扰扰身世如梦觉

117 / 366 章 · 2,228

卿如许坐回案前,却是半个字也没再看进去了。

以往叶烬衣的信一到,顾扶风片刻后便会启程出发,急不可耐地奔向她。

以至于卿如许常常觉得,叶烬衣大概是练了勾人魂魄的术法。她的信就是一道符咒,她这边勾一勾手指,顾扶风便跟中了邪一样,前脚还跟自己说着没脸没皮的话,后脚就将这一切抛诸脑后,风雨无阻地去找她了。

世事总是无常。

他那会儿还说她的信笔涂鸦是情笺,小心翼翼地藏在胸口那么多时日。他拆穿她时,也笑得眉眼弯弯,周身如春日融融,让人瞧着心里也暖洋洋的。

可下一瞬,便是春日转寒,风雨霜雪。

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象。他的温暖,也不再是针对她,属于她的了。

他陪着她一同长大,宠她纵她照顾她,掏心掏肺,百死不辞,她便只想把他对她的好据为己有。可他对她如此,那对叶烬衣又该是怎样的好呢?

不过说起来,她同顾扶风一同走过风风雨雨,情同手足,宛如家人。从一开始,就同他跟叶烬衣是不一样的。她又有什么好争的呢?

人果然还是逃不开自己的心魔。贪心,就是她的心魔。

卿如许左等右等,都不见顾扶风来跟她辞行。难不成他就这么着急,都顾不上跟她说一声?

卿如许的手还没碰到顾扶风的房门,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你怎么还.......

顾扶风似乎刚沐浴完,身上只着中衣,正用巾子擦着头发,一见到门口站着个人,他扬唇一笑,怎么?半刻不见我,想我了?

瞧着这架势,可不像要走的样子。

卿如许心中略有疑惑,却也不想提起叶烬衣,便改了话口,我刚没见着阿争,就来问问你他去哪儿了。

顾扶风随口道,有点事交给他去办了。他回身把布巾丢到架子上,指了指桌上的一封黄皮卷子,道,你来得巧,我正打算待会收拾好去找你呢。釉芜的事儿,崔昭查到眉目了。消息我还没看,想着同你一起打开。

外头夜风正凉,卿如许瞧着他那一头湿漉漉的头发,道,那就在这儿说吧。她转身就把屋门掩上了。

顾扶风坐在灯下,支棱着下巴,看着她又把开着的窗户也一一阖紧了。

他眼角浮着笑意,故意使坏道,哎呀卿卿,这月黑风高,孤男寡女,你把门窗关得这么严实,不会是.......想对我做点什么吧?

卿如许一愣,慌忙解释道,我......我是怕你着了风......

她见顾扶风一脸坏笑,这才反应过来,便一跺脚,恶狠狠地瞪他道,我就该让你冻死、病死!等你风寒感冒,咳得话都说不全乎,剑都没力气提起来,我就等着看你仇人寻上门来打得你满地找牙!

她话说得虽狠,可却也没再去开窗子。

顾扶风眨眨眼,温声道,那还是别了。不然我病了,谁保护你啊?

卿如许看着他,顿了顿,才走回桌边,凶巴巴地道,别说的好像我离开你就不行了。行了别贫了,快说正事吧。

顾扶风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去拆黄皮卷子,口中叹道,唉,不解风情的女人。

卷子摊开来,顾扶风抬眼睨着她,卿如许便道,你先看吧,看完了再跟我说。我看了一下午公文,眼睛累了。

其实对于这份消息的内容,卿如许期待已久,也暗自揣测过很多可能。只是站到真相面前时,她心里也在打鼓。倒还不如让顾扶风先看,她瞧着他的反应,也便好做个心理准备。

顾扶风自然十分了解她,也便毫不客气地看了起来。卿如许喝了两口茶,顾扶风便放下卷子来。

可他那表情说不上好,却也说不上不好。

顾扶风转转眼珠,道,我要是跟你说,还是别看了,你还看么?

卿如许忽闪忽闪眼睛,拿不准他是个什么意思,一颦眉,抬手去夺那黄皮卷子,你拿来,我自己看!

顾扶风却抬了抬手腕,把纸卷藏到背后,不让她拿。

你干嘛?卿如许瞪大眼睛,抱怨道,顾扶风,你这样搞得我心里更没底了!

顾扶风略一思忖,试探地问道,我说.......你不会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后,就要跟我解除约定,要离开我,去过富贵日子吧?

卿如许见他竟然问得一脸认真,也是颇为无语,没好气地骂道,你是不是上回被刀捅坏脑子了?我是谁,跟我同你的约定有什么关系?

本来想让他先看,是让她安个心的,结果这人真是.......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顾扶风撇撇嘴,道,那你答应我,不管你是谁,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能跟我毁约。答应要一辈子给我治伤的,少一天都不行。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谁先毁约,谁就是小狗儿。

卿如许真是要七窍生烟,顾扶风,你八岁吗?你闹个什么劲儿啊,能不能不要给我添乱?

顾扶风见她似是真的生气了,只好乖乖把黄皮卷子递给她,然后十分丧气地背过身去,支着脑袋不说话了。

被这一闹,卿如许心里的紧张早烟消云散了,只想早点知道卷子里到底写了什么。

待她看毕,才明白过来顾扶风方才问话的意思。

她沉默了会儿,才朝背着她的男人道,釉芜......真的是南蒙长公主?

顾扶风转过身来,以手托腮,道,应该是吧,毕竟这种消息,也很难造假。

那她要是长公主,明川帝的亲妹妹,那我.....卿如许用手指着自己,话语顿了顿。

顾扶风点点头,那你就是南蒙的郡主,明川帝的亲外甥女,南蒙太子的堂妹。

南蒙.......郡主?

还不止呢。

顾扶风懒声道,前朝帝君翰炀帝只育有一子一女,明川帝年幼时便体弱多病,翰炀帝本欲让唯一的公主继承大统的,也就是釉芜。若不是她突然病故,现在坐在龙椅上的可就是你母亲了。到时候你就是南蒙公主,皇位的正统继承人。不过就算你现在回去,明川帝本身膝下也只有一子,皇储人丁稀薄,你也可以列入皇储之列,不仅可与诸亲王平起平坐,甚至不会输于明川帝的亲子。

卿如许抿了抿唇。

她突然听到这些,感觉就像是有人突然告知她,明儿个要往你府邸送五千万两黄金一般。

听着虽好,但有些不切实际。

只是眼下这身世,真是越探越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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