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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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琅觉得脑袋好晕,视线混沌,忍受浑身发胀的感觉,神志好像被拽扯到头颅顶端,盘旋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撕裂,冲出天端。

他向来倨傲,不喜欢做有辱尊严的事,这样的事对他来说,实在太过羞辱,奈何詹云湄偏喜欢他这样。

说不愿意,其实心底还是隐约期待的,说愿意,又无法承认。

詹云湄垂着眸子,冷静瞧着华琅脸颊红晕,和他那双含着水花花泪光的眼睛。

他倒是会找空子钻,让他找东西来,他找的竟然是她的手。

“轻一点,会受伤,”詹云湄往外收手,华琅将自己的重心放在她处,她一动,他就被拽动。

从跪着,被拽成趴着。

浴房的水没有彻底排出,地面积了一滩水,清澈水下,是华琅的双膝与腿根,因跪趴,挤压发白,动一动,又显露肿红。

浅浅水面,倒映他的脸庞,双眼扑朔不停,双唇微微张开。

“我错了,”颤颤巍巍,低声下气,“将军……”

“错在何处?”詹云湄从小矮凳上起身,蹲在华琅身前,掐抬下巴,逼他直视。

华琅没有停止进行她的要求,又被她抬起脸,背脊像被人使劲压,不由自主地上挺,腰窝弯塌。

快没有支撑力,他察觉到会摔倒,下意识伸出空余的手,缠在詹云湄脖子上。

华琅无法控制力度,这一下子让詹云湄微垂下颈,迫使她单膝跪下来。

“错、错在不该骗将军,”他断断续续认错,半虔诚,半求讨,握住她的那只手,持续不断。

“不对,”她顺着他,加重,他软绵发抖,几乎扑到她怀里,她说,“错在你不相信我。”

华琅闷在她的怀里,奇妙又羞涩的想法缠绕全身,无论是身子还是头脑,都轻飘飘的,似乎已经远离他的躯体。

说不出话,只能不停点头。

詹云湄感到手腕上力度越来越小,他慢慢松开了她的腕,她以为他想做什么,低头,把人从怀里捞出来,才发觉他已经没有意识,睡着了。

也可能是昏过去,她不清楚。

“华琅,”她拍打他眉头紧皱的脸,“醒醒。”

“唔……”

轻轻的,小小的一声,从华琅的唇边溢出。

詹云湄生出些逆反心理,她还没说原谅他呢,他怎么就睡着了?

戳他的脸,捏他的脸,捧着脑袋晃来晃去。

怎么都不醒?

詹云湄蹙眉。

纵使她再次将指尖搭上,似惩罚般,他也只是闭着眼哼扭,完全没有要醒的趋势。

詹云湄撒手,把华琅丢在浴房。

天亮了,詹云湄要回京营安排最后的事宜,姚淑娘送她出府。

将要临走,姚淑娘说:“将军,公公这些日子没吃多少东西,奴婢估摸着他那身子又要挨一顿苦。”

言下之意,提醒詹云湄多注意些华琅的近况。

“……我知道了,”她感到棘手。

不会是他没力气才晕过去了吧?

马车即将出城。

“调头。”

浴房里残留水渍,华琅蹲在门后,狼狈,凌乱,是刚醒,意识都还错乱懵怔。

趁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詹云湄蹲下来,把他揽进怀里,拍抚着裎/裸脊背,温声轻哄:“难受吗?”

华琅懵着,眨了眨眼。

破碎的记忆告诉他,他想让詹云湄不生气,所以一直在与极限斗争,然后没力气扑到她怀里去了。

回忆断了。

再接上,就是詹云湄穿着公服,蹲下来抱他。

……什么意思?

他自己弄了一整夜?

脸颊逐渐滚烫,眨眼间变红。

詹云湄略松半口气。

“问你呢,难受吗?”

他迟顿点头,“难受,头好晕……好饿。”

她摸了摸,发现他肚子瘪瘪的,用额头去贴他,烫烫的。

“先躺会儿,应该是发高热了,待会吃点东西,然后喝药。”

詹云湄褪下公服外袍,外袍展开,宽大、柔软,能够把华琅裹进其中。

给他擦干净,带到榻上,拉上被子。

华琅烧得不轻,睁眼的力气都没多少,方一趟进被窝,就蔫了。

詹云湄掖好被角,望向长窗,雪光刺眼,时辰不早了,她上职又迟到。

都这么晚了,要不……不去了吧。

她动摇着。

门外,姚淑娘叩响门扉,“将军,碎肉粥炖好了,汤药也熬好了。”

詹云湄起身。

衣角被无力拽住。

她回头,看着华琅,“我不走,只是去端饭和药。”

