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03
塞弗尔斯小时候的绝大部分玩具都是父母亲手做的。
他不知道的是,远在他出生之前,那间属于他的婴儿房里就已经堆满了他们亲手给他准备的玩具。自己会蹦来蹦去的小木马是雷古勒斯自己雕出来的,小水缸里会唱歌的人鱼也是他根据书上的图鉴等比例复刻的,住在花瓣里的小仙子翅膀上的金粉是亚历克丝坐在摇椅上用颜料描上去的。
“感觉像在开玩具店。”亚历克丝曾经如是总结。当时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他们俩都在期待着孩子的降生。
唯一的例外是泰迪熊先生。
那时距离冬天已经很近了,亚历克丝摸着肚子,窝在壁炉边的摇椅上发呆。雷古勒斯坐在她边上的靠背沙发上,给他新做好的亚瑟王粘上头发。
“玩具店。”亚历克丝冷不防出声说道。
雷古勒斯放下亚瑟王人偶。“怎么了?”
“我小时候……很小的时候,真的很喜欢去玩具店。”
“对角巷的玩具精品店?”
“不,不不不,海藻巷隔壁的,”亚历克丝回忆道,“麻瓜的。”
她告诉雷古勒斯,小时候有段时间海藻巷隔壁开过一家很小的玩具店,店主一家都是麻瓜,也只卖麻瓜玩具。她母亲带她去过,在那里给她买过一只泰迪熊。
“泰迪熊?”雷古勒斯问。巫师的世界里没有泰迪熊。
“嗯……一种毛茸茸的玩具熊,”亚历克丝随手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大,但应该也有更大一号的。我妈妈会给它做衣服,小裙子,或者小帽子。”
亚历克丝小时候经常抱着它在床上或者地毯上玩,一个人轮换着扮演着泰迪熊的姐妹或者母亲,给它换上衣服或者戴上帽子,假装要一起去剧院看戏或者喝茶吃蛋糕。
“它就叫泰迪熊?”
“嗯,”亚历克丝点头,去书架上拿了一本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她听见开门的声音,头也不抬地问,“你要出门吗?”
“马上就回来。”
维也纳的格拉本大街上有一家不小的玩具店,黑色的雕花门牌上写着约瑟芬蕾娜,是店名也是第一任男女主人的名字。大约四十年前,他们的外孙霍尔继承了这家玩具店,他接管了它,并打算在未来几年把它留给自己的孙女。
头发花白的霍尔是在柜台里煮咖啡的间隙发现这个年轻人的。
他非常英俊,看上去还像个学生,穿了一件看不出来是风衣还是长袍的黑色外套,不停地巡视着货架上的玩具,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霍尔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快到了打烊的时间了。”
“抱歉,”年轻人朝他走近两步,礼貌地问,“请问有’泰迪熊’吗?”
“没有一家玩具店会没有泰迪熊,”霍尔指了指他后面的那个货架,“那边,你找找看,没有的话我去仓库里再拿。”
雷古勒斯在两种型号里犹豫了一下,选择了稍大的那一种,伸出手把它抱了起来走到收银柜台前,抽出一张麻瓜的货币,递给霍尔。
年轻人的样子在霍尔眼里实在是有点奇怪,他太年轻了,但是买玩具的热切又像是一位新生儿的父亲,教养良好打扮体面但是看上去又像是从来没进过玩具店。并且他拿出的纸币,对于买一个泰迪熊来说,面值实在是太大了。在霍尔费尽心思凑找零的时候,他一直在摆弄着泰迪熊的胳膊,难道他小时候没有玩过泰迪熊?
“你的找零,”霍尔把几张花花绿绿的纸币和一小叠硬币递给他,“欢迎再来。”
“谢谢,谢谢。”年轻人把泰迪熊夹在胳膊下,收起找零,冲他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趁着霍尔低头喝咖啡的一瞬间又消失不见了。
—
塞弗尔斯收拾去德姆斯特朗的前夜,把他的泰迪熊放进了箱子里。
亚历克丝和雷古勒斯送他去学校之后,第一位进德姆斯特朗的布莱克毫不意外地获得了去霍格沃茨观赛的资格。同一年级里,跟他一同入选的是伯恩哈特家的独生女,一个金色卷发的小女孩,有一双碧绿的大眼睛,漂亮得像个洋娃娃。
小女孩兴冲冲地跑过来。“你好,我叫克罗克丝·伯恩哈特,克罗克丝是一种花!”
