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然沉郁写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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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会儿,顾扶风才又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你去睡会儿吧。

说罢,又推了推她的手。

卿如许拿衣袖擦干面上泪痕,兀自调整好心绪,这才又转头回望外头的天光。

窗外静谧,炉子上的炭烧得火红。

她的双手紧紧地握着他,感受着那分熟悉的气息,清冷的眸子倒影着一点红色的光,盈盈柔柔的。

半晌,她才又转回头,低垂着下巴,道,......天快亮了,一会儿九娘醒了,会过来替我。我......

她顿了顿,我有点累,我先在你这儿睡会儿。

她说着,就自顾自地踢掉鞋子,转身摸着床沿倾身下来。

顾扶风低垂的眼皮微微翕动。

女子俯身凑近,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瞬间盈满他的鼻尖。

床沿不宽,她紧贴着他而卧。

顾扶风的手微微蜷起,缓缓地将头朝里侧偏了偏。

卿如许枕着小半边枕头,一抬眸就能看见男人宽阔的肩和白皙的脖颈。只属于他的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一点一点地抚慰着备受折磨的心。

她闭上眼,又抬了抬手,悄悄地攥紧他的衣角,这才缓缓地让自己放松下来。

顾扶风沉默地望着屋顶,不知在想什么。

等到感受到身旁的人呼吸渐匀,他才从黑暗中缓缓转过脸来。

暗室中,她的脸庞近在咫尺,一缕乌发遮住她光洁的额头,轻蹙的黛眉泄露着她的不安。

顾扶风注视着她,眼中光影变幻万千。

天蒙蒙亮的时候,本来沉睡中的卿如许浑身猛然一震,人便瞬间惊醒。

顾扶风受她牵动,也睁开眼来看向她。

卿如许微微抬头,急促地呼吸,额头上已经沁满了冷汗。

......做噩梦了?顾扶风问。

卿如许失神地望向他,紧握的手指带着明显的惊惶。

顾扶风张了张唇,想问她梦到什么,却见她突然垂下眼眸,眼圈竟有些泛红,道,......嗯,幸好不是真的......她说罢,又若无其事地抹了把脸颊,侧着头道,是我吵醒你了。你你再睡会儿吧,我回去收拾一下,一会儿......再来看你。

她说着就爬起身来,又转身给顾扶风掖了掖被角,才又跻上鞋,出门而去。

顾扶风望着突然空空荡荡的屋子,也有些发怔。

然而女子却还站在紧闭的房门前,没有立刻离开。她苍白的面颊上已布满失控的泪痕。

她无法忘记梦里的景象。

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男人静静地躺在石台上,面无血色,气息全无。

这个画面就这样深深地烙印进了她的心头,她的梦里,让她时时揪心,时时痛苦。

她转过头再次看了眼屋门。这一切都不是梦,他还活着,他就在里面。

卿如许又站了半晌,才梳理好情绪,又疲惫地朝回走去。

待到晌午,卿如许睡了一会儿后又起来给顾扶风换药。

九娘从一旁的炉子上盛着汤药,须染也送了汤食饭菜来。阿争去街上买了各式各样的点心,又把大小食盒摊开来。

阿争说,他打问了下,这些都是南蒙最地道的点心,他跑了好几家铺子才买全了,都是主子喜欢吃的。

顾扶风听了,就嗯了一声。

须染走上前来,说,那日骁骑营以平乱为名出动,营救被俘百姓,逐夜人的罪行被披露,如今声名狼藉。南蒙朝廷已在全颁发通缉令,誓要为惩奸除恶,将为祸百姓的邪恶组织除尽。现在拂晓还在追踪逐夜人的行动,他问顾扶风,如果找到薛不臣,他打算如何处置?

顾扶风道,先查,等查到再说。

卿如许给他上了药,问他,疼吗?

