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詹云湄微挑眉,尾音上翘重复一次。
从华琅口中出来的恼羞嗔怼,没有一丝愤怒意味,相反的,听起来就像是……在引诱她实行惩戒。
凑抬起脸,鼻梁相抵,在她抬眼的瞬间,华琅心虚后撤。慌乱促使人失去理智。
在华琅后腰即将撞上案桌沿时,詹云湄率先掌心发力,把人往怀里带,手掌垫在腰后,以防他下回又不注意,一个劲儿往上撞。
虽长了肉,却不到正常范畴,身子依旧瘦弱,腰上本来就没什么肉,这一撞可还了得,淤青上几天都算轻了。
“小心。”
紧实的怀抱,令人全心依赖。
太温暖了,她的怀抱,她的声嗓,都太温暖了。华琅突然没劲儿和詹云湄拧了,全身都丢失力气。
软瘫着,趴在她胸口。
“华琅公公如此黏人么,”詹云湄低下头,吮吻他刚被亲得发肿的唇。
刚才太用力,把人亲得嘴皮破开,现在又反复亲吮,伤口不断刺激,疼痛不休不止。
“疼……好疼……”他求饶的话语断断续续。
可是求饶并不能让詹云湄罢休,只要她想要,她就要朝着这个目标进攻,不满足不放手。
值房内外安静到落针可闻,风吹草动都能被房外值守的人发现。
华琅极力压抑颤抖声线,尽可能地埋进她胸口,以避免屋内声音传到外边儿。
实在疼得厉害了,他才会捏住她的衣袖,发起抗议。
“忍一忍,好不好?”她耐心哄着。
“混账、混账……”
她乐于听他毫无气势的羞骂,听起来太像勾引人,她没办法和他生气。
詹云湄发现,听华琅这样说,还挺兴奋的?
她已经能想到他这副红润面孔,趴在榻上骂着的模样,定然诱人。
瞥了眼榻下密柜,继而重新亲吻华琅,轻轻弯了眉眼。
詹云湄批阅完军务公册后,跟华琅嘱咐几句,带上郡主入宫。
走之前,她问他:“想回府上去么?”
真是好问题。
他当然想,这里没有府里来得稳当,可她在这里,他就不想回去了,他只想和她在一起,哪怕只是在一旁看着她。
“不,”他摇头,“我等将军回来。”
“噢?”詹云湄没怎么见过他的直白,这回听见了,意外,笑着说,“好,太晚的话先睡吧,到时候我回来喊你。
”
华琅点头,摇头,又点头,“嗯。”
等就好了,等到她忙完,她就会回来。
在府里等也是等,这里等也是等,在这里或许要比府里好一点,因为有机会窥见她。
华琅坐在空荡的太师椅边,朝长窗外看,帘子被阖上,浅色帘子透光,外边儿扎眼雪光让帘子呈发光。
有点刺眼。
垂下了眼,乖坐等待。
下晌来过长随,送进一封寄给詹云湄的信,因她不在值房,长随便把信从门底缝隙塞进来。
华琅很快发现,拾起信封,信封朴素简单,看起来不像是军务。
他将信封放在詹云湄的案桌上,虽有些好奇这是什么,但始终没多看,回椅子里坐着。
.
朝天殿终于燃上好闻些的檀木香,不似从前熏香刺鼻浓厚,宫外大雪阴云沉压,殿内灯火通明。
目光穿透折扇,从镂空间隙里,詹云湄看见皇帝忙得焦头烂额,奏折一本就接一本。
“詹卿,”皇帝抬起头,亦从镂空中看见了跪在折扇后的詹云湄,“进来。”
桌上一摞奏本,她指了指放在最上面的一本。
这是要詹云湄看的意思。
上前,取下奏本,翻阅。
内容不多,寥寥几句,但已看得詹云湄皱眉。
皇帝将手中奏本扔开,扶着额头撑在案上,沉息片刻,抬眼时,詹云湄看见她眼下青圈浓厚,像是多日不曾合眼。
詹云湄跪在案后。
前朝灭了一年多,周边大部分省府都已归降,处在南方边域的南元省本来也已降伏,这段日子却又不安分起来。
奏折,是南元省密探来奏。
张全素系南元省人,身在阁内,位属阁臣,却在新朝无立足之地,向皇帝的进言从不予以采纳,便流传出来,新朝不接纳南元省,排挤边域。
“先前好好的,将过年了,来搞这出,”皇帝猛地拍桌,“这老酸儒!”
皇帝能想到要开刀见血,往常的张全素时时试探皇帝底线,她要开刀,必然先动他。
“倒是精明。”皇帝盛怒。
皇帝没给詹云湄思索的机会,很快有了新主意,面上焰气转瞬即逝,唇角翘起来。
撑手,支住脑袋:“詹卿,年宴请个南元省的前朝权臣来吧!”
这趟来,皇帝没说目的,她爱说事儿前铺一段,说到这里来,还没提醒,詹云湄就懂了。
不就是想要她找个南元省的前朝权臣么,新朝建立从来没有赶尽杀绝,要找这么一个人,不算容易,但也不是大海捞针。
皇帝琢磨阵子,道:“就请……将军府上那位来吧!”