塞弗尔斯垂着双手,礼貌而疏远地看着她。“布莱克。”
“好无聊啊,我们打一架怎么样?”克罗克丝举着魔杖提议道。在她看来打架是一种无聊的消遣,她在家里几乎每天都和爸爸妈妈打架切磋为乐。
塞弗尔斯微微皱着眉,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外星人。哪里有人没事整天打架的,像个野蛮人。
女孩见他对打架没有兴趣,撇撇嘴放下魔杖,过了一会儿她像是又找到了什么感兴趣的话题,凑了过去说。“听说你妈妈是埃弗利,是真的吗?”
克罗克丝早就注意到他了,布莱克这个姓氏在德姆斯特朗从来没有出现过,她也从来没有在其他场合见过这个男孩。有几个消息灵通的高年级生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的消息,说他的妈妈出身奥地利的埃弗利,爸爸就显得有些神秘了。
埃弗利虽然也不是什么大姓,但好歹比布莱克要耳熟一些。毕竟埃弗利在德国斯图加特也有分支,但同样行迹稀少,不与外人多往来。
塞弗尔斯听到和妈妈有关的内容,只能点点头。“是的。”
“我们都要去霍格沃茨看三强争霸赛,那我们当朋友好不好?到时可以一起去那里玩。”小女孩撑着脑袋问,朝他眨眨绿色的大眼睛,像是在共谋什么不得了的事。
男孩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内容,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抱着书和笔记本对她丢下一句“失陪”就匆匆离开。
临去霍格沃茨的前一天晚上,塞弗尔斯趴在桌子上给爸爸妈妈写了一封很长的信,交给了猫头鹰让它寄回去。
雷古勒斯拿了信,飞奔到楼下去找亚历克丝,两个人凑在灯下一起看,只见塞弗尔斯在信的最后若无其事地问:
“爸爸妈妈,你们知道’克罗克丝’是一种怎样的花吗?”
—
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一起去霍格沃茨之后他们多半还是要一起行动。他还记得他爸爸的话,要他和德姆斯特朗的学生待在一起。高年级的学生固然对他算不上排斥,但年龄差太大了总有代沟,最后也就是他和克罗克丝待在一起。
距离太近的结果是,克罗克丝发现了他会英语,因为她发现了他用英语问厨房的家用小精灵有没有猫头鹰口粮,他带的不够多。
“你居然会英语。”克罗克丝像是发现什么惊天大秘密。
男孩提着一口袋的猫头鹰粮回过头。“这有什么奇怪的吗?我爸爸妈妈都说英语。”
“他们是英国人吗?”
“不是吧。”塞弗尔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下意识地觉得父母都出身奥地利,就和他一样。
“那为什么他们都说英语?”
男孩觉得这没什么奇怪的。“但他们也说别的语言,德语,人鱼语,精灵语。”
“好吧。”克罗克丝妥协了。
火焰杯的比赛开始之后出现了第四位候选人,但是德姆斯特朗的克鲁姆信心满满,认为这平白无故多出来的对手不会给他夺冠造成太大的阻挠。
对塞弗尔斯而言,跟霍格沃茨的学生一起上学显然没什么不好的,他听得懂英语,虽然说得不多但理解并无大碍,除了魔药课的那个教授第一次见到他就跟见了鬼似的。
然而在克罗克丝面前,他不得不当她的翻译。她不懂任何英语,要他用德语给她转述一遍。
那天克鲁姆拿到了金蛋,他大致猜到了这是什么,给克鲁姆解释了一下他的想法之后这位踌躇满志的参赛选手立刻就冲了出去。
他是在这时候见到一个黑发绿眼的十四岁少年,一直在看着他的,仿佛想要努力辨认出他是谁。
这种眼神让塞弗尔斯警惕了起来,抬起下巴瞥了他一眼就和克罗克丝离开了。
“他们在说什么?”克罗克丝每天至少问这句话十五遍。
“抱歉,听不清。”他们距离太远了,他确实没听到多少。
那一届火焰杯非常不太平,最后一轮决赛甚至出了人命,
低年级的孩子们都被屏蔽在真相之外,心神不宁地回到了德姆斯特朗之后很快就到了一年级的暑假。亚历克丝和雷古勒斯去接他,亚历克丝带着赛弗走在前面,雷古勒斯拎着箱子走在后面,不经意间听到一句“克罗克丝,明年再见!”