顾扶风皱着眉,摇了摇头。

卿如许说,你要多吃些东西,这样伤才好得快。

顾扶风就又嗯了一声。

之后,屋中便又恢复了寂静,只有瓶瓶罐罐的响动,和炭火的噼里啪啦声。

待卿如许替顾扶风处理完所有伤口,两个人就面对面坐着。卿如许望着他,可男人却侧着头沉默地望向窗外。

而窗外,什么都没有。

众人也只能沉默地将一切看进眼中,神情中都带着一种相似的叹息。

顾扶风不只是受了伤

他变了。

他不再爱说话,也不再爱笑。仿佛有一种沉默的阴郁永远地留驻在他的身上。

卿如许端着托盘的手指有些泛白,她站了起来,顿了顿,才低着头走了出去。

而后的两日皆是如此。

顾扶风的精神恢复了许多,但人还是十分沉默。

待得卿如许再一次出了顾扶风的屋子,人却站在门口,怔怔地望着院中那株长势甚好的海棠树,眼底无尽黯然。

她站了多久,阿争就陪了多久。

等卿如许终于想起离开,阿争才忍不住,转身又走进了顾扶风的屋中。

主子......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顾扶风望向窗外的眼眸慢慢转回,道,......你说。

他坐在榻上,那一双星眸沉郁平静。唇边胡茬青青,整个人愈显沧桑。

床边立着的那一柄不用,原本银亮的剑身也似蒙尘一般,锋芒不再。

阿争抿了抿唇,压下心头酸涩,道,主子,你......你不要怪姑娘.......她.......

他不善言辞,有些不知该从何说起。

顾扶风道,.......我没怪她。他淡淡垂眸,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争看着他,回想起昔日在卿宅里一家子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场景,想起顾扶风以前那般洒然爱笑的模样,只觉心中万般难受。

主子,你,你不要难过.......我,我虽然不懂这些.......可是我觉得姑娘心里头有你。那日你走了,姑娘一个人在屋子里哭了好久.......

顾扶风沉默了一会儿,眸子变得愈加深暗。

阿争迟疑了片刻,又道,还,还有.......还有件事,主子,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

他看着他,神情异常担忧。

那一日,那一支玉簪握在闭眼沉睡的男人手中,也握在颓丧绝望的女子的手中。

阿争跟在卿如许身边多年,如同弟弟一般陪着她走南闯北。他见过她对待拂晓众人温柔悉心的模样,也见过她在官场上大义凛然的样子,她好像永远都那么坚强勇敢、无所畏惧,像一束光,不仅照亮自己的路,也顺带引领别人。

可是那一刻,他才意识到,他也许把她想得太过坚强了。

......主子,我后来常常后怕。我在想,如果我们晚到了一刻呢?

只要再晚一刻,那支玉簪便会立刻洞穿她的心脏。

而今日种种,都将在那一瞬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顾扶风目光中带着惊异,也似受到极大的震动。

阿争看着他,低声唤道,.......主子.....

顾扶风手握成拳,似在极力地克制着自己胸中的波动。半晌,他又忽然垂下头来,道,......我知道了。

阿争想了想,又道,主子,姑娘为你一定也是什么都愿意......

......阿争。顾扶风打断道。

他侧过头,天光在他高耸的鼻梁侧打下一小片阴影来。

......阿争,你不明白。若她对我没有男女之情,这对一直这样认为的我来说,太残忍了。

他闭上双眸,欲言又止。

最终,也只留下无法言说的痛。

第二百九十四章 阴阳相隔肠断处

河水滚滚,奔涌而下。

卿如许自小惧水,一跌进河中,便被浪卷着向不知名的方向而去。

河水已被爆炸的尘土搅得浑浊一片,无数残毁的砖瓦木头都漂浮在她的身边,卿如许睁不开眼,只是本能地挣扎着,想要去找,去寻。可水流得太急,人也被打得晕头转向。

不过须臾,她憋在胸中的那一口气便到头了,腥咸的河水灌入了她的鼻腔,她咳了一下,却也只让状况更恶劣。渐渐地,体力也耗尽了,身体变得越来越沉。

恍惚中,她感到有人握住了她的腰,带着她一起向上游去。

阳光照耀在水面上,久违的空气令卿如许终于获得了生机。

河水急速流动,她紧紧地抱着男人的腰,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咳着。

待靠近一处石台处,顾扶风一把拽住岸边一处尖利的石头,这才将俩人的动势阻住。

上去......