……
南元省,在最南的边域,前朝有不少权臣出自南元省,最出名的就是张全素,任了两朝阁臣。
还有一个么……
詹云湄看向值房小榻上睡着的人。
屈指,轻刮他脸颊,往下蹭,触碰到他轻覆的双唇之中。
他像是睡熟了,感觉到有人在弄他的脸,可只是微微蹙眉,没有太多反抗的动作。
“华琅?”詹云湄坐在榻边,低声唤榻上沉睡的人。
无人作答。
算了。
既然他不愿醒,就放过他吧。
詹云湄刚收手,忽而指尖湿热,她一愣,转头看向榻上,华琅分明没有醒来,却习惯性启开双唇,含住她的手指。
她本来没什么玩心,偏他这副模样。
忍不住,恶劣作祟,往里边儿探送。
华琅瑟缩一下,在詹云湄俯下来的阴影中,懵倦醒来,这时候还是没怎么清醒,下意识张开唇齿,轻轻磨。
詹云湄眨了眨眼,伸手,拽出华琅衣领内的狼牙,把人夺过来。
斗篷被灌进风,鼓起一小块,在华琅进入詹云湄怀抱的同时,斗篷落下,含盖两人。
华琅醒了,抓住那只歹劣的手,半推半就,“将军,难受。”
“嗯,不玩你了,”詹云湄抽出手,就着口津,揉他唇上,让他双唇湿红作胀。
华琅不自觉地往詹云湄怀里挪动,靠得很近了,还是贪婪不知足地靠近,恨不能把自己全个儿送给她似的。
她瞧着,悄悄弯起唇角。
趴了会儿,才发现周围有些暗淡,华琅探出双眼,视线跃过詹云湄肩头,长窗外冥青一片。
原是已经天黑。
“不回去么?”他问。
“回,这趟过来接你的。”
他喜欢她牵他的手,她的双手坚定有力,很温暖,一点也感觉不到外界冬雪寒冷。
粗粝的茧硌手,但是不疼,她把握着极好的力度,不会让他疼。
除非他惹她了,她才会故意弄疼他。
华琅没什么表情,眉眼始终低垂,不过她看出来那双眸子少了很多阴郁,和以前不太一样。
“华琅。”
他一愣,看向她,“你说。”
“从前家里是做什么的?”
华琅一时没懂詹云湄的意思,但还是沿着她的提问去想,可惜过去太久,他真的记不太清楚了。
于是实话实说:“只记得是官宦世家出身,别的都记不住了。”
“噢,”她若有所思。
提起出身,华琅意外想起长随送来的信,他把它递给詹云湄。
“这是什么?”她一边问一边接,接到手时已经知道是家里寄来的。
“我没拆开看。”
詹云湄粗略扫几眼,放在一边,“家里来的,皇帝办年宴请了我的母亲,她向我说她会来。”
华琅好奇探头。
他很好奇,什么样的家能养出詹云湄这样的人。
可是詹云湄不给他看的机会,捂住了他的眼睛。
失去光明,华琅惶恐一瞬,很快反应过来詹云湄在他身边,很安全,便平复下来,“将军?”
“嗯,我在,”她回答。
她塞了个什么东西进他手里,他捏了捏,毛茸茸的,还挺舒服的?就是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问:“这是什么?”
她笑说:“尾巴。”
华琅起先没明白詹云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很快明白了。她没骗人,这就是一条尾巴,一条白茸茸的尾巴,约莫半臂长,很蓬松。
尾巴回到它该在的位置。
他紧紧攥住软枕,白皙的手背上浮现骨与筋,泛出浅浅绯红。
詹云湄趴在华琅耳边,亲了亲作红发烫的耳后,“皇帝办年宴,你同我一道去。”
这不是她的请求和询问意见,而是毫无选择可言的通知。
难以名状的涨痛夺去华琅神识,他依稀听见她声音,难以思考,想应好,开口却只有颤抖,说不出半个字。
可是,他必须要回应她,他想,如果他和她说话,而她却不理他,他会难过的。
脸从深陷的软枕中侧出半边,露了半边唇,颤栗张合,说:“……好。”
本以为华琅不会应人了,这倒是出乎意料,詹云湄吻他湿润双唇,在她吻进唇齿中时,他极小幅度地给予回应,小心翼翼地衔住她的舌尖。
这样子,看着太柔弱,好像任她欺负,坏心一起,故意用力咬他刚勾上来的舌。
疼痛、难耐与愉悦从四肢百骸涌来,冲破华琅理智,无法反抗,只好重新埋进软枕,低低闷出几声暧昧。
“我陪着你,不会走开的,”詹云湄一边安慰,一边抬起头往后看。
漂亮的茸尾伴随颤抖而摇晃,左右摇出精妙弧度,不同于尾身的是,尾尖湿了一块,聚成一个小尖。
尾巴摇晃,越来越快。
她好想好想按压他的伤口、那处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看他抽泣流泪,看他双眼湿红,声线破碎。
不过呢,真去按,先碎的应该是他这个人。
想了想,还是算了。
在华琅的泪水浸透软枕之后,詹云湄拿来干净帕子给他简单擦拭,同时把人抱在怀里,亲哄着安抚。
她把脑袋搭在他的头上,这样他就不知道她的视线一直落在案桌上湿垂的尾巴。
“对了,年宴还可以见一面我的母亲。”
华琅将睡
去时,恍惚听见詹云湄说。
詹云湄的母亲?
隐隐有点雀跃。
她想带他见她的家人么?
这莫名给他一种被认可的感觉,无论外人怎样知道他的存在,永远都是外人,只有詹云湄认可他,接纳他,才让他确切感受到他在她的身边。
——其实非常雀跃。
华琅缓缓睁开眼,环住詹云湄,悄悄把她的寝衣攥进手心,这样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倦困着,又想起来还没有回答詹云湄。
吃力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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