他回过头,看见一个金发的小女孩冲刚刚跟她道别的孩子挥挥手。
那个小女孩发现了雷古勒斯的目光,猜他就是塞弗尔斯那位神秘的父亲,朝他也挥挥手。
雷古勒斯对她点点头,转身离去。当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看书的时候,冷不防冒出一句。
“你说,赛弗是不是恋爱了?”
亚历克丝当时正在镜子前擦头发,吓得差点把桌上的瓶瓶罐罐扫到地上。
一年级的暑假弥漫着一股暗流涌动的氛围,亚历克丝和雷古勒斯总是在写信,不安地观察着自己的左臂。塞弗尔斯不知道那是什么,他甚至猜测那是一种情侣纹身,他爸妈绝对做得出来这种事。
他一直和几个学校里的同学保持友好而不过分的往来,克罗克丝并不是其中一员,她有她的圈子,他们在德姆斯特朗像是两颗以不同轨迹运行的行星。塞弗尔斯成了大家口中“高傲的优等生”,而克罗克丝身上的标签则更加复杂一些,诸如“格斗高手”、“常胜将军”和不知道哪个不要命的男孩取的“霸王花”。
三年级的圣诞节前后,塞弗尔斯突然开始长高,漂亮男孩长出了英俊深邃的轮廓,还入选了魁地奇队。开始有姑娘往他的书里偷偷夹信和巧克力,巧克力分给舍友,信件往往看看名字就把它们丢掉了。时间久了,关于他挑剔的传说在女生群体里此起彼伏,他不想管,魁地奇的训练和日常的学习生活已经把时间都排满了,他没空理会这些。
四年级时,他偶遇一场混乱实属意外。那天他去图书馆发现一堆人簇拥在一起准没好事。他刚想绕开,看见被围观的主角又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克罗克丝在和另一个女孩格斗。这不稀奇,因为德姆斯特朗有一门课就叫魔法格斗,大家课余都会用一些伤害性不强的咒语互相练习。
金发碧眼的女孩毫不费力地就打掉了对方的魔杖,另一个女孩略带慌张地往后一缩,而克罗克丝丝毫没有就此罢手的意思。
塞弗尔斯预感再这么下去要出事,拿出魔杖挥了挥,轻声念了个咒语,克罗克丝掌心一麻,魔杖掉到了地上。
“你干什么!”她隔着重重围观的人群,没好气地瞪着他。
大家瞬间小碎步后移,给塞弗尔斯让出半条走道的空间,不知道是想看好戏还是怕被误伤。
塞弗不喜欢这种场合,皱着眉对她说。“你已经赢了,伯恩哈特,不用再继续了。”
克罗克丝转转眼珠,挑衅地看着他。“那你跟我打。”
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现在又不是决斗课。”
克罗克丝抬起下巴,碧绿色的眼睛里烧起火来。人如其名,克罗克丝就像盛开的番红花一样嚣艳迷人。
这已经是他第无数次拒绝她了,态度轻慢的布莱克。他每次都不太愿意和她说话,像是看不起他。
“这就是你的理由?”她问。
“不然呢。”他略微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抱着书拨开人群,“抱歉,借过。”
四年级快要结束的时候,他多半还是听到了一些英国传来的风声,他忍不住频繁地写信给父母试探他们在做什么,好在他们的回信都非常及时,这让他多少松了口气。
克利切是在四年级暑假到他家来的,一见到赛弗就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管他叫“小主人”。雷古勒斯和亚历克丝都不想让克利切做任何家务了,他们接他回来只是想让他待在熟悉的人身边休息休息。但他们俩都低估了克利切的劳动热情,偶尔克利切还是会力所能及地帮忙整理一下花圃,松个土或者除草之类的。
父母看上去都比前两年轻松一些,赛弗旁敲侧击地问过一两次,没问出什么来。他们只说是“完成了一个大项目”,他发现他们手上的情侣纹身也不见了。
“噢,那个啊,”雷古勒斯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没有了。”