闻言,华琅纠结了下,松手。

松手就觉得害怕,要是詹云湄骗他,一走就又是半个月不回来怎么办。

不过呢,这回她没骗他,真的只是去端饭和药,顺道跟姚淑娘说了什么,他没听清楚,依稀辨出京营、不去,之类的字眼。

不想听。

华琅闭上眼。

唇边忽然温热,他试探睁开半只眼。

“张嘴,吃饭,”詹云湄掰开他的嘴,似喂似灌往他嘴里塞。

虽然华琅还处在茫然,但唇角自己翘起来了。

得意。

詹云湄在心里说。

一口一口,慢吞吞咀嚼,大口吞咽,饿极了,但格外乖巧。

平时吃得少,突然吃多,胃容易难受,更甚要得病,詹云湄没给华琅吃太多。

“还是饿,”他嘀咕。

“忍着,”她擦净他的嘴,忽觉得这样说可能让他心里别扭,便亲他唇角,以作安抚,“不然会不舒服。”

华琅受宠若惊,点点头。

不舒服也太好了,能让她如此心疼他。记不清昨天是真,身上难受也是真,原来难受一次就可以换她陪他。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但不能经常这样做,不可以耽误她。

“歇一会儿,等会子把药喝了,”詹云湄褪掉衣物,只余中衣,就着薄薄一层衣,上榻。

华琅默默往榻内挪动,分一大半被子给她。

裹在温暖柔软的被窝里,被他认为世上最好的人抱着,隔绝屋外飞雪,远离喧嚣,华琅觉得好满足。

这肯定不是梦,华琅从来就没做过这么美好的梦。

“等我交代完京营的事,估计你也病愈了,到时候就往北元那边去,”詹云湄脑袋搭在华琅头顶,抬手,轻轻揉他那被打得

红肿的半边脸。

她有点庆幸,他一到这个时候就乖,不会乱动乱走,不然他就会发现这边肿肿的脸。

“好,”华琅感觉不到脸的痛,浑身上下都是痛,多一点少一点没区别,他只觉得病起来很好,病起来,詹云湄就会对他很好很好。

.

春天终于来了,膝高的雪开始融化,阳光打在身上是温暖的,京营招兵事宜走上准备流程。

詹云湄批审过贺兰琬的安排,她的安排面面俱到,很详细,不出意外的话,等皇帝看完贺兰琬的安排计划之后,她就能交出京营主将的职位。

清明当天,皇帝撤詹云湄京营主将职位,册封镇北将军,命詹云湄及其母一同镇守北疆,划了疆边几个省府给詹云湄。

京城将军府收回,重新赐下一座在疆域的新府邸。

带上府中下人,没搬什么东西,打算轻车上路。

将走这天,詹云湄被皇帝喊进宫,华琅一个人捣腾包袱。

考虑到行路漫长,春日天气不定,华琅多备了些衣物。

将箱子全搬上车,华琅一只脚刚踏上车,身后有人叫住他。

“华琅公公,这是要搬走了?往哪儿去啊?”

是先前衣铺里的绣娘,华琅那天意外听到她和詹云湄父亲的对话,不难猜她身份。

华琅放下脚,落回地面,寡淡的神情明晃晃摆着,他不想搭理人,奈于她与詹云湄有着浅淡关系,耐着性儿问:“有什么事?”

绣娘哈哈笑着摆手,语调透着想要与他亲近的意味,“听说云湄要走,也不晓得往哪里走,云湄她爹可关心她,就是不懂怎么说话,这不让我来问问,都是一家人嘛,以后常联系。”

詹云湄的父亲从始至终都缺席她的人生,她和他关系不深,而华琅也能得知她不在意这名父亲。

华琅如何不懂人情,摆在面前的明显就是攀附,巴结。这种人情很常见,以前觉得家里的女人们不中用就不在乎,分开后,后知后觉她们的光芒,这样的人多了去了,个个都是歧视偏见的种。

见华琅半晌不吭声,脸上未有丝毫动容,绣娘心底发讪,她听说过华琅,早就清楚他不是好说话的人,她也不想来找他的。

绣娘嘴边假笑愈发僵硬,抬起手摸鼻尖。

袖下腕骨淤痕不经意暴露,整整一圈,形状像是被掐拧而出。

华琅揣起手,打量着眯眼。

“家中各种事宜都是将军定夺,”停顿片刻,华琅看出绣娘又盘算起别的主意,便接着说,“但内事由我做主,请回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绣娘一愣,抬起手腕,露出淤痕,苦喊连天:“公公,你不能见死不救啊,詹云湄那爹坏脾性,动不动就打,我这回问不到,回去他又,恼火,你帮帮我吧!”

“当真如此?”华琅抬手微挡脸,后撤半步,并不信她的说辞,“当初在衣铺,对那男人可不是害怕的态度。”

绣娘又是一愣,没想到华琅还记得那会儿。

“我瞧你绣工是极好的,能养活自己,还能富裕,”华琅说话很轻,没用从前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给她留了几分体面。

意味深长,“只是有些个人拖累你。”

此后不再多说,华琅上车,放下车帘。

姚淑娘说将军会在宫外等他们,和将军碰面后,就可以一路往北,到镇守省府。

华琅很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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