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茶等客梳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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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帝对谋逆案的裁决,两三日后便已传得举国皆知。而对于宁帝会如何封赏那个为大宁铲除乱党的第一女官,反而成了人们津津乐道的谈资。

有人猜测宁帝如此犹豫不决,是因为如今户部尚书之位空悬,宁帝或想让卿如许直晋尚书之位,但又恐因她年纪过轻令其他老臣不服。也有人猜测,卿如许此次冒死直谏,令陛下痛失妻儿大义灭亲,宁帝表面上虽忍痛发落了皇后,实则心中对卿如许早有不满,以后的滔天恩宠也是为了捧杀。

息春从街坊和戏楼听来这些话,便都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她家大人,可卿如许听过后也只是摆了摆袖子,当一阵耳旁风似的扇走了。

顾扶风此时正从外头回来,他闪身进了屋子,笑着问道,怎么宁帝要赏你,也不问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卿如许将一对清冷流光的眼珠子从书卷上挪开,瞧了一眼进来的男人,懒懒道,许是陛下心里早就有了打算,只是那时不想告知罢了。

nbsp;怎么,你知道他想赏你什么?顾扶风解开领口的系带,将身上的黑氅扯了下来,又把沾了血污的靴子换下来,息春就立刻跑上去接过黑氅和靴子,看见上头遍布的血星子,却也不问,只笑着道了句我去给公子洗干净,就出门去了。

不知道。左右陛下说过几日会再宣我进宫,到时自然就知晓了。卿如许看着顾扶风洗干净手,又将身上都收拾干净,她问道,今儿又出什么事儿了么?

顾扶风道,是江阴分部出了点儿事。拂晓里似乎混进来了官府的人,有二十多个弟兄被抓了。崔昭怀疑是长安这边也有奸细,布了两个月的网,今天终于收线了。杀了两个内奸。

卿如许握紧了书卷,颦眉道,内奸?

听上去就很棘手。

那潜藏江阴的内奸是谁,查出来了么?

还没。顾扶风一身清爽地走了过来。

卿如许问,那你要去江阴么?

顾扶风却摇了摇头,道,再过些日子吧,崔昭和六哥先过去看看了。他走到她身边,朝她斜唇笑道,你这么不让人省心,我又怎么放心把你一个人撂下?

虽然顾扶风总爱说些玩笑话来揶揄她,可她知道他说这句话时,却是真这么想。

许是这些年一直照顾她的缘故,对于她的安危,顾扶风总是放在首位的。

卿如许抿了抿唇。

若是江阴和长安都出了问题,恐怕事情并不简单。

她神色认真道,你去吧。你看明儿我还要进宫领赏去呢,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崔昭和六哥毕竟都不是你,不是拂晓的当家人,你不去,怎么稳得住你那些弟兄?

顾扶风看了她一眼,可心里记着她前几日的生死一线,只囫囵道,再说吧。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已经喝掉大半壶的茶,又看了看桌上摊着的医书,笑着道,怎么跑我房里来看书喝茶了?

卿如许道,你早上几时出的门,怎么也不说一声?我过来找你没看见你,但见你这儿还有些顶好的信阳毛尖,正好我那儿的已经喝完了,待会儿要待客,我就蹭点儿你的好茶。

顾扶风问,谁要来?

还不是红妆么。卿如许放下书卷,看了眼外头天色,用手支起下巴,无奈道,她明明说今天早上要来找我的,这都过了晌午了,怎么还不来?

顾扶风撇撇嘴,也就着桌子坐下来,给自己倒了盏茶,随口问道,她来找你做什么?

说要来给我送本册子。

册子?顾扶风不解,什么册子?

卿如许睁着两只清澈无邪的大眼睛,扁扁嘴道,我也不知道啊。她上回来给我上药的时候,说是什么.......做母亲的,都会在女儿还没出嫁前,要给女儿看的一本册子?好像......就是这样说的。那日她伤重有些迷糊,也只听了个大概。

顾扶风看着卿如许一脸迷茫的样子,也一时没转过弯来,还有这种东西?

是啊。卿如许点点头,我刚还问了息春呢,她说她以前也没听她母亲讲过,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

都是没爹没娘的人,聊起这些事来,也是无从参考。

顾扶风也无从评置,无奈地摇了摇头,又道,对了,今天六哥走时说他五日后会赶回来一趟,要给孩子过诞辰,他跟嫂子在家里设宴,也喊咱们都过去。

卿如许莞尔,六哥现在这日子过得还真不赖啊,怕是做梦都能笑醒吧?

顾扶风也一笑,可不是么?真是羡煞旁人。

那你就该少让六哥出门,免得嫂子担心,让他在家多陪陪妻儿。

顾扶风无奈道,哪是我让他出门啊?是六哥,他就是个操心的命,非说怕崔昭应付不来。我们几个拉着他不让他去,可他偏说他这两日心神不宁,不亲自过去一趟不放心。其实他俩现在去大抵也没什么用,江阴那边若是听到长安这边的风声,这已然打草惊蛇了,想来他们近日也不敢太张狂。崔昭跟六哥过去,应该也就是想办法先把牢里的弟兄们放出来。

卿如许抿了口茶,想了想,若奸细只是官府的人还好,左右官府的人,都只是为了自己立功升迁,现在他们还只是把人抓起来关押,并无伤人之举,想必手段也不会太下作。

她略略安心,又想起自己的正事来。

哦对了,上回我进宫去堂审时,肖叔.......肖叔不是找人给我送了户部的账簿来么?你说,我们有办法查着他现下人在何处么?

他既然能对你的行踪那么了解,那么他人必然就在长安。长安也就这么个一矢之地,我觉得要找到他,不过是早晚的事。顾扶风想了想,户部也不是那么好拿捏的,他既能拿到户部的账簿,想来并非一日之功,他背后必然是一座官家背景的大靠山。

上回顾扶风让拂晓查了七年前长安的人口出入,这才查到肖叔在乐游原的家。如今肖叔显然是改名换姓了,也不知在哪个大人物的羽翼下栖息着。

卿如许道,不然这回,咱们查查朝廷里究竟是谁跟户部的人有过节?肖叔会拿着户部的短处,必然也是想用来制衡什么人的。说不准......

说不准,他背后的人物,也早掺和进了皇储之争。

也不知这回肖叔给她账簿,是单纯地想帮她,还是也有借她打击敌手的意思?也或者,这样本也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卿如许也不想这样想肖叔,她抿了抿唇,神色略略黯然。

顾扶风知她在其他事上都还算洒脱,可只要一提及柳家的旧事旧人,总是变得敏感脆弱许多。

我倒是没太明白,这林幕羽的父亲,为何要这么帮着你?你原先也见过他?顾扶风问道。

卿如许立刻摇了摇头,毫不迟疑地道,真的不曾见过。她下觉得这个表达也许不够准确,又补充道,至少,我没见过他。他有没有见过我,那我就不知道了。

难道是因为他知道林幕羽对柳家所做的一切,心中对你有愧?

卿如许觉得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可她瞧着林疏杳的模样,却也实在不像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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