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边的雪色衣衫,皱了。
承玦只觉那褶皱令人刺目,他松了松手,声音也轻了许多,幕羽,你明明知道......我是这么谨小慎微,才走到今天......原本朝中的那些大臣都只是看重太子的身份,都主张立嫡立长。可我年纪最小,我为了要证明我可以,字写得不好,我就拿着帖子没日没夜地练习;马骑得不好,我就找师傅教我,为此摔过多少回,我肋上的伤,你不是看见过么?为了能事事做得比三个弟兄更出众,我又在人后付出了多少?我母妃入宫最晚,太子、老二、老三,他们哪个人的母亲不是排在我母亲前面,我背后才是毫无所靠,若不是我拼尽一切,又怎会能有今日?
他语气低沉,面露痛色,.....幕羽.....纵然我讨厌那个卿如许,也想杀了她,可我到底从来没有害过你.....你为什么.....也要背叛我?嗯?
林幕羽看着他,抬手握住他住着自己衣领的手臂,淡淡道,煋赫族的事我早提醒过你,芈子孚此人留不得,大利背后,必有大险。他手上发力,将承玦的手从领口处挪开,又转身去烧信函。
承玦的手半悬于空,他缓缓收回手,盯着林幕羽的侧影,道,是么?所以上次胡人来长安,你也是为我着想才拒绝了他们,让他们转头去投奔太子?而不是为了你的卿如许,或是为了你的南蒙,故意要阻挠我?
林幕羽拿起信函的手微微一顿,他抬了抬眼皮,清淡的眸子被火光染上了一层灼热的颜色,里通外敌,若是失手,你的境遇会比现在更惨。
承玦一把打翻了那一摞文书,低喝道,是么?你从来都没想过助我登上皇位,你从来都只是利用我来换取信息,你不止想让我死,你还想让整个大宁都覆灭,是么?
林幕羽两眼看向他,并未否认。
承玦冷笑一声,你从一开始来到我身边,就不是单纯地投靠我,你拿柳国医一家的命,就是为了换取我的信任,这样你就可以潜伏在我身边是不是?你就可以让卿如许心甘情愿地陪你一起回南蒙?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件事也都推给我呢?是现在么?你要在我坠入低谷无法翻身的时候,跟她解释说这些我做的,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然后你们就可以和好如初,一同堂堂正正地拿着搅乱大宁皇室的战绩回到南蒙了是么?
林幕羽转过头,看着散落一地的文书,道,这些东西若是现在不烧,明日大理寺围府时,你会很棘手。
林幕羽!你到底.......拿我承玦当什么?承玦的胸膛起起伏伏,眼中似有压抑的波糖起伏,他猛然一挥手,就将面前火盆打翻了,火红的热炭滚落出来,瞬间就在竹席上烫了几个大洞,烧焦的气息直往上蹿,竹席瞬间就烧了起来。
承玦没有回头看那火光,咬牙恨声道,把整座屋子烧了才好!你,林幕羽,也该陪着本王一同死在这里才是!本王演了一辈子的戏,换得人人称道的声名,如今,已经都毁了。你既说要做本王的左膀右臂,也该给本王陪葬!
火舌顺着竹席飞快地蹿了起来,瞬间大半个屋子都被火光照亮了。
走......走水了!快,去打水来!
