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成为邰砾发泄的场所,床头柜被踢倒在地上,沙发的抱枕被撕扯得露出里面的棉絮,衣服被扒拉得凌乱,一部分散落到了地上,一部分堆积在床尾。
他一会感觉身体里有用不完的力气,内里滋生想要摧毁一切的力量,一会背冒冷汗,四肢乏力,只想蜷缩在衣服堆里。
可是衣服上只有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没有信息素,让他越发地觉得不满足。
想要……
想要有个人给予他快要喘不过气的亲吻,给予他猛烈的撞击,给予他连续不断的快感……
但什么也没有。
卧室里没有另一个人的身影。
理智回归的片刻,他觉得自己特别可笑,可没能清醒上几分钟,又卷入了情热里。
他一个人胡乱地不得要领地弄,身上的热意丝毫没有消减。
他愤怒地砸东西,用拳头捶墙,将一双手折腾得血淋淋。
第三天了,他与世界像是切断了联系,一个人怒吼、痛苦、狂躁。
家里的抑制剂已经被用光,他一次性扎了四针后,冷静了一会,窝在床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他睁开眼,隐约看见面前有一个人影。
“江……”
不是江少观。
邰星宇担忧地看着他:“哥,你的手流血了。易感期这么难受,为什么不去医院?”
邰砾声音喑哑:“你怎么在这?”
“父亲给我说联系不到你,我敲门没人应,就自己进来了。”邰星宇说,“我叫了私人医生过来,他马上要到了,给你包扎一下伤口,顺带做一下检查。”
邰砾冷硬道:“我不需要做检查。”
邰星宇平时很好说话,但现在邰砾是这副样子……
他不知道他哥的易感期症状会这么惨烈。是的,眼前的画面可以称得上惨烈。
如果知道,他肯定早就让邰砾看医生了。
他并没有退让:“检查必须做,医生嘴巴严,不会说出去的。”
邰砾不高兴,邰星宇凭什么替他做决定?但他现在全身无力,只觉得疲惫。
邰星宇说的医生很快就到了,以前邰老爷子还在的时候,他就负责邰家人的体检。
不过邰砾很抗拒做各类检查,已经好几年没有叫过医生来家里。
医生先给他把手上的伤处理了,发现地上散落着抑制剂空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用了多少抑制剂?”
邰砾:“不知道。”
医生有些头大:“你知不知道,抑制剂用多了也是会危及生命健康的?”
邰砾不吭声。
医生做了一套系统的检查,给他用了药,他脑袋昏昏沉沉的,没过多久又陷入了沉睡。
邰星宇就在旁边守着,问医生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有些结果还没出来。但从目前的状态看,他使用抑制剂过多,抑制剂对他起不了什么作用了……还有,他的精神状态很差,建议多休息一段时间。”
“alpha的易感期……如果有omega陪同度过是最好的。像遇见这种情况,他只使用抑制剂没用,得找医生开药,或者单独申请隔离室。”
邰星宇点头,表示了解情况。他趁邰砾还在睡觉,去了趟邰氏集团。
邰星宇自己开了家科技公司当老板,在邰氏集团没有职务,但他姓邰,还是占了一部分股份的。邰氏集团这么大一家公司,不能没有做决策的人,邰砾现在身体不适,只能他帮忙分担事务。
他对邰氏的了解当然没有邰砾多,所以更多的时间他不在办公室,而是在邰砾的家里办公,遇上拿不准的,还能问邰砾一句。
邰砾第一次对工作产生了厌恶情绪,什么也不想管,让邰星宇放手去做。
他也是头一回这么嗜睡,吃药后一天躺在床上能睡十几个小时,只有吃饭和洗澡的时候会下来走两步。
即使邰星宇是他亲弟弟,被照顾的感觉却不是太好。邰砾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废人,被易感期折磨得不成样子。
在邰星宇去公司开会时,他起身换衣服出了门。
待在家里几天,他好久没有呼吸过新鲜空气。他没有开车,在街上随意地走,走了走的,走到了四季云苑门口。
门口的保安竟然认识他,和他打了声招呼:“你朋友这段时间好像都不在家。”
邰砾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他有密码,顺利地开了门。
一切都还像原来的样子,但仔细一看却有很多的不同。
摆放在沙发旁边的行李箱不见了。
原本茶几上的茶具也没有了,不知是扔了还是被江少观带走了。
冰箱里干干净净,连一瓶矿泉水也没有。
过了这么久,空气里已经没有威士忌信息素的味道。邰砾走进卧室,衣柜里还有好多件没带走的衣服,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咔哒”一声,他听见楼下的门开了。
江少观回来了?
