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许岩带着跌跌撞撞地朝外走。上了几层楼,晕晕乎乎地又被带着拐了几个弯。我眼睛看不到,方向感很差,走路几次险些摔倒,让我有些懊丧,如果眼睛没出问题就好了,好歹我也是方家四少,动武可能打不过许岩,但至少枪法还能入得了他的眼。
到了地方之后许岩把我安置在最里面的沙发上,给我裹好了毯子。其他人全都进到房间里,外面没有留一个人,气氛非常紧张。
外面似乎越来越混乱了,在场的保镖身上带着对讲机,可以不听听到外面的情况,枪声响起来,引起一阵哭喊,警笛由远而近。
“报告报告!对方开枪了,周围人很多,我们不敢贸然开枪!”有人汇报道。左玉禾突然道:“把对讲机声音关掉!用耳机!别被房间外面的人察觉了!”
我知道他为何动怒,我们如今根本不敢贸然行动,我眼睛看不到,很有可能会拖后腿。而外面还有平民,一旦起冲突,还会伤到那些无辜的人。
“老大,他们冲进来了,在一楼。”有人对左玉禾汇报道,“他们劫持了急救室的人……一楼被控制了。”
我不由抓紧了被子,觉得有些心慌。许岩的电话响起来,说是方沈玉珍女士派来的人已经到了楼下。
“我们的人也到楼下了,冲不进来!”有人对左玉禾说。
“警察来了没?”左玉禾问
“来了,已经在楼下了。”
“好,让警察去解决,我们的人先混到平民里面,静观其变!”左玉禾说。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外面的警察开始喊话,我似乎听到了直升飞机的轰鸣声,还有继而连三抵达的警车的警笛声。
“别着急,不会有事的。”向瑾瑜低声安慰我。我点点头,没说话。我也只能这样,不成为他们的累赘已是万幸。
不知道外面谈判了些什么,不久之后我听到许岩手下接到报告,方逸民的人有几个已经投降,但是却被方逸民射杀。
“他们冲到四楼了!和警察发生了冲突!”手下汇报道。听到这个消息,我心中又是一紧,方逸民这样不济后果地向上推进,根本就是针对我来的,看样子要把我置之死地才甘心。
“警察从楼背后开始行动了!”又有人汇报。不久之后我们这间房间被从外面敲开,有人轻声说:“警察,快跟我们一起撤离。”
这时候突然传出一阵音乐声,大家都被吓了一跳。我这才想起那时我的电话,被许岩揣在了身上。我朝声音的方向伸出了手,许岩说:“是方逸民。”
我呼了口气,接通了电话,按下了免提键。那边方逸民冷冷地说:“四弟,向来可好?”
“谢谢关心。”我淡淡地说。
“说罢,你在几楼,哪个房间?”他问我,“你最好乖乖说出来,不然我每上一层楼,抓住的人全部杀掉!”
“疯子!”我震惊地道,“你疯了吗?杀无辜的人做什么?!”
“反正我也没打算活着出去。你和老太太把我逼到这种境地,我还有活路?你就自求多福吧,以后每年清明你可得多烧些纸钱,免得那些孤魂野鬼找你索命。”说罢,他身边有人惨呼:“不!不要杀我!求求你!啊……”
“听到了吗?!”方逸民疯狂地说,“听到这声惨叫了吗?还想不想听?”
“方逸民,你想怎样?!”我问他道。警察在旁边轻声说:“稳住他!稳住他!”我强压住怒火,又平心静气地问:“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我想你死了给我陪葬,还能怎样?”方逸民冷笑道。
“我们谈谈条件如何?”
“条件?有什么条件可谈?”
“你没有去
找方逸男,而是来找我,这是不是说明你还没找到她的下落?”我尽量平静地说。
“那又如何?”
“你放掉那些人,我告诉你方逸男在哪里。”
“我凭什么信你?”
“这由不得你!”我冷道,“你如果说要害那些无辜的人,我保证你一辈子都别想看到她,还有你的儿子!”
那边停了一下,才又说:“儿子?”