门外有仆人顺着窗户看到大片的火光,纷纷高呼。
门外的荀安也立时奔到门边,朝里面的林幕羽急急唤道,公子他看了眼满面怒意的皇子,又看到他手边的炭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林幕羽抬了抬手,示意无妨。
火光带着灼热气息扑面而来,承玦瞪着林幕羽,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眼中似有一种烧尽一切的疯狂。
林幕羽淡淡地看着他,承玦,少酗酒。否则,你可能真的会疯。
从林幕羽认识承玦的第一天开始,就发现了这个年轻的皇子虽在人前事事如意,时时含笑翩翩,完美得像一张假面。可只有私下的时候,借着酒力他才肯释放内心的真实。
也许演得太久太累,就连自己都忘记该如何放松,需要借助一些外物来释放所有的情绪。
我疯了,对你来说不好么林幕羽?你想要的,不就是我疯了,所有的皇子都疯了,最好整个国家都疯了,不是么?承玦道。
林幕羽看了眼一直站在屋门口的一个身影,看着那人端在手上的东西倒影在门窗上的影子,道,如果你只是需要一个理由,那么你说是,便是吧。
承玦看得他目光所向之处,目光略略一变,手指有些心虚地抖了一抖。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不必质问这些了,多说无益。林幕羽淡淡说罢,抬手将身侧散落的几本册子挥手丢进了火焰中。
承玦面上有一瞬被拆穿的难堪,他霍然起身,转身走到门边。
屋外的月色清冷,屋内火光熏天。承玦的双手紧紧地攥成拳,背影中带着一分决然。
来人,把荀安给我拦下。
他高声吩咐,瞬间就有几个暗卫从檐墙跃了下来,朝荀安逼近。
荀安脸色大变,也不知这些人是从何时开始藏在了暗处。方才林幕羽来玦王府时,也不知为何,竟将自己的人马都留在了门口。如今府中也只有他与林幕羽两人。
公子!公子!荀安左右退避不及,几招之后便被人制在了手中。
林幕羽缓缓地站起身,淡淡地看了一眼门外。
承玦侧过脸来,月光和火光将他的脸庞分割成两种颜色和两种温度,他整个人也有一种绝望的残酷,幕羽,是你逼我的,我没有选择。
被架着胳膊无法挣脱的荀安已经看清了那站在墙角下的人影,手中端着的到底是什么。他脸色苍白,朝林幕羽呼喊道,公子,不可!公子!咱们的人就在门外,公子!来人!来人啊......
他话音未落,就又被侍卫死死地捂住了嘴,只有断断续续的字音继续发着。
林幕羽静静地看着承玦,道,承玦,我们两清了。
火光中,承玦的眼中似有晶莹的光亮。
可他的唇角除去了笑意,只剩下无情的冷酷。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墙角的人。
幕羽,这是本王对你最后的仁慈了,你......别怨我。
他最后看了一眼林幕羽,看了看这个陪伴他一同在风雨中走过七年时光的伙伴,这个令他感到无比宁静又时而夹杂着痛苦,令他仿佛永远也触及不到真心的人。
然后,他转过身,决然离去。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林幕羽独自站在月色下,背后的火光照亮了夜空,他那一袭衣袍清白如雪。
他看了看被制住的荀安,朝暗卫道,我不会走,放了他,让他送送我吧。
那群暗卫相互看了看彼此,此时承玦已经离去,四下无人,他们这些年来效忠于承玦,对林幕羽也十分熟悉。甚至很多时候,都是林幕羽代承玦调令他们的。
过会儿,暗卫终是放开了荀安,又朝林幕羽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似是送行,之后才又四散着退去。
第二百三十七章 长街埋伏险突围
人来人往的长街中,如往常一般人声鼎沸。
然而其中又透露着某种不寻常。
各个摊贩于叫卖间,眼神却在不断地留意四周。
一种在暗处汹涌的紧张感,无声地传递在彼此之间。
长街的尽头,终于出现一个挑着担子的茶叶贩子。
各个商贩立时警觉,不动声色地将手放在了隐藏在货物之下的兵刃上。各方以眼神为讯,各自确认目标。
锁烟楼上,荀安隔着一条街的距离,朝远处的茶叶贩子比划了几个手势。下一瞬,他便朝锁烟楼中的各处护卫高声喝道,撤!我等护送公子离开!
长街的骚乱是瞬间起的。
锁烟楼的门口,一群护卫呈护送之势头鱼贯而出,护着一个雪衣男子上马车。四周的商贩中立时有人大喝一声拦下!把人拦下!
