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一片漆黑。
齐峻站在齐胸深的泉眼里,觉得额角一跳一跳地疼,一股温热的东西顺着脸流下来,连眼睛都糊上了。一直流到唇角,他舔了舔,是腥咸的。
山洞坍塌的时候,一块巨石从上头掉了下来,倘若齐峻不是及时搂着知白翻进了泉眼里,这块石头一准把两人砸个稀烂。即使如此,因为泉眼有些浅,齐峻的头还是被磕了一下,因为他用左臂护着知白的头,所以现在左臂也是火辣辣地作痛,好在还能活动,证明骨头并未断裂。
知白在他怀里,仍旧保持着坐在泉眼边上的姿势,仿佛一尊木雕。他的身体也变得很轻,加上泉水的浮力,齐峻托抱着他倒是半点都不费力气。
“有没有哪里伤到?”黑暗之中看不见,齐峻腾出一只手上下摸索,只怕方才滚下来的时候折断了知白哪里——他现在像一块木头,根本不能自己闪避,齐峻只怕他的手脚会像木头一样咔嚓断掉。
“我不曾伤到……”半晌,知白才悠悠地在他心里说了一句,“可是陛下——”
“无妨。”齐峻觉得头上的血已经不流了,便偏头在自己肩膀上蹭了一下,总算能睁开眼睛了,“得想个法子出去。也不知山洞塌成了什么样子,侍卫们若是聪明,当能找到位置挖条通道出来。”
有句话他没说出口——即使侍卫们能挖开通道,压在他们头顶的这块石头还不知有多大。泉眼虽然不深,但其宽度双臂伸开也无法触及,这块石头能将泉眼盖得严严实实,可见体积不小,靠人力恐怕很难掀开。若是一点点劈凿……侍卫们还是先挖进山洞来再说吧。
“陛下,若是我们出不去了……陛下有没有后悔?”知白却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悠悠又问了―句。
“别胡说。”齐峻下意识地训斥了一句。
“胡说吗?”知白轻轻笑了笑,“这块石头,便是楚霸王重生能力举千斤鼎,只怕也是挪不开的。除非巨灵之神秦供海现世,否则,无人能救我们出去。”
齐峻心里沉了沉。知白从来在他面前是不说谎的。也不会危言耸听。更何况不必知白说,他也能想到头顶这块石头有多巨大,那么说——当真是出不去了?
“别胡思乱想,总会有办法的。”齐峻摸摸他的脸,试图让他在自己怀里躺得更舒服些。
知白低低笑了一声。齐峻搞不懂他说的神交是怎么回事,但这样的交流方式,知白的轻轻一笑,他就觉得心尖子上仿佛被系了根线似的,轻轻一扯又一扯。
“陛下怎么还安慰我呢?我是不会死的。”知白出语惊人,“我身己化槁木,只要有这口灵泉,
我可活百年千年,可是陛下你——却坚持不了几日。”
齐峻的心又沉了沉。知白说得没错,他身上没干粮,只有水,大约也就坚持个五七日罢了。这点时间,还不知够不够外头人挖山的呢。
“陛下现在明白了吗?”知白轻轻地说。“我原是陛下身边一颗妖星,可成祥瑞,亦可成灾殃。双星纠缠。命运难辨哪……”
齐峻怔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之前他一心只想着知白的天谴,其实知白说的那些话他都有听没有懂。直到现在,他才全明白了。
双星纠缠。命运难辨,知白扭转了他身无龙气难登大宝的命运,那么原本那条做个闲散藩王生儿育女的路便走不得了。也就是说,无论他如何求子,命中都将无子。知白费尽力气画的那只鹿蜀被文绣私心错用而浪费掉,也许就是天意。
即如此刻,知白自己远离了他的身边,他却匆匆追来。想要二人相守,结果就是被封在这山洞泉眼之内,或许数日之后。知白化为木石,而他化为白骨,一生一死。也算相守了吧?
“陛下后悔了吗?倘若陛下不来,原可回京城长命百岁的……”
知白的声音飘忽不定,像个诱惑人心的妖怪,又像是地狱中逃出来的恶鬼。
后悔吗?齐峻觉得自己的魂魄也像是跟着飘落起来了。要死了,后悔吗?倘若不来,倘若听了钦天监的话,远离知白返回京城,那么就可以与知白共寿。长命百岁。自己将存足够的时间平定四夷,兴盛江山!
只是到了那个时候,去向谁说他的心事呢?疲累之时有谁会宽慰他?无计之时有谁会帮助他?成功之时,又有谁与他共享欢乐?
