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很快就来了,一群人聚在我床前为我做检查,我看不清楚他们的模样,只觉得眼前有模糊的影像晃来晃去,之后有大夫撑起我的眼睑,用手电筒对着我的眼睛照了一阵。对手电筒的光我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觉得眼前有金黄色的光芒在闪,但是一点都不刺眼。我知道那只拿着手电筒的手离我很近,我甚至能闻到那只手上消毒水的味道,如果在平常,我肯定会觉得光线异常刺眼,可是现在,我只是觉得眼前有亮光而已。我的心因为这样的感知,如同沉入了冰冷的湖底一般,窒息而疼痛。
武小姐和逸思在旁边哭,武小姐竭力忍住,但是我知道她在哭。人好像就是这个样子,一旦某种感官丧失了,另外的感觉就会变得异常强烈。我看不到,但是听觉和触觉非常清晰敏锐,所以我虽然看不到武小姐哭,但是我能听得到她压抑的抽泣,声音很低,或许是因为失望而红了眼,并没有痛哭。
我的心情低落,但是我并不能在武小姐面前表露。医生一个劲地安慰我说,这种情况在头部这样的手术中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而且还可以通过后续治疗恢复一部分视力。
可是我不想听这些,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但是我哪里能一个
人?身边这些人因为我眼睛的问题已经紧张到了极点,就像担心我会因此做什么傻事一样,连许岩都一直坐在我旁边,紧紧攥住我的手。而左玉禾则坐到另一边,低声安慰我说一定会好之类的话,向瑾瑜则在门外一直不停地打电话咨询他那些医生同行。
我觉得疲惫不堪,心中空空荡荡的,我强打起精神安慰武小姐,终于让她情绪稳定下来。之后我让逸思带她回家休息,然后对许岩和左玉禾说我要休息,让他们到外面去。
“逸辰……”左玉禾欲言又止,抓住了我的手,使劲捏了捏,后面的话再说不出来。
“我没事。”我笑了笑,喘了口气,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你们别把我想象得那么脆弱……之前大夫就说过……这个手术……有风险……我有心理准备……”
“你不要想太多,会有办法的。”向瑾瑜也在旁边说,“我给我在美国所有同行都打了招呼,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恢复视力,逸辰你别想太多。”
我苦笑了一下。麻药的作用还没过去,我的精神时而恍惚时而清醒,身体就像躺在波浪滔天的水面上一般,晕眩不已。
“好了,别说了,”许岩说,“让他先休息。他也撑不住了。”
说完这话,他们三人便默默退了出去。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可是大脑空白,身体疲倦,却完全无法入睡。
我瞎了。能不能恢复,谁也不知道。刚刚向瑾瑜在外面打电话的语气,我听得出来,一次比一次低落,我怎么会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我今后怎么办?一个瞎子,今后要怎么生活?成为别人的负担,要人伺候照顾,每天走路吃饭都要靠自己的手到处摩挲,不然会摔倒,吃东西会把筷子戳到盘子外头,走路要走盲道,说不定还得用导盲犬……
这就是我今后的生活……
我唯有苦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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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浑噩噩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在一阵阵疼痛中清醒。麻药的效力过去,头部开刀的地方一阵阵闷痛,就好像有无数个钻头在打钻,又有千万个锣鼓在头顶狂敲,我疼得直喘气。外面隐约传来争吵声,是他们三个在指责对方。我不知道他们三人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失了风度在那里相互指责呢?其实他们任何人都没有过错,手术是我签了字确认了风险才进行了,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可是为什么左玉禾会骂向瑾瑜?而向瑾瑜又指责许岩手术前一天在病房和我亲热。
呵呵,是啊,手术前一天我和许岩在病房玩亲亲,他不仅亲了我,还帮我用手泄了一次,我那时候是挺激动的,可是我没有想到向瑾瑜会知道。
“你怎么知道……”许岩这个傻瓜,闷声闷气地问了出来。我听到向瑾瑜似乎在说:“我怎么不知道?你以为我什么都被蒙在鼓里吗?我全都知道!为了逸辰能得到最好的照顾,我让人在房间安了摄像头的!”