“是的,二姐怀的是个男孩。”我放轻声音说,“母子两人都挺好,孩子发育得还不错。是个男孩。”
那边半天没说话,好久,才继续说:“如果是假的,四弟,你小心些。”
“当然,你看到了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实话。”我说。
“好,既然这样,我就信你。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你知道,我要针对的人是谁。你打算怎么平息我的怒火呢?”
“一切好说,你先放过那些无辜的人。留在那一层楼,我这就打电话让人把二姐接过来。”
“好,但是我放掉那些人,我手上就没人质了,你是不是考虑一下过来做我的人质?”他笑道。
“我去给你当人质。”左玉禾抢过了我手里的电话,我看不见,只能干瞪眼。
“你?”方逸民冷笑。
“对,我。我现在已经执掌义安了,至少比你四弟管用。我在你手里,你说不定还能得到义安的帮助,能逃出去也不一定。”左玉禾循循善诱。
“我来了就没打算出去!”
“那你让方逸男来跟你见面,是想她来送死?”左玉禾冷道,“她肚子里的是你的孩子!”
那边没吭声,不一会儿方逸民才恶狠狠地说:“好!你叫方逸辰马上把逸男给我带来!一个小时之后她必须到我身边!否则超过十分钟,我就杀一个人!”
“咔嚓!”电话被挂断了。
谈话终止,我们所有人在警察的保护下有条不紊地从逃生绳上滑到地面。我眼睛不方便,所以耗费了不少时间,等到落到地面,脚一软,差点跌倒。
“小心,逸辰,你没事吧?”向瑾瑜一把扶住我,把我弄到一旁坐下。无辜的伤者已经被救护车救走,后续寻找到的被困者也都陆续离开,不过因为我牵扯到这件事里,所以还得继续在原地等待。
不一会儿,带着方逸男的车子驶进了院子里。我让许岩打了个电话过去,方逸民说,要么让我,要么让左玉禾带着方逸男进去。
“玉禾!”我站起来胡乱拉了一把,逮住了他的袖子,慌乱地看向他,可是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心里沮丧无比。
“没事。他要的不过是带着方逸男走。不会有事的。”他安慰我。许岩和向瑾瑜也来拉我,劝我不要冲动。我的身体无端地发愣,抖个不停。
我看不见,光听周围的声音之觉得慌乱无比。不想去听,也不想去想,可是又由不得我不去想。电话又响起来,我接过来一听,方逸民的声音美滋滋的:“四弟,你还真守信。”
“客气。”我攥紧拳头命令自己一定要冷静。
“只可惜你是个胆小鬼。”他嘲笑道,“还是个瞎子。”
“二姐已经给你了,人质也有了,你还要什么?”我问他。
“一辆直升飞机,还要五百万美金,现金。”方逸民说。
我看不见,所以警察只能凑到我耳边用微小的声音告诉我该怎么说。我点点头,对电话那边说:“现在交通管制,直升飞机不可能给你,能不能考虑陆上交通工具?”
“你耍我?”他冷笑,“陆上交通工具,警察很快就能从海陆空抓到我!”
“你不是还有人质吗?”
“看样子你挺舍得左玉禾,也不怕他被我一枪打死。”方逸民笑着,似乎踹了左玉禾一脚。我听到他闷哼了一声。
“大哥,别这样,有话好好说。”我尽量让声音平静。
“你还把我当大哥啊?”他哂笑道,“不是你,我能走到这一步吗?”
“那是因为你一开始就错了,贩卖毒品,弑父杀弟,如果早点收手,也不会这样。”
“说得好,头头是道。”他笑道,“不过已经没有意义了。我提的条件,你和警察好好考虑。五百万美金对你来说不算大数目,如果凑不齐,可以找义安。我想你们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左玉禾死在我枪口吧!”