邰砾心跳加速,忘了自己没有提前告知就进门的做法有多越矩,快步走到走廊上朝下看。
进来的不是江少观,而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和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是两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女人也发现了邰砾:“不是说房主搬走了吗?怎么还有人住在里面?”
邰砾眉头紧锁:“你们是谁?”
“先生,这不是你的房子吧。”男人说,“我是房主委托的中介,带人来看房的。”
邰砾脸色发青:“他要把房子租出去?”
“不是,是出售。”男人见邰砾看上去不像是什么小偷,“你是他朋友吧?他没有告诉你吗?”
江少观竟然要卖房。
江少观会差卖一套房子的钱吗?他是没打算以后再回s市了。
邰砾心中五味杂陈,他没有多加思考:“不用看了,他出多少钱,我买。”
“搞什么哦。”女人说,“这不是逗我玩嘛。”
“四季云苑还有一套房挂出来了,等会您可以去看看。”男人提议道,他见邰砾要买,脸上挂上了笑容,“先生,这套房出价是三千万整,您如果要买的话,需要先支付定金。”
s市中心地段寸土寸金,三千万的价格并不算贵,邰砾想也没想地付了定金,告诉中介先不要告诉江少观是他买这套房子。
中介给江少观打电话,只说有人愿意买他这套房,让他们约个时间办手续。
中介开的是扩音,那头传来江少观的声音:“这周末可以吗?”
邰砾点头。
中介回答:“可以,那到时候您带上相应的证件……”
背景音里传来一个男声,似乎在问江少观:“你这周要回s市?”
江少观:“嗯。”
邰砾在脑海里搜寻这个声音的主人,却想不到会是谁。
江少观在那边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交上朋友了?
为什么江少观打电话都不避开他?
中介交代完后,问邰砾还有没有什么想问的,邰砾愣怔着摇头。
在周末到来之前,邰砾漫长的易感期总算宣告结束,只不过任谁都能看出他状态不是很好,甚至还有谣言说他生了很严重的病。
因为之前有邰星宇坐镇,公司事务上没有出差错,还签下了一笔大单子。
邰砾中午难得去了趟食堂,旁边的员工没看见他,在聊八卦。
“你猜前几天你说的电梯里遇见的那个帅哥是谁?”
“谁啊?”
“是邰总他弟弟!亲弟弟!我靠,他俩长得一点都不像啊。”
“我作证!是真的不像,虽然都很高吧,但他弟看起来很斯文,邰总就是那种很man的……”
“既然是邰总亲弟,为什么不来公司上班啊?”
“他好像另外开了一家公司,反正挺厉害的。”
邰砾思维开始发散,他想如果一开始邰老爷子钦定的继承人是邰星宇,现在他们会是什么样子?
邰星宇一定能将邰氏集团掌管得很好,那他呢?
邰砾想象不出来。
他这个人,从来就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或者说即使知道也不在意,反正邰氏的责任已经背负到了他身上,他去做其他的事情就是在浪费时间。
他也不觉得这样的他有什么值得被喜欢的。他不懂喜欢这种情感产生的依据到底是什么。
他一向如此,却头一回觉得自己有些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