周遭立刻冲出来一群人,手里都是刀枪棍棒,个个身手矫健。
长街的尽头处,也立即有人朝茶叶贩子围了过去。
整个街道的两头一时兵戈四起,喊打喊杀。而街道两边的几座高楼中,亦现身了几排弓弩手,队列整齐,屈膝,卡位,瞄准,拉弓,整齐有素。
街上的百姓亦在这突如其来的动乱中惊惧不已,像没头苍蝇一般尖叫着四处逃窜,撞翻了不少货架,满地都是瓜果蔬菜和各类杂货。
有个年迈的老头心疼自己辛辛苦苦做好的风车,看着被人群踩踏破烂的竹坯才智,还想钻进人群里去捡,可又被来往的人流撞倒,在地上滚了一滚,扶着腰呻吟不止。
整条长街都乱了。
林幕羽在众人的护送下进了车厢后,掀开车窗,冷淡的眸子缓缓扫了一眼街巷。荀安一个纵身跳上马车,拉起缰绳,一队顶住,二队殿后,三队四队护住车身,大家一起撤
肖明戈被众人围攻之时,隐藏在他周围的几名同伴也立时几个纵步,越过包围圈跳到肖明戈身侧,横刀相护。
我们被埋伏了!
肖明戈一把撇下肩上的担子,扯掉头上的斗笠,从茶叶堆底下拔出一把长刀。
他看了一眼马车,抬手摸到胸前的信笺,当机立断道,幕羽没事就好。咱们也冲,若是不幸落入敌手,大家记住,我们绝对不能牵连侯爷!
是!
是!
长刀相接,众人拼死相搏,肖明戈亦挥刀相迎。
锁烟楼对面的茶楼上,阿汝站在阴影处,看了眼即将离开的马车,朝弓弩手抬了抬手,殿下说了,留活口!
手挥下的一刻,无数箭矢朝马车射去!
同时,长街的另一边,弓弩手同样收到了射击的讯号,长弓齐刷刷地瞄准了肖明戈周围的几名同伴。
只留中间那个!
长弓激射
在漫天的箭雨中,肖明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围的弟兄一个个倒下。
手起刀落,四周都是向外喷溅的鲜血。
在一个同伴倒下的瞬间,一把长剑朝中央的肖明戈刺来!
另一个身中羽箭的同伴此时突然冲了过来,以自己的身躯为肖明戈裆下了长剑。
啊
阿凌!肖明戈一手斩落一个敌人,高声大呼。
然而面前的刀光剑影容不得他分神,他只能不断提刀应对。
荀安和林幕羽冲出长街,甩开纷纷箭雨后,林幕羽便从摇摇晃晃的车厢中出来,抢过缰绳,你去报信,救老肖。
荀安答了句是,公子自己小心!他一个翻身跳下马车,钻进街巷的人群中不见了。
周围已经是一地的尸体,肖明戈身侧只剩下两个弟兄护在身前。
已是困兽之斗。
长枪直指向中间的三人,肖明戈一把拉过挡在自己身前的兄弟,助他躲开长枪,然而下一瞬,刀光一闪,一把长刀已经朝他斜刺过来!
刀狠狠地扎进了胸膛!
肖明戈哼了一声,捂着鲜血横流的伤口倒退两步,口中血腥气翻涌而上,紧接着,他就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老肖!
肖明戈擦了下满口的血,道,今日......是出不去了,消息绝对不能留给他们......
他伸手从怀里取出信笺,看了眼地上一具具熟悉的尸首,今日咱们死在一块儿,也不枉兄弟一场!弟兄们,咱们今日为了母国,也算死而无憾了!
肖明戈正欲毁去信笺,以身殉国,便突然听得身后响起荀安的声音
老肖!把信笺给他们!公子说了,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荀安蒙着脸,带着一队人马冲了过来。
所有人,救老肖!咱们火速撤离!
肖明戈的手紧紧攥着手里的信笺,咬紧了门牙,不愿以信笺换自己的命。
见得援军已到,阿汝的人也急了,又一波箭簇朝众人射去。
老肖!荀安一边举刀挥舞,击落周围的箭矢,一边朝肖明戈喝道,老肖,别犹豫了!咱们已经牺牲太多人了,公子心里有数,听他的吧!你快把信笺给他们!
肖明戈周围的兄弟也拉住他,走吧老肖!听公子的!
肖明戈恨声道,.......好。
他抬手将信笺高高举起,朝楼上的人道,信给你们,换我们的命!
楼上的人见得荀安身后一队人马,亦有所顾忌,远远地看了一眼锁烟楼对面的茶楼。
不待阿汝回复,荀安已经见机带人冲破守卫群,肖明戈在众人的搀扶下,疾步后退,众人杀出一条血路朝后撤去。
侍卫一拿到信笺,就立刻送往锁烟楼的二楼。
阿汝接过信函,转身钻进包厢中。
年轻的皇子坐在帘幕之后,面色平静地透过窗边一隅看着街道上的一切。
殿下,只拿到了信。应该是真的。
承奕看了一眼那信,问道,方才那一位,是林幕羽?