“好,你给我时间。我去想办法。”我说,“我会尽快给你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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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倒是好准备,只是交通工具警方坚决不同意提供直升飞机,毕竟在陆地上进行抓捕会比较方便一些。僵持了大概有两个小时,方逸民终于同意我们的意见。警方开始部署,准备等方逸民露面的时候伺机对他进行狙击。
车子停在了楼下,方逸民提出要验钱,并且不同意警察送钱过去。许岩自告奋勇,但是方逸民拒绝了——许岩是搏击高手,方逸民的担心是不无道理的。
方逸民又开始针对我,让我送钱。可是我眼睛看不到,不仅许岩反对,警察也不同意,最终确定下来的人选是向瑾瑜。
我感到无端的紧张害怕,就像送走左玉禾时那样抓住了向瑾瑜的袖子。瑾瑜在我额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提着钱袋过去了。我身上冷得厉害,手脚发软,若不是许岩在旁边搀扶我,我恐怕就要瘫坐在地上。我觉得我亏欠左玉禾和向瑾瑜二人的,恐怕这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就在我失神的时候,我听到旁边警队指挥官在对着对讲机指挥,声音不太大,但是我勉强听到:“注意,注意,嫌疑犯马上就要到门口,各方位狙击手注意,抓住最佳时机……”
我不安地站起来。
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听到“砰”的一声狙击步枪射击声,然后是“哒哒哒”的扫射声,许岩一下子把我扑倒在了地上,然后警察开始大喊:“嫌犯开枪了!有人受伤了!快!快!快制服嫌犯!”
我脑子里面是空白的,我不知道该干什么。谁受伤了?我大哥呢?他死了?还是受伤了?二姐呢?她有没有事?瑾瑜呢?瑾瑜去送钱,刚才的扫射有没有打到他?玉禾,玉禾会不会受伤?
我发了疯一般地爬起来挥舞着双手朝前探,我想知道他们到底如何,我恨我看不到。许岩过来一把搂住我,在我耳边不断地说,逸辰,逸辰别慌!
可是救护车上待命的医生和护士在说:“快,人质受伤了,快,担架!”
我慌乱地,跌跌撞撞地朝前跑,被人撞倒,然后爬起来,我听到医生在喊救援,于是顺着那声音朝前摸索。许岩拗不过我,半扶半抱着我保护我不会再次跌倒。我终于到了医生救援的地点。我朝前摸,摸到一片粘稠的血。我颤声问许岩:“许岩,谁……谁受伤了……”
“不会有事的,逸辰,你别担心。”许岩说。
我固执地摸着,摸到伤者的脸,那是一张刀刻一般刚毅的脸,那是我多年前深爱之人的脸。我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玉禾……玉禾……”
“没……事……”他虚弱地抽气,“只是……擦……伤……”
“快抬走!”医生把我推开指挥抬走。我东倒西歪地闯到前面去,摸到了向瑾瑜那只肥猪手。那只手一直喜欢在我身上揩油,或者做美味的饭菜给我吃。我摸索着,摸到他满脸鲜血的脸。我的心失去控制地抽搐起来,我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逸辰,没事的,不会有事的……”许岩抱着我,可是我为什么感觉不到一点温度?为什么……其实本来应该被击中的人是我,不是吗?他们为什么都要护着我?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手续办了,从今天开始我就是离异人士了。
气氛还算好吧,至少比之前我们谈判的时候好。最后我们俩在街头拥抱道别,眼泪终究还是不争气的掉了下来。坐在出租车上我对自己说,就这一次,回去之后在父母面前,要保持微笑。
有爸妈在身边,我果真更加坚强。
下午在办离开之前需要处理的一些业务。银行卡注销,咨询驾照、保险的转移等等。离开这座城市,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睡了一觉,最后醒来时心里莫名地抽痛,这一切都很正常,毕竟是我爱了八年的男人,虽然最后一年非常的不美好,但是那些记忆它依旧在。只能说长痛不如短痛,如今的放手,是对自己和他,最大的慈悲,不是吗?
会好起来的,心疼只是偶尔,大部分时间我还是很平静的。只是不能不说,这个过程还是挺难熬的。毕竟是自己花费巨大心血才收拾出来的家。不过呢,经历过这些以后,今后的路对我来说,会更好走了吧?毕竟咱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呢!
:)保持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