太后?太后这辈子大约只知道两件事:让儿子登基,和让儿子生孙子。
皇后皇空后只怕比太后知道得还少。
或者是后宫那些嫔妃们?纳她们进宫本就是为了分化她们背后的势力,还有就是让她们生下子嗣。如今前者己经做到,后者却是永远也不可能做到了。
还是身边伺候的人?文绣己经被自己的私心贪欲逼疯了,只剩一个冯恩,忠心虽忠心,却始终隔着一层。
“朕——不后悔。”齐峻终于轻轻地说。声音轻,却一字字都说得清晰。在狄小的空间里回荡着,尤其清楚无比。
是的。他不后悔。不管是作为齐峻,还是作为正烨帝,他都不后悔。千秋霸业。一统江山,子孙昌盛,绵延万年,他都想要。可是倘若没有一个人能与他分享喜怒哀乐,那么即使站在千峰之巅,也不过是高处不胜寒。
“从来没有人能活过万岁……”齐峻多少有点怅然,“朕这个年纪就山陵崩,不可说寿终,却也不可谓夭折了。遗憾么……是颇有些的,可是朕不后悔。”
“真的?”知白的声音有点儿雀跃,“陛下真的不后悔?不后悔遇见我,不后悔今日来寻我?”
“朕是天子。”齐峻傲然,“天子金口玉言,岂有造假之理?不过——”他忽然笑了出来,“要是这样死了,朕还是有点抱憾。你——”他轻轻颠一颠怀里的人,“可惜死前没法再双修一次了。”
“噗嗤——”知白笑了出来。
齐峻也弯起唇角,只是立刻就僵住了。因为这一声笑与方才的不同,并非响在他的识海之中,而是实实在在响在耳边,甚至在这狭小封闭的空间里引起了回音。
“你,你能一一”齐峻飞快地腾出一只手去摸知白的脸,触手处温热如常人。他试探着往下摸,知白的衣服己经破烂,轻轻一扯就开了。他摸到微微向后仰起的颈项,摸到纤细的锁骨,摸到温热的胸膛,手掌下平顺而有力的心跳,还有两颗小小的果实。他摸到比从前清晰了一点儿的肋骨,摸到更瘦削的腰间,摸到仍旧圆翘的臀,摸到修长的大腿、小腿,一直到脚丫儿,
一双手臂缠上他的肩头,知白呼出的气息在他耳边吹拂着,笑嘻嘻地唤了一声:“陛下。”
“你怎么……”齐峻狂喜,“你不是木石之身了?”
知白顽皮地往他耳朵里吹了口气:“不是陛下说,想双修一次的吗?”
这个算不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或者这个叫做苦中作乐,拼死吃河豚?
齐峻来不及想明白,他有许多念头在胸中冲撞着,但是一条都没冲出口来,反而是汇聚在一起往下三路走了。于是他怀抱着做一次少—次,不做白不做,死了也白死的念头,随手一扯就把知白身上最后—点儿布片扯碎了。
抵死缠绵。齐峻想他终于明白这个词儿的意思了。
知白比从前瘦了些,细细的腰几乎足两掌就可合握过来。但肌肤仍旧滑润细腻。不知是不是当棵树当出了树的经验来,他身上有种清淡的香气,就像新做出来的木器似的,催人情热。
齐峻在黑暗里找到他的嘴唇,攻城掠地,继而一路辗转向下,直到胸口。太多的情绪充斥于身体之中,让他带了几分兽性地又啃又咬,动作粗暴。
不过知白并没什么意见,甚至忘记了平常的娇气,反而把双腿盘到齐峻腰上。也开始扯他的衣服。
狭小的空间里充斥了两人的喘息声,知白很快就扒开了齐峻的上衣,在他胸膛上摸来摸去,还咬他的耳朵。他的两排小白牙也挺尖的,咬上来还有些尖锐的疼痛。但这疼痛在此时此刻根本不算什么,倒像是往火堆上泼过来的油星儿,只会引出火苗的爆破燃烧。齐峻一手楼着他,一手就往他身后伸。
灵泉水仿佛能润滑一般,齐峻的手指很顺利地就进去了。
知白放开他的耳朵,小声叫了一声,声音里混合着些微的疼痛,更多的是满足。
“才一根手指呢……就想朕想成这样儿?”齐峻喘着气,把他的后背压在泉眼旁的石壁上,随即又有些不放心地去摸那石壁——若是太粗糙了伤着怎么办?
