神情却不似方才那般坚毅,微抿的唇角泄露了几分叹息。

半晌她才抬头,就见得对面站着的杜若离正注视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她一愣,也定定地回视着他。

杜若离皮肤清透如玉,风吹拂着他的白衣,那一身的血污倒也不显落魄。他朝她笑了笑,道,......想过许多场景,但唯独没想到是在这儿见到你。

卿如许见他唇边笑意苦涩,神情复杂,知他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但她并不知前几日银鞍军落难原是太子授意,只当杜若离是出于立场不同的尴尬。

他今日的一切舍命付出,终是成空。

卿如许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见得常远和阿争已经带人退离在三丈外,正在整顿人马,耳边又响起杜若离的声音。

.......你本不该来。

他声音淡淡,听不出里头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卿如许抿了抿唇,不置可否。

杜若离却又轻勾唇角,笑着看她,道,不过倒也像你会做的事。

他这话听着,倒像是很了解她。

卿如许抬眉去看他,就见他把手伸向背后,突然朝她走了过来。

.......上回欠你的,给你。

他把一个白色的锦袋递到她面前。

卿如许犹豫了片刻,才伸手接了过来。掀开袋子,露出里面的一只绣着粉荷的绣鞋。

你怎么......还带着这个?

方才见他危急逃亡救人,几经险境,却没想到他身上居然还带着这个。

杜若离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悠远的意味。

卿如许几乎是下意识地垂眸,避开了他的目光。

崖边的风吹过他们两人之间,四周的一切都仿佛更静了些。

另一只原想下次再给你的.......

杜若离声音淡淡,似是叹息。

.......可惜,送不出去了.......

卿如许没有抬头,视野中只见得一袭白衣缓缓转身,慢慢地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阿争见得杜若离离开,这才走了过来,问道,姑娘!咱们待会要去哪儿呢?我瞧着方才林侯爷的脸色实在是很不好,他旁边那人似乎也是咱们上回远远见过的,四大家族里的人......哎?姑娘你手里是什么啊?

卿如许抬手将锦袋封上,看了眼阿争,转头往常远那儿过去,便走便道,.......去哪儿?这确实是个问题.......

有些立场已经界线分明。

藏不住的,也只能迎面以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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