阿汝道,是。按殿下所说,没有对他们下狠手。只不过......纵然林侯帮助过卿大人,可......也难保这些人......
承奕接过信来,信函的纸张摸上去带着一种特殊的油香味,正是南蒙皇室爱用的竺油纸。信函的右下角印着一个小小的印记,看纹理图形,似乎是一个家徽
南蒙盛阳王。
承奕轻抚上面的家徽,低声道
......有时候松一松线,是为了下一次收得更紧。
第二百三十六章默然情事不语君
女子又掀起眼眸看了承奕一眼。
她的睫毛密密长长,一眨一阖间,轻盈的影子在面颊上闪动。
哦?殿下从不夸我,我还以为我在殿下心里没有好看的时候。
她声音淡淡,手上不停。
承奕沉默了片刻,道,......就像现在。你全情专注,眼睛里闪着光的时候。
卿如许手上一顿。
过会儿,她又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他,却没说话,继续处理伤口。
承奕依然望着她,有些失神。
.......卿如许。
殿下请说。
可卿如许等了半天,也没听他再开口,就又看了眼承奕,却见他还睁着眼睛怔怔地看着她,眸光郁郁沉沉。
殿下累了,睡会儿吧。醒来就不疼了。
她取过针线,烛火上燎罢,准备缝合伤口。
.......卿如许。
半晌,他又唤她。
.......我在。卿如许答。
可他还是不语。
过会儿,卿如许将针尖抵在伤处旁,道,现在会有点儿疼。你放松一些,感到困意的话就安心睡。
她抬了抬下巴,阿汝立刻上前帮她按住承奕,免得他吃痛挣扎伤到自己。
细针瞬间刺进皮肤。
卿如许尽量让自己动作够快够轻,但毕竟牵动伤口,承奕闷哼出声,浑身绷紧,不住震颤。
她手上动作飞快,细针在伤处几番出没,便完成了缝合。伤处线条纵横,边缘整齐,若是恢复得当,疤痕应当会很浅。
承奕咬着牙,忍受过这一轮巨大的疼痛后,才渐渐舒展开眉宇。
阿汝心疼他家殿下,忙皱着眉头拿起软布帮承奕拭去头上和身上的汗滴,
承奕睁着眼,只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又出声唤她。
卿如许。
这回他唤罢她,就又张了张嘴,眼眸中似有隐隐的火光跳跃,他突然道,
你心里能不能.......
他突然噤了声。
迷蒙的眸中有一瞬间的清明。
卿如许抬了抬眸子,颦眉不解,心里什么?
承奕看着她,半晌没有回答,只目光缓缓沉寂下来,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黯然。
.......没什么。
他慢慢地仰起头,枕在软垫上,唇角紧抿。似是在方才那一瞬,他极力地忍下了什么。
床顶层层叠叠交缠错综的纱幔,倒影在他的眼睛里,就似复杂难解的心事。
莫拨弦,弦断无人倾。
待卿如许处理好伤口后,再一抬眸,见他已经阖上眼眸。
酒意终于发作,他也终于在一股眩晕中,缓缓沉入了梦中。
锁烟楼中,雪衣男子坐在桌前,荀安躬身于前。
这几日,四皇子策动各部弹劾三皇子私杀芈子孚,动静太大,听说三皇子那边也有动作,似乎正在查芈子孚同煋赫族勾连的证据。
林幕羽道,三皇子敢做,自然心中已有成算,查是必定要查的。
三王四王相斗,对咱们来说也是好事。侯爷说,四皇子那边,公子莫要阻挠。四皇子一向谨慎,如今这一步走得这么急,约摸要自己吃瘪了。
林幕羽的茶杯顿了一顿,一双冷淡的眸子轻抬,露出一种悲悯之色,......承玦站在这个位子上,所作所为皆非出自他所愿,换个人不见得比他做的更好。
荀安犹豫了片刻,道,四皇子因着卿姑娘的事,已经对公子有所猜忌。公子,咱们到底同他阵营不同。
这是骨血所决定的。
谁也无法更改。
我知道。只是.......他太心急了.......林幕羽偏了偏头,越过窗边,看向底下街巷穿梭的人流。
人生本就是逆流而上,错一步,便可能谬之千里。
消息传回南蒙了么?林幕羽问。
是,那边已经回信了,待会老肖就会送过来。荀安答。
林幕羽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三皇子看着温吞,可实际是个有主意的。只怕,他手里的筹码不只是煋赫族。
荀安眼皮一跳,抬眸去看林幕羽的背影,公子您的意思是......?