我的头“嗡”的一下,眼前一片金星。瑾瑜啊瑾瑜……你为什么要这样……
“砰”外面似乎打了起来,有护士的低呼,还有杯盘砸到地上的声音。那些声音似乎敲在我脑袋上,让我觉得头痛欲裂,我的呼吸急促起来,心悸难耐,手脚战抖,心里异常难过,觉得胸口堵得慌,我想大声喊叫,可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我想求他们不要再为我争吵指责,可是我不知怎么对他们开口,我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旁边的监测仪发出尖锐的滴滴声,然后门被人猛地推开发出巨大的撞击声,有人尖叫着说:“快,快叫大夫!快!”
……
有人在我手背注射了药剂,让我带上了呼吸机,胸口贴满了胶贴,我听到护士在门口说:“你们不能进去,病人情况很不稳定,你们别添乱……”
你们不要再这样了,不要再对我好了,我真的承受不起,我真的承受不起……
……
我不知几时几许,反正眼睛也看不见,黄昏和清晨对我来说毫无差别,我只是像个破碎的娃娃,瘫在床上任人摆布,医生说我情绪很不稳定,术后刀口造成的疼痛也在影响我的情绪,所以一直在给我注射镇定剂,我只能醒了睡睡了醒。其实是睡还是昏迷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在清醒的时候我只能听周围人小心翼翼的脚步,再没有其他。
……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身上的各种仪器终于被撤掉,医生也不再给我注射镇静剂,只在我手背上扎着针,输入一些据说用于治疗眼睛的药物。许岩开始被允许进入病房,悉悉索索地在身边忙碌,给我擦身、洗脸、喂我喝水吃东西。
我仍旧浑身瘫软无力,尿道依旧插着管子,每次都由许岩给我处理那些排泄物。我在心里劝说自己不要这样低落,千万不能被病魔打倒,要站起来,即使不为自己,也要为武小姐和逸思她们坚强起来。但是我的身体就好像一个被戳了洞的皮球,所有力气都从那些看不见的洞里漏了出来,空留一个皮囊在那里,如同行尸走肉。
之后向瑾瑜和左玉禾也被允许进入房间。我想我有必要把一些事情说清楚,于是我逐渐变得主动,积极配合治疗,不久,我便能在许岩的帮助下坐起来,也不再需要插管导尿,只需由许岩搀扶着去卫生间解决。
于是我开始找他们谈话。
和左玉禾的谈话没有任何进展,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打在了棉花上一样,他只是笑,很温柔的笑,对我的话不置可否。我说得累了,无力再跟他争辩,只能沿着靠枕往床上滑。他温柔地托起我小心翼翼地把我扶着躺下,然后掖好被子坐在我身边对我说:“逸辰,不管你爱不爱我,或者对我视为无物,我对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我只是想照顾你,看着你在我身边无忧无虑的生活,其他再没有任何奢望。你就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守着你好不好?等到有一天我厌倦了,或者找到另外心仪的人了,我自然会离开。”
我无言以对。左玉禾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我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这辈子大概只有继续亏欠于他。
和向瑾瑜的谈话就不像左玉禾,因为瑾瑜很激动,但是碍于我的身体状况,他也一直在压抑。他以前一直都是很风趣幽默,但是如今却变得悲伤而自暴自弃。我没问他摄像头的事情,而是直接换了一间病房,他自
然知道我的用意。我和向瑾瑜的谈话算不上愉快,只是让我也变得悲伤而已。向瑾瑜如同下了巨大决心一样一下子抓住我的手紧紧握在手里,什么话都说不出口。我苦笑,想起以前我们在一起嬉笑怒骂的时候,觉得真的很怀念。我伸出手,轻声说:“瑾瑜,让我摸摸你的脸,好吗?”
他把脸凑过来,捧着我的手放到他脸上。我仔细的摩挲着,用手指轻抚他的面庞。他的脸上布满了胡茬,有些扎手。我记得以前他一向臭美的,一张胖脸白白嫩嫩的,简直就像活蹦乱跳的大萝卜。我强打起精神笑话他:“白萝卜怎么长毛儿了?”