卿如许被顾扶风推上石台,便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待人缓过来些,才突然意识到身后的男人竟然一直没有说话,她这才连忙转身。

顾扶风平躺在石台上,双目紧闭。乌黑的眉,苍白的脸,水渍混着血色,在地上荡漾开惨烈的红。

在他的胸口处,被一根被火药炸断的木头赫然破开了一道口子,正中心脏,无数的鲜血顺着胸口不住地朝外涌。

卿如许定定地看了他半晌,才试探性地出声道,扶......扶风......

他是寂静的。

仿佛再也感受不到痛楚,也感受不到世界。

卿如许抬起手来,探向他的鼻尖,又转而触向他的颈边,手却如同被雷击一般猛然缩回!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纤弱的指尖开始不住地颤抖。

扶风......

她嘶哑的嗓音如同微弱的呓语,传不到更远方。于是她定了定,又提高嗓音,唤道,扶风......你,你别吓我......

她的手抖得剧烈,甚至几次都拉不起来他的手。

他是那样的冰冷,冷得仿佛一块寒冰。

她便捧着他的手,给他呵着气,搓着他的手心。

......扶风,你的手好冷,好冷。扶风......

他惨白的皮肤,在日光的照耀下也逐渐地反射一种淡淡的青灰色。

她看着他,缓缓地僵住了。

她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大颗的眼泪从眼眶中涌出,一滴一滴砸落在石台上。

心犹如被活生生地撕裂开来,皮开肉绽,痛不欲生。

他们之间还有那么多话没有说,她还没有告诉他她的心事,还没有解释清楚他们之间的误解。

她俯下身来,将他的手贴放在自己的心口处,一手轻抚着他冰凉的脸颊,声音低哑,扶风......你......你醒醒,你醒一醒......你.......你不是说,我给你治伤,你就帮我复仇,山遥水远末路穷途,不背盟约岁岁同行的么?我的命是你的命,你的命也是我的命,我还没有说.......我还没有说.......你怎么能.......

她泣不成声。

心中仿佛在经历一场毁天灭地的浩劫。

她甚至无法在这场浩劫中支撑起自己的脊背,于是她趴下身来,将自己的头靠在他的胸前。

耳边没有心跳声,也没有熟悉的温度,她紧紧地抱着他。

什么仇恨,什么过去,什么执念,什么自尊.......那些她曾经认为无比重要的事,都在这一刻,宛如齑粉,灰飞烟灭。

卿如许闭上眼,心中一片死寂。

风吹过石台边的蔓草,日光刺目。两个人彼此相依,在偌大的石台上,仿佛一场横亘生死的祭奠。

悲哉人道异,一谢永销亡。

她坐起身来,又看了顾扶风一会儿,他俊美的轮廓再也掀不起一分笑颜。她缓缓抬手,从发髻上取下那支忍冬玉簪。

玉质玉润。

她拉起他的手,握住玉簪。

尖利的玉簪对准了她的心口。

她能活下来,从一开始就是因他而挽留,今日他走了,她独自留在这世间,还有什么意思呢?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

尖锐的发簪即将刺破肌肤。

姑娘!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高呼。

叮......玉簪骨碌碌地滚落在地,细碎的脆响被掩盖在众人的呼唤声中。

小十一!

十一哥!

主子!

几道黑影说着就落在了石台上。

麟间世和聂新方才已经赶到夜阙楼,同阿争汇合后得知顾扶风与卿如许落水,便靠着聂新的一双耳朵循着河水一路找了过来。

卿如许没有说话,只是撇过头去,任乌黑的长发遮住她的面容。

麟间世和聂新见得顾扶风的模样,已是神情大骇。

小十一!十一!你醒醒!

十一哥!你怎么了十一哥!

俩人一边去看顾扶风,一边口中不断惊呼着他的名。

阿争从落到石台的那一刻,便愣在了一旁,一脸惊惧地盯着卿如许的背影。

地上那截玉润的白,终是缓缓地又隐没进女子的袖中。

聂新也是性情中人,见得顾扶风这般,登时声泪俱下,拉着顾扶风的胳膊,口中喊着,十一哥,你醒醒,十一哥......都怪我,都怪我来得太迟......十一哥......

