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护卫见得有人骤然近前,立时出刀意欲上前,保护殿下!
身着紫色衣衫的阿汝一看清来人也当下反应,一把拦住了那侍卫,朝身后的人群喝道,都别动!
而在阿争身侧的几名护卫见得两兵相接,已经纷纷拔刀相向,瞬间包围了阿争。
卿如许看了一眼阿争,又回头看向面前的男子,承奕.......
那一身天青色的衣衫在昏黄的光影下,衬得承奕脸上神情沉沉莫测。
他静静地望着她,没有说话。
卿如许额头的碎发已被汗水濡湿,贴在瓷白的肌肤上,挺翘的鼻尖还沁着一层细碎的薄汗。方才那突如其来的一刀,削落了她的几缕青丝,现下那绺乌发狼狈地垂落在鬓边。
她想保护的人,就对她就这么重要,让她这样不管不顾地非要冲进这百军之中?
卿如许有些心慌,晌午时分俩人之间的不快还未消解,现下又在如此尴尬的场合直面相见......
她心中打鼓,就又瞅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阿汝。可阿汝亦是静静看着她,目光中的意味不远不近,也只等着承奕开口。
卿如许看着面前乌泱泱的铁甲军,又听得远处从银器铺子的方向传来的官兵呼喊声,他们似乎也要向这个方向过来了。
她又朝承奕走近了一步,一双眸子紧紧地看着他,再次唤道,承奕.......
她言语轻柔,眸光盈动,其中恳求意味十分鲜明。
承奕白玉一般的面容终于有了一分变化,他转眸望向她身后的屋门,又垂眸再次看向她,轻启薄唇,今日要抓他的不只是我。
卿如许的手指紧紧地攥住自己的衣袖,答道,......我知道,可是......
她知道她在为难他。
现在这几百双眼睛如今都盯着这间铺子,也盯着他。还有他们最大的敌人,正虎视眈眈地在赶来的路上。
让开。承奕道。
卿如许站着不动,她的指甲已经深深地嵌入掌心,可犹未觉痛。而今心急如焚,令她一时眼圈竟也有些泛红。
承奕......
这一声轻唤已带了几分颤抖的哭腔。
男人看着她,藏在衣袖下的手指也紧紧地握了起来。可他的面上不动声色,只看着她的眼睛,又问,你觉得,让他落在老四手上和落在我手上,哪个好一些?
卿如许朱唇轻张,却哑然失语。那一双盈澈的眼眸中一时间有复杂的光影变化,似是挣扎。
他或许说的是对的,可是.......
也只是或许。
卿如许看着承奕。
她的眸光明明灭灭,竟有些陌生。
远处官兵的脚步声又近了,承奕身后的兵士都纷纷看向他,脸上焦急难耐,只等着他一声令下,便可冲进铁铺,斩获匪目,先四王一步夺得此功。
承奕显然也无法等下去了。他眸光转冷,意欲开口
就在那时,卿如许身后的铁铺却突然响起吱啦一声。
屋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这地方寻得倒是准确,果然选在今儿清理门户是正确的。说话的人声音清朗,语气轻快,还噙着几分笑意。
什么人?!
所有兵士立时齐刷刷地拔刀相向,目光警惕,呈攻击姿态。
卿如许茫然回头。
一个黑袍黑氅的男子从铁铺中走了出来。因着个头挺拔,他在钻过门廊时还微微弯了下腰,骨节分明的手中紧紧地握着一柄寒气逼人的素剑。
覆在面颊上的黑色面具虽掩住了他大半面容,可依然能从那深邃的轮廓与举手投足间,感受到他洒然不俗的气魄。
这人便是遮着脸,也是茫茫人海中不容忽视的一位。
你怎么比约定的时辰来得早了这么多?男人看见面前的女子,扬唇轻笑,语态亲昵。
兵士们俱不明白卿如许与那男子的关系,只回头去瞟阿汝,却等不到他出言发令。而那男子也似对这百位铁甲兵士毫不放在眼里,就那么大摇大摆轻轻松松地朝女子走了过去。
主.......阿争见得来人,心中一喜便高声唤他,话音一出才又想到自己与卿如许的身份与处境,忙把后半个字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
阿汝看了眼身侧的三殿下,见对方面上神情浅淡,只静静望着那名男子,也并无要出手阻拦的意思。
而那扇被打开的门里,却透出一种肃杀凌冽的气息。
里头还站着许多人。
皆黑袍黑氅,黑色面罩覆面,可手中的武器却五花八门。他们都静静站着,眼神淡漠,显然对外面这铁桶一般的围捕同样是半点儿没放在眼中。
许是这群江湖人身上气场太强,承奕身后的兵士竟有几人已经有些瑟缩,微微皱了眉头朝后错了凑。
话语间,那男人已经走到了卿如许的身侧。
卿如许见他身上不见半点儿血迹,这才忙拉住他的衣袖,低声唤道,扶风.......
顾扶风看着她忧心忡忡的神情,有些心疼,嘴上便轻快地打趣她,这么早来,就是为了到这儿来做选择题?
都这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开玩笑,卿如许就又扯了扯他的衣衫。顾扶风便笑了笑,转而握紧了她的手,这才转过头来,朝一直沉默地看着他俩的承奕朗声道,三殿下,久仰大名,在下顾扶风。
卿如许哪里想到他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报家门,一时心又提了起来,暗中去拽他的手,你怎么.......
顾扶风却半挡在她身前,眼睛只看着承奕,手上揉了揉她,示意安抚。
承奕的目光则一直落在他们紧扣的十指上,半晌,才缓缓地抬起眼眸来。
幸会。
他淡淡回道。
顾扶风偏了偏头,朝银钱铺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朝承奕道,三殿下,借一步说话?
承奕淡淡点头,好。说罢,便率先转身朝一旁的河岸边走去。
顾扶风回头看了眼卿如许,朝她勾唇一笑,道,等我一会儿。便也转身跟了过去。
阿汝看了一眼自家殿下和那名黑衣男子,略一踌躇,终是放承奕独自前去,自己留在原地等待。他看了一眼卿如许,又跟手下人抬了抬手,示意放了阿争。
阿争便又站回卿如许身侧,侧身护着她。
卿如许隔着那扇铁铺的大门,见得十七人众中的许多人都在院中,众人也同她目光交汇,俱是安抚之意。可外头兵士林立,远处打杀声震天,她心中仍是不安。
片刻后,承奕率先走了回来,脸上神情平静如昔。
不等卿如许开口询问,就听得承奕突然朝身旁兵士冷声道:所有人等听令!长安祸乱,匪贼当道!今日谁夺下的人头最多,本王赏百金,封将军职!
话毕,众兵士眼睛一亮,士气大振,纷纷高呼叫好!
情势陡然急转,卿如许都还未反应过来,只感乌泱乌泱的人流疯了一般穿过自己的身侧,朝铁铺涌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