不只是煋赫族,那......还有什么?
林幕羽的眼睫微微闪动,没有回答。
街巷的两边搭了许多摊铺,叫卖声不断,有卖油纸伞的,有卖点心的,有卖字画的。
林幕羽的目光主义掠过各处摊铺,又看了眼对面的茶楼。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半晌又若无其事地垂下眼眸。
也许这是她的意思。
荀安望着他的神情,过会儿才明白过来他所说的她是指谁。
荀安心里有些慌乱,像是四肢五感都已经感受到了危机,却睁着眼睛,怎么也无法找出那危机感的来源。
他急急劝说道,公子,姑娘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为何公子还不.......您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她,姑娘不会记恨您的.......
林幕羽微微仰头,锁烟楼的对面有一株大树,树影婆娑,散碎的日光落在他的面颊上。
似有叹息,轻轻地落在空气中。
如今箭已在弦上,任谁也拦不住了。
荀安听得此话,感觉将有大事发生,心中震然,公子.......
林幕羽淡淡侧头,道,你听。
荀安凝神静听,楼下的叫卖声连连。
甜酒酿要吗甜酒酿,双醉坊的甜酒酿
磨剪刀,铲薄刀
纸伞修嘞,纸伞修
荀安同林幕羽日日来这锁烟楼,早已对周围的商贩摊铺了如指掌,如今他立时就听出了异常,他猛地低头扫了一眼街巷,发现其中竟然暗藏了不少生面孔,低呼道,公子这些商贩换人了!
林幕羽轻声道,别慌,也别抬头,对面的茶楼上也有人在盯着咱们。
荀安绷着脖颈,极力控制住自己要抬头的欲望,心中慢慢爬上一股恶寒。
.......公子,这是.......三皇子那边的人?
林幕羽嗯了一声。
他抬了抬手,扶在窗槛上,状似清闲地望着街景。
如今锁烟楼四下已经被人包围了。
荀安闪身站到窗后,躲在对面的人的视野盲区中,可老肖马上就要来了。公子,我现在找个楼里的伙计,出去给老肖送信儿!他说罢掉头就要走。
不能去。林幕羽抬手阻止道。
现在这里风雨不透,往外送信儿等于咱们自己送死。他们会躲在这儿,而不是冲进来抓人,就说明他们还没有拿到证据。只要我们跟老肖没有接触,罪名就不成立。
荀安呼吸有些急促,他想了想,他们怎么会查到我们?难道......是卿姑娘......
......不是她。
林幕羽打断道,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承奕是个心思缜密的,他想查什么,必然不会放过所有的细枝末节。兴许从查芈子孚开始,就已经被他捉到了我们的踪迹。
荀安道,可他究竟查到了多少呢?侯爷......和咱们的身份......
应该还没查到。父亲那儿全是在大宁埋了十几年的暗线,若是触及了侯府,父亲那儿应该先会有异动。林幕羽道。
荀安略略松了口气,道,那.......老肖身上还带着南蒙的信.......
只能舍了。林幕羽敛眉道,为今之计是我们立刻撤离,老肖那边,只能他自己应对了。
做暗探,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每个人都早已有了自觉。
客死他乡,身首异处,都是最正常不过的结局。
......是。荀安咬牙道。
林幕羽吩咐道,你先去安排一下,等老肖一现身,咱们两头动作,让他们瞻前不顾后。
这样胜算才会更大。
荀安应声下楼。
林幕羽独自站在楼上,越过树影,望向一望无际的晴空,水一般的眸子也被染成了冰冷的蓝。
有些事,从开始的那一刻,就注定了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