麟间世探了探顾扶风的鼻息,略略一怔,他当机立断,放下自己手中的麒麟杖,从怀里摸出一个药瓶,取出一粒药丸,就塞进顾扶风的口中。

小新,十七,扶起他!

聂新看着麟间世,愣愣地抹了把脸上的泪水,见他神情坚定肃穆,连忙按他的吩咐去做。阿争也愣了一瞬,连忙蹲下身来帮忙。

麟间世盘腿坐于顾扶风身后,抬手运功,气起丹田,将真气源源不断地送入顾扶风的脊背。他眉头紧皱,仔细地盯着顾扶风的面容。

男人惨白的脸上却依然透不出一分活气儿。

麟间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又猛然回头,看向身后的卿如许,口中急急唤道,卿卿!卿卿!

卿如许却垂着眼眸,宛如一个已经失去灵魂的躯壳,即便在麟间世这般呼唤下,也没有丝毫反应。

只是那颓丧麻木的面颊上,却布满无声的泪痕。

麟间世见她已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亦是心中酸楚,他抬手握住卿如许瘦弱的肩膀,轻轻摇动。

卿卿!救人啊卿卿!不要放弃,想想办法救救十一!!

阿争眼中含泪,亦拉住卿如许的手,凄声唤她,姑娘......姑娘......

卿如许缓缓抬起眼眸,怔怔地看着他们,似在试图辨认他们在说什么。

......卿卿,快!救人!我方才给他吃了那颗斗转乾坤,现在打通他的奇经八脉,你想想现在咱们要怎样才能救他?!

卿如许闻言,麻木的脸上终是因那一句斗转乾坤,而掀起一分波动。

斗转......乾坤?她嗫嚅反问。

第二百九十三章 火毁流星焚离人

薛不臣离开后往下走了两层,便走到一处墙壁前抬手叩了两下,原本严丝合缝的墙壁却突然从中裂了开来,向两边退去,露出里头的一处暗室来。

暗室不大,约摸三人宽,一人高,被木头完整地包裹了三面,如同一个打开的木匣子。

薛不臣走了进去。

他的面容似结了一层寒霜,耳边是楼下清晰可闻的打斗声,拂晓的人应该已经上来了。他最后望了一眼窗外,似做了一个决定,他朝留下的逐夜人道,......用火药吧。

几名逐夜人猛然抬头看向他,眼中震惊。

薛不臣淡淡道,这套机括可惜了,但能让半个拂晓陪葬也不算亏。

他转回头,看向对面的逐夜人,突然抬手抚上胸口,肃然地朝他们鞠了一礼,道,你们是我们逐夜人的英雄,逐夜人会永远记得你们的付出。

那几名逐夜人闻言,眼中光辉闪烁,似感受到了巨大的鼓舞,他们轰然一声朝薛不臣跪倒在地,齐齐抬手抚上胸口,高声道,世间无明,暗夜不息,我辈将永逐黑夜,至死不休!

他们的声音凿凿,回荡在空阔的屋中,有一种敬虔的庄重。

过会儿,一名逐夜人走到墙角,转了转上头的烛台。墙壁的里头也传来水花声和齿轮转动声,薛不臣所在那间木匣子突然就动了起来,缓缓地向下移动。

卿如许从高墙翻下来后,就趁着人群混乱,一路朝夜阙楼的方向狂奔。

人有的时候展现出超乎寻常的能力和运气,也只是凭着一种绝地的孤勇。

卿如许这样一个女子,竟也穿梭过一群又一群凶猛厮杀的人,一路跑到了夜阙楼前的桥畔。

桥下的河水异常湍急凶猛,借着较高地势,连向外头的大江。

卿如许转了个弯,这才看见桥上已经立着一个人,那人身量不高,他的目光直直地望着她,似在更早之前就已经注意到她了。

她尚且还在犹豫是不是要越桥,便感到侧面有寒光一闪,她的瞳孔立时放大!