向瑾瑜半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笑道:“白萝卜变成小拉布拉多犬了,短毛儿,当然扎手。”
拉布拉多犬是著名的导盲犬,我窒了窒,又说:“向公公做狗狗还是太大材小用了,最好做回老本行,继续当老鸨好,你那家青楼分号,上百号人等着吃饭,再不好好经营,太后殿下会发怒的。”
我说的是他如今管理的公司,他经常在我这里一呆就是半天,也不知公司的事情堆了多少没处理。他老娘曾经打过电话骂他,那时候我也听到了太后在电话那边咆哮的声音。
“我……”他低下头去。我的手摸索着拍了拍他的头顶,笑着说:“向公公不必自责,当初手术朕御笔钦提,亲手签下风险告知书,不怪你的。”
他又哼了一声,我止住他,说:“大夫也说,未必就治不好,你就不要多想了。”
“逸辰,我是真心想要照顾你……”他说了一半,我的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我笑得比哭还难看,低声说:“乖孩子,久病床前无孝子的。你就不要为难我这老人家了。”
他深呼吸一口,艰难地喘了一口气,说:“我懂了,逸辰……只要……只要你幸福……其他……我……”
他说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对我的关心和鼓励。
最近这一个星期我便要办理离婚手续,然后收拾东西回家。所以更新速度大约会放慢一些。大家见谅。回去之后爸妈让我开开心心玩半年,过完年再找工作。那时候我就有很多时间写东西了,必定不会辜负大家。
我现在在兰州,很多朋友都挽留我,并且打算给我介绍对象。我觉得在这里我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很多能够交心的朋友。回想在这里的四年多时间,无论在工作还是生活上,他们对我的评价都不差,我带着这样的评价离开,觉得自己无愧于心,非常知足。离开我积累和奋斗了四年的城市,回去自己家乡,重头再来,我要让大家看到我的魄力还有能力,不能让某些人看了笑话去!
在这件事情上,我觉得最关键的地方在于,不因为他的某些做法就去降低我的道德标准,做出一些不符合我道德水准的事情,拒绝外来的诱惑。即使在最痛苦的时候,我也没有因为别人的诱惑做出和他相同的事情。实话说,结婚后我并不乏追求者,可是虽然我的婚姻出了问题,但我并没有犯错。我可以说我仍然骄傲而清高地活着,对得起父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这就够了,不是吗?
我已经付出我最大的宽容,不再计较他的所作所为,但是偶尔他还是会挑战我的耐心,我感到有些无奈,不过已经快要结束了。昨天朋友跟我出去喝酒,算是替我送行,有一个人说了非常中肯的话:即使这件事对你不公平,只要你保持自己一贯的作风,不做出格的事情,那你就算赢了一半。最关键是要挺住,不要让父母担心,不做亏欠父母的事情。爸妈好,什么都好。而至于他,相信老天自有他的安排。
是的,老天自有安排。他如今为我关上一扇门,自然会给我留下一扇窗。我相信他是公平的。我接受他对我一切的安排,这大概算是一种磨练。是我人生必须走过的轨迹。
我要写一本关于离婚的书,在这里我想说明一下,我并非针对他,而是想对我过去人生做一个总结,把我的经验教训告诉后来的姐妹们。婚姻是一所学校,是一门艺术,神圣而又丰富多彩。在之前那场失败的婚姻中我学到了某些东西,希望能够与大家分享。
从另一个方面,说得功利一点,那就是三个字:我要红。我写文也有一段时间了,作为一个默默无闻的小透明,我也有红的愿望。所以可以这样说,我想利用我的这些伤痛,来作为一个契机,让自己红。让更多的人知道我的故事。今后若有人以此来掐我,我也无话可说。我就是要贩卖这个故事,谁能拿我怎样?而且说得小心眼一点,在这个故事当中我会把前夫的某些精彩纷呈,让人目瞪口呆的言论呈现在大家面前,让大家知道,即使是和你相处很多很多年的人,为了逃避自己的责任,也有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转变成一个“异类”。离婚,真的是一场战争,它太复杂太血腥,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走到这一步。
好了,就说到这里吧。我会尽快脱身,然后开始新生活,继续写文奉献给大家。希望你们全都成为我的忠实读者,嘿嘿。
对了,还有个事情忘了说。《离婚战争》这本书,今后将在JJ、我的新浪和网易博客同步连载。目的也就是为了那三个字:我要红。希望大家多多给我推荐,让更多的读者认识我,还有我的文。谢谢大家,灰在这里向大家鞠躬。灰今后是离婚女人,什么事情都得靠自己,所以红的愿望更加强烈。出书或者V文,都能给我带来一部分收入,让我不至于太窘迫。
嗯,这里还有一个希望,希望盗文的同志能够稍微手下留情,不要同步盗。对一个离婚女人,还是希望你们仁慈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