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听到由远及近的巨大的轰鸣声,那是直升飞机盘旋的声音。随后便是邻居们吵杂的声音,还有因为飞机气旋而四散的器物发出的破碎声。我愣了愣,和许岩目光相接,正在疑问中,许岩却已作出反应,快速地起身走到窗边探查情况。
许岩的身体明显一僵,然后快步闪到了门口。这时候门口刚好传来敲门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低沉的男声,在飞机的轰鸣声中这一切听起来都很不真实:“逸辰,逸辰开门!”
是左玉禾。
许岩手里握着枪就站在门口,而左玉禾身边却连保镖都没有,他的保镖如今刚刚从飞机上跳下来,还没来得及近身,想必是他第一个从飞机上下来,直接就跑到门口来了。可是我有点疑惑,他为什么这样急切地赶到这里?
“逸辰,开门!”左玉禾又叫了一声,“快开门,我送你们去医院!”
我愣了愣,许岩则回头看我一眼。我咬咬嘴唇,看看已经休克的向瑾瑜,深呼吸一口示意许岩开门——不管他来者不善或者是什么也好,如果再这么拖下去,瑾瑜就有生命危险了。
门开了之后左玉禾快步走了进来,紧随而来的保镖们把向瑾瑜抬到了一只担架上迅速地送上了飞机。在轰鸣的声音中我站起来看着左玉禾,他也看着我,目光落到我衣袖的血迹上。他面露关切,对我说:“受伤了?”
我没说话,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几天太混乱,有好多事情我来不及思考,有好多疑问还没有想到答案,特别是看到他的时候,我大多数时间脑子里都是空白,有一些不知所措的感觉。这不像我,方家四少不是应该冷酷无情玩世不恭的吗?为什么在他面前还是会这样无措?
“走吧,一起去医院,你也需要包扎一下。”左玉禾叹了口气,过来想拉我。许岩却一步上前挡在他面前,不动声色地把他和我隔开,扶着我从他身边走过。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我明显听到他的一声叹息,心中又是一阵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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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亏左玉禾的帮忙,向瑾瑜送到医院后很快便进了手术室,情况虽然危急,但是好歹没有生命危险。
我坐在急诊室任由大夫给我包扎手臂,这时候手机上轮番的电话轰炸,有左逸民的,有武小姐的,还有方沈玉珍女士的,劈头盖脸的都在问我为什么还不到医院?语气里有愤怒,有焦急,还有几分恨铁不成钢。想必他们都以为我正在哪个温柔乡里流连忘返,赶不过去了吧?
我无奈地把电话交给许岩,让他帮我一一作答,自己躺在病床上任由医生摆布。失血带来些许的晕眩,手臂上的疼痛却又让我格外清醒,只是一直没有吃过东西,体力真的有些跟不上。我想起向瑾瑜手中一直紧紧握住的纸袋,那里面是他给我准备的蛋挞和牛奶,直到送到医院来,他的手指都没有松开。护士掰开他的手指把那个浸满鲜血的纸袋取掉时,我突然觉得眼睛酸痛。
瑾瑜啊瑾瑜,我方逸辰何德何能,要你待我如此?我又能拿什么还给你?
许岩很快挂断了电话,急诊室外值班的小护士们现在正在看电视,电视里插播了一条新闻,讲的就是今晚的连环车祸,还有我们之前经历的枪击事件,电视里我的邻居们情绪激动地诉说之前发生的事情,还有好事者用手机拍下的直升机飞来的画面,看样子今晚必定不得清闲了。
把我们送进医院之后左玉禾就走了。在城市里直升机不是说开就能开的,还需各种手续,想必他情急之下什么也没顾得上便要了直升机过来,然后还极其嚣张地停到住宅区的广场上,之后又大摇大摆停到了医院楼顶的停机坪,这一切都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很快就成了这个城市的头条新闻,后面还会有很多麻烦事,他肯定也是焦头烂额了吧?
伤口很快包扎完了,我起身示意许岩赶紧到我父亲所在的医院去。向瑾瑜和我受的都是枪伤,而且之前我们也是报了警的,所以警察肯定会前来录口供,趁这时候警察还没有找来,我们得赶紧走。不然他们来录口供,就又要耽误很长时间。虽说我和父亲不亲,但是在他去世的时候我心里还是很难过,因为这一系列事件让我无法在第一时间赶到他身边送他最后一程,我实在觉得悲伤难耐。
向瑾瑜还在手术,等他醒来之后我和许岩都不在身边,不知道他会有多失望。可是我顾不了这些,只能带着许岩离开。到现在我欠下的人情债真是一大堆,恐怕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不想再多想,我和许岩快步出了医院,这时候过来接我们的车已经等在外面了,我们跳上车迅速地离开,这时候警车正到门口,看样子是来给我和许岩录口供的。多亏警局的办案“效率”,我和许岩才能这么快就脱身。照顾向瑾瑜的事情,便交给警察吧,这样我也放心。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停在医院门口。这家医院是盛合投资的私家医院,门口并不见什么异常,但是走进去之后发现,十楼以上全
都被封锁了,到处都是身穿黑衣的盛合成员,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景象。我和许岩一身血衣走到楼上,原本嘈杂的走廊上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用一种复杂而震惊的表情看着我们。毕竟经历一场暗杀,我和许岩都有些狼狈,我身上的衬衣也破了,手臂上绑着绷带,想必脸色也是苍白的。在这些人异样的眼光中我尽量脚步平稳地朝前走,看到走廊尽头神情肃穆的方沈玉珍女士,还有在她身后的我的兄弟姐妹以及他们的母亲。另外还有盛合的高层干部和元老。站在这些人旁边的的,是父亲的律师周浩林。
“有人要杀我。”我平静地对她说,“接到电话出门的时候,有人用狙击枪朝我开枪。”我尽量平淡地陈述,周围却掀起了轩然□,人们开始议论纷纷,甚至有人提到了“义安”两个字。时至今日,我对义安以及没有最初的那种先入为主,因为事情疑点重重,如果单凭当初交易的对象是义安便认定是义安动的手脚,实在有些说不过去。而且现在周围那么多人,众口铄金,难免会被有心人利用。
“这件事,我方逸辰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我提高声音斩钉截铁的说着,把那些议论义安的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我又说,“现在到底是谁动的手脚,使的绊子,都还没有证据,不过要是等我找到证据,我必定将他千刀万剐!”
这句话我说很有气势,实在是非常有老爷子在世时的风范,这句话一出,那些议论纷纷的,人心惶惶的,全都住了口,不再议论了。我抬眼看了看方沈玉珍女士,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我的兄弟姐妹。方逸民不动声色地坐在轮椅里,手指轻敲着扶手。二姐方逸男目不转睛地对上我的目光,表情阴沉,紧抿着嘴,也不知在想什么。逸思则是哭红了双眼,被武小姐搂在怀里。而我的六弟方逸舟,则一脸不屑地看着我,见我正看着他,还嗤笑了一声。
这时候方沈玉珍女士适时发话了:“好了,这件事一定会秉公处理的。不过当务之急是要先办好丧事。逸辰的伤,老爷子死,还有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的逸年的仇,通通都要清算。不过如今最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要治理好丧事,别在老爷子尸骨未寒的时候节外生枝!把老爷子风光大葬,不要丢了盛合的脸!”
方沈玉珍女士毕竟是过来人,见过许多大场面,说话的气势就很不一样,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有震慑力,大家都安静了下来,一时间整条走廊鸦雀无声,连针头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方沈玉珍女士目光巡视了一圈,终于叹了口气说:“先成立治丧委员会,安排老爷子的身后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