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头攒动,纷乱不已。兵士横冲直撞,立刻就冲散了阿争和卿如许。阿争刚刚惊呼一声姑娘,就见承奕已经一把扯过卿如许的手腕,将她拽到了自己身侧,朝她喝道:跟我走!
说罢,便不由分说地拉着她朝外奔去。
卿如许踉跄地跟着他往外走,可再回头,却在河岸边根本找不到顾扶风的踪迹。
扶风,扶风呢.......
俩人前脚走出人海,后脚就见得街道的另一头已经涌出一列兵士,正是四皇子承玦麾下的左卫率和旅贲军。
卿如许心系顾扶风的安危,便连忙挣扎,不肯再走。承奕的手紧紧地禁锢着她的腕子,却也让她挣脱不得。
承奕!你.......
承奕回头看了眼远处的人马,眉头一皱,注视着她,.......卿如许,你连我也信不过了么?!
他的脸上已经带了三分薄怒。
卿如许被他这一喝给震住了,当下愣愣地看着她。
此前多少回,他们俩人一同出生入死,也曾把对方当做自己唯一可信的人。
她这一晃神,便任由承奕扯着,踉跄着离开了人群,拐出了巷口。
身后喊打喊杀声震天,脚步声轰鸣。
承奕将卿如许拉到一辆马车前,才松开了手,冷声道,上车。
卿如许眼圈红彤彤地看着他,又忍不住回头朝巷子里张望,可那砖瓦红墙已经遮去了所有视线,根本不知道里面两方交战到底是何情形。
承奕又皱着眉催促了一声,上车。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强势。
卿如许如今也已没了主意,只能咬了咬牙,转身爬上马车。
她的衣裙才刚从车门处隐没,车门都未来得及阖上,身后便有马蹄声簇簇靠近,一位身披黄金镶边盔甲的男人纵马而来。
唷,今儿是什么日子,三哥您也来凑这个热闹?笑脸盈盈的四皇子承玦坐在马上,看了看马车,朝承奕招呼道。
承奕淡淡转身,只道,本职而已。
承玦一笑,眼底暗藏凶机,怕是失了职,想亡羊补牢吧?
承奕侧了侧头,指了指铁铺,道,四弟既这么想争,怎么还不过去?
承玦见承奕已经一手扶上马车,疑惑地一扬眉,三哥,您不亲自上啊?
承奕淡淡地瞟了他一眼,道,打打杀杀,没兴趣。
承玦笑了笑,道,也是。三哥您至今还从未上过战场,这刀剑无眼,可别让血溅着您一身,没的再吓着您。这种糙活儿累活儿,就让臣弟为您效劳便是。他说着,又假模假式地拱手施了个礼,这才掉头。
可没走出两步,又勒了马。
那狡黠的眼眸中透出一股精光,轻轻扫过承奕的马车。
.......三哥这车上,不会还有佳人在陪吧?
坐在车中的卿如许登时心头一紧,攥紧了座椅上的软垫,大气也不敢出。
承奕侧头看了看承玦,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来,我竟从来不知四弟......你还挺会想的。
承玦又呵呵一笑,到底没有上前查看。
他看着那半掩着的车门,又高声道,......今日剿匪,我志在必得。只是若咱们那位新皇姐知道了,恐怕心情也不会太好。不过啊,我想有些事儿,三哥您也许也不那么清楚。你为人清正耿介,可是,莫要被人给耍了。他的眼眸中带出几分挑衅的意味,毕竟有些人,表面上同你亲近,可背地里还不知藏了多少事儿,又或是......多少人。
他冷嘲暗讽地说完这一番话,这才扬长而去。
坐在车厢中的卿如许,听得脸上一阵红红白白。
承奕目送着承玦离开,在原地顿了片刻,才转过身来,伸手去关车门。才触到门边,就被里头一只纤白的素手攥住了衣袖。
承奕。
卿如许隔着狭窄的门缝静静望着他。
承奕看着她,眸光淡淡,又看了看她握着自己衣衫的手指,轻声道,.......先回去吧。
车门终于阖上,车夫便驾着马车朝远离人嚣的方向驶去。
承奕转过身,背对着那辆马车。清淡的眼眸中,闪过片刻的复杂。
卿如许回了卿府,不久后,就听说平惠坊的匪乱已经消停。
是消停,而不是平定。
因为那留驻在长安城中的暴匪,同四王麾下的左卫率和旅贲军、三王手中的亲卫交了手,可最后竟然让这群暴匪生生地逃脱了。
百姓听闻后都十分不解,不明白不过是几个小小匪徒,怎会倾尽三王四王的兵力都未能将其俘获?直到他们听说那群暴匪,竟然就是曾因藏幽谷一战而名动江湖的神秘组织拂晓。才终于有人点了点头,长叹一声那也难怪,毕竟是拂晓。
可这样的消息传回宫里,自是不能服众。
三王与四王当日就被宁帝召回宫中,责查失职之罪。四王自请有罪,请的却是不是剿匪之事,而是不能让兄弟亲和。
卿如许这才想起来,承奕彼时向手下下达命令的时辰正好是承玦赶到之时,而他的命令也有些暧昧,暗地里不就是在激励底下人去跟承玦的人抢人头么?
于是这一出轰轰烈烈的剿匪最后惨淡收场,究其原因,主要落在了三王与四王争功。可这样一来,这俩人倒是都为他人做了嫁衣拂晓的名号倒是打出去了。
虽然有些嚣张。
卿如许等到黄昏,才收到顾扶风传来的信儿,笔迹挥洒自如,写着大大的一个安字。她想,今天鬼骇岗上想必是个满堂欢腾的不眠夜了。
其实无需顾扶风再多解释,卿如许已经明白过来他的用意。
拂晓这一年内部动荡,混进了许多眼线探子。而顾扶风是个行事胆大的,便借着这一回群英会,不仅试出了奸细,还跟大宁的官府来了一次硬碰硬。
原也不必这么张狂,可他不为别的,就是为了给她要做的事铺路。
拂晓的名气越大,才会越有价值。
而这一次,承玦本就手握重权,他的旅贲军和左卫率就是长安兵力中最核心的构成。权当让他试试长安的军力,这样等到卿如许要离开的时候,他也好准确地预判兵力部署。
再者,顾扶风就是这么个人他想跟承奕合作,可绝不会自己上门。于是就等着这么一台大戏上演时,不仅给了承玦一巴掌,还能顺水推舟地同承奕见上一面。
一石三鸟,张狂肆意,依旧是他的风格。
卿如许笑着摇了摇头。
一群江湖人办事,行事到底草莽了些。纵然承奕今日暗里帮了顾扶风一把,可也不代表他已经松了口,决定接受同顾扶风的合作。
她看了看天色,暮色渐沉,那一位王爷想必还在宫里挨训呢。
她叹了口气,思及今日种种,她心里头也是荧荧扰扰,总觉得有些尴尬的、暧昧的东西若不尽快打消,只会一直横亘在俩人的心里头,让以后的相处都感不适。
她这样想着,便又转身出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