一柄长刀猛然向她挥来!

方才跑得太急,根本没注意桥边有人,此时她一时惊怔,竟只愣在原地,下意识地举起胳膊抱头去躲。

两个清脆的声音相继响起。

卿如许睁开眼,见得面前的地上斜插着一柄长剑,剑身素净,带着冲撞的余波不断地颤动。

而身侧那人已经举着刀被剑气震得连连倒退,刀身上出现了明显的裂口。

她猛然抬头看向夜阙楼!

男人一手支撑着栏杆,也遥遥地回望着她,他握剑的手已经空了。

卿如许望着顾扶风,眼圈突然就红了。

男人不似从前那般时时站得端正,似要勉力靠着外物的支撑,才能让自己站得住。他唇角染血,衣衫上的墨色也比以往深重了许多。

他望着她,那双时时荡漾笑意的眼眸却失去了往日的光辉,仿佛永远也不会再亮起星辰,留下的,只是一种无人能够理解的沉默的孤独。

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误会和龃龉,都在这一刻,当她看清他的眼眸时,感受到了无限的钝痛。

桥上的薛不臣看着直插入青石砖中的那柄素剑,却轻轻地勾起唇角。

砖砾散落在剑身周围,足见剑气之凶悍。可让一个剑客丢了他的剑,这究竟需要的是一种怎样的情感?

薛不臣回过头,也望向楼上的男人。

顾扶风也看向他,神情阴冷,带着无形的震慑力。

薛不臣却冲他笑了笑,又回过头,对着桥下的卿如许道,姑娘,初次见面,我代表逐夜人,送你一份大礼......可好?

卿如许看着他,心中顿时升腾起一股强烈的寒意。

薛不臣最后又看了看顾扶风,转身离开,在经过一处石山时人就突然隐匿不见了。

卿如许正欲继续往夜阙楼里冲,却忽然听得楼里传出一阵骚乱的喧哗声。

快撤!撤!

走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快跳!往江里跳!

.......

从夜阙楼的一楼二楼都突然涌出一群慌乱奔逃的人影,推推搡搡,拼命地朝外跑,里面有拂晓的人,亦有逐夜人。

不待卿如许细思发生了什么,便感到脚下一阵猛烈的地动山摇,巨大的轰鸣声似从地底传来!

那声音,似乎是.......

卿如许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猝然瞪大了双眼!

她抬起头看向顾扶风所在那层,疾声呼喊道,扶风!快.......

砰!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盖过了女子的喊声。

高大的夜阙楼都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底层瞬间被明亮的火光点燃,碎裂的木头、断掉的窗户桌椅、惊惶的人影都向四处飞射出去!凄厉的尖叫声连连,整栋高楼也被迫带起跌宕的震动。

砰!

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不绝于耳,声音从低处向高走,似在夜阙楼的内部有一条长长的引线串联起来,此番要将整座楼阁都全部摧毁!

世界在变形。

人的断肢残骸也如同一个个物件儿,无情地四处迸射,毁坏的房屋碎片无情地砸向地面,沙尘满地。

卿如许也只感到一股热浪朝她袭来,伴随着滚滚浓烟,她勉力扛过一层冲击,扶住桥墩勉力站起,瞪大眼睛仰头去看便见得夜阙楼的中部失控地变形,碎裂,然后炸开!

在一片惊天动地的爆炸中,有一个黑色的身影也似被猩红色的火光所吞噬!

巨大而恐怖的火花不住地绽放,支离破碎的碎片纷纷被热浪冲击到了半空中,而那个身影也随之一同飘摇,又如流星一般跌落下来!

那是十三层!

卿如许心中大骇!

扶风!

女子嘶哑的尖叫声在巨大的爆炸声中,有如洪涛浪涌中微弱的一吟。

当卿如许看到那道黑影向着桥下的河流而落,她想也不想起向桥上冲了过去!

然后,纵身一跃!

纤细的身影越过断裂的桥身,如同一片落叶,也便随着那个从高空跌落的人影一同沉没进汹涌的河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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