“没,没事……”知白喘着气把他的手拉回来,放到自己腿间。他很精神,齐峻的手一伸下去就碰到了那个灼热的部位,不由得笑了。知白身上总是微凉的,纵然是双修之时,这里也比常人温度要低——嗯,至少比齐峻自己要低——只是今日他却是滚热的,仿佛比从前还大了一点儿呢。
“好像大了一点儿……”齐峻放慢了动作,咐着知白的耳朵,轻轻地笑。
虽然在黑暗之中,齐峻也仿佛能看见一层红晕上了知白的脸,然后蔓延到颈子、胸前,最后是全身。
“陛下!”知白带着点鼻音,又像羞恼,又像欢乐。
齐峻闷声在他耳边笑,两手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撩拨,不像在开拓,倒像在逗乐。
“陛下!”知白更恼了,张嘴就
在他耳朵上用力咬了一口。
“咝——”齐峻倒吸一口凉气,“这么狠!”随即,他就报复式地,指尖在知白的顶端轻轻一刮。
这下是知白倒吸了口气,身体猛地绷紧,抓着齐峻肩头的双手用力收紧,手指几乎嵌进他皮肉里。
齐峻低沉地笑着,撤出手来,拉开了自己的腰带。顺手把知白的腿再抬高一点,就蛮横地冲了进去。
灵泉的泉眼里水波荡漾,知白仰靠在泉眼边上。这个姿势不大舒服,因为头顶上还有一块巨石呢,只要齐峻把他抱得高些,脑袋就难免撞在石头上。于是他只得拿头顶住了石头一角,双腿死死绞着齐峻的腰。
齐峻是冲杀了一轮之后才想起头上的那座大山,连忙把知白往下放了放:“有没有撞到哪里?”
“没……没有……”知白觉得自己的心己经快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了。脖子和腰也快僵掉了。齐峻倾泻在他身体里的东西正慢慢往外流,让他觉得有种上不来下不去的空虚。因为那么个别扭的姿势,他没尽兴,刚刚觉得快到欲望的顶峰了,齐峻就把他撂在上头自己跑了。他很想踢齐峻一脚,但是又觉得不好意思。
“没射?”齐峻的手己经摸到了他腿间,“是这样不舒服?”
他话还没说完呢。知白己经在他手里颤抖了一下,泻了出来。
“噗—一”齐峻埋在知白肩上闷笑了出来。得来的是耳朵上狠狠的一咬。这感觉他知道,不会太舒服,总有种没有得到满足的缺憾。作为人生的最后一段欢愉,它显然的不合格。
“我们再来……”齐峻抬头去找到知白的嘴含糊地说着,慢慢把他的身体转过去,让他伏在石头上。
知白后背上有石头压出来的印子,齐峻看不见,却能摸到。他一点一点地亲吻着。从颈后吻到腰间。引起知白一阵颤栗——他腰上很敏感,是不能乱碰的。
“别急……我们有时间……”齐峻吻着他的后背,觉得自己身上的火又烧了起来。
这一次他很慢,慢慢地进去,慢慢地磨蹭,慢慢地。把知白的热情再调动起来。齐峻觉得自己从来不曾如此用心过。黑暗之中什么都看不见,他的听觉和触感反而加倍地灵敏起来,几乎能从知白每一次轻微的颤动和呻吟中把握住他的情绪。
就像两支乐曲,在渐渐地调整节奏以求契合。齐峻紧紧地搂着知白的腰,逼得他断续地呻吟喊叫,每一声听在耳朵里都像是上好的催情之药。
“陛下一一”知白觉得眼前开始金星乱迸,他挣扎着要扭回身子来。
齐峻伸手过去捧住了他的脸,低头吻下去。舌尖强势地扫荡,如同他身下的动作一般。知白发出含糊的喘息和喊叫,用舌尖跟他纠缠。
仿佛有白光在狭小的空间里闪过,齐峻低吼一声,几乎要把知白嵌进自己怀里去。两人同时弓起腰,像两把蓄势待发的弓,在同一瞬间射出了自己的箭。
一股热流自下身冲出,却又自喉间冲入,强烈的欢愉之感像冲刷一切的波涛一般,席卷而过。齐峻觉得自己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波这浪潮淹没打碎了,然后在动荡的水流中间浮起来,又沉下去,沉下去,再浮起来,洗髄伐毛,脱胎换骨……
“怎么……回事?”齐峻发现自己浮在泉水之中,而知白伏在他身上。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仿佛轻快得能飘起来。明明足一场能耗尽体力的欢好,他却仿佛用了什么灵丹妙药似的,说不出的精力百倍。
知白嘻嘻地笑:“要是陛下让我在上头,会更好些……”
要不然就让他在上头一次?齐峻心里忽然闪过了这个念头——反正,都是快要死的人了,何必不满足了他这个心愿呢?
不过还没等他拿定主意,知白已经在他胸前蹭了蹭:“陛下,我忽然又不想死了。”
“你不会死。”齐峻摸摸他的头发,“你不是能化为木石吗?早晚,他们会挖进山洞来的。”虽然那个时候,他大概早就化为了白骨,不能再陪着他了。
“嗯——”知白又蹭了蹭,把手伸过去拉住齐峻的手,“那陛下跟我约定,终生相守,永不分离?”
“好。”齐峻勾住他的手指:“终生相守,永不分离。”
知白嘻嘻地又笑了一声。然后齐峻忽然觉得身下的泉水像是在旋转,一边旋转一边似乎还在下落,片刻之后,他发现自己躺在了石头上,满满一潭的灵泉居然都消失了。
“怎么回事?水呢?”
知白仍旧趴在他身上,像只小八爪鱼似地缠着他:“我说了,我忽然——又,不,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