“对,洗掉了。”亚历克丝四平八稳地附和了一句,翻了一页手上的书。“这种东西没什么意思。”
塞弗尔斯一想到他爸妈居然会去弄情侣纹身就觉得浑身恶寒,太肉麻了。
他们在假期里一起去了北欧度假,看雪,路上还偶遇过几个喝多了的
维京海盗,在人鱼口岸问浮上水面的人鱼买了两串珊瑚制成的珠子。
雷古勒斯和亚历克丝经常外出散步,从他们住着的冰屋绕到雪山的另一边,然后再在柔软的暮色里踏着松软的雪回来。有一次半途下了雪,满山纷纷扬扬,雷古勒斯取下斗篷罩着亚历克丝,她拂去了他嘴唇上的雪粒,吻了他。
赛弗刷的一声拉上了窗帘,面无表情地回到书桌前开始写写画画。很显然,他的担心毫无必要。
他那段时间琢磨了一些魔咒,可以把花封在一块四方形的冰块里永不融化,就像是冰块制成的骰子。尝试了几天之后,他成功地把制成了一颗里面开着番红花的冰骰子。他盯着它发呆了一阵,把它塞进口袋里,在从北欧回去之后又放在了自己房间的书架上。
最终这个礼物还是被他以“留着也没什么用”的理由寄了出去,一同寄出去的还有一封很短的信。“来自芬兰的礼物。”
回信第二天就来了。“谢谢,礼物我收到了。不知道你还会芬兰语。”
他硬着头皮又写了一封回去。“抱歉,我不会芬兰语。”
石沉大海。
雷古勒斯和亚历克丝都有点看出了他们儿子的心思,但他们都选择按兵不动,像看刚刚会走路的小狗小猫一样静静地观察着。
五年级风平浪静,塞弗尔斯照样考试名列前茅,在球队的表现也让他很受欢迎。唯一的变数是,克罗克丝突然变得很热情。
她不是热情地想和他出去约会,如果是那样大概他做梦都会笑醒。她想和他打架。塞弗尔斯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克罗克丝这么想要跟他打一场。他爸爸妈妈之间从来不用魔杖解决问题,所以他……他也不想跟她打架。
他买来了一株纤细的番红花夹在笔记本里,偶尔看着笔记本发呆,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就迅速地把它夹到没用的那几页里,假装它不存在。
克罗克丝也很苦恼,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想跟他一起玩,又找不出合适的借口,只好跟他说要比试比试。每次布莱克都拒绝她,一定是他看不上她。
期末考试快结束的那天,他们在二楼的教室门口相遇了。
克罗克丝走上前去。“我问你最后一次,你跟不跟我打。”
“抱歉。”他摇摇头,抱着书和笔记本转身要走。
克罗克丝一把夺过他的笔记本。
“你干什么?”他慌张地回过身,伸出手要把自己的笔记本抢回来。
她灵活地往后让了一步,朝他得意地笑笑。
他不敢让她知道笔记本里的秘密,只能说。“把你的魔杖拿出来,伯恩哈特。”
克罗克丝如愿以偿,然而他们的决斗持续了一阵也就结束了。她的格斗天赋太强了,塞弗尔斯虽然每学期的格斗课也能拿“O”,但和她比起来还是差一截。
塞弗尔斯手里的魔杖掉到了地上,他礼貌地朝她点点头。“你赢了。”
“行吧。”她帮他把魔杖捡了起来,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接过魔杖的时候说了谢谢,耳朵红得发烫,幸好都藏在他的鬓发里,别人什么都看不到。
她把笔记本递给他的时候手一松,一朵番红花制成的书签掉了出来,落在了地上。
他们两个人都愣住了。塞弗尔斯的脸涨得通红,乍一看像是得了什么怪病。克罗克丝感觉自己的嗓子被什么堵住了,她感觉这很不对劲,但是她不知道怎么办。
塞弗尔斯率先从尴尬里脱身,他一把夺过笔记本,落荒而逃。
当天晚上他忍不住给父母写信。他用羽毛笔蘸了蘸墨水,低头写道。
“爸妈,我恋爱了”
他在写什么东西?塞弗尔斯不耐烦地把它揉成一团,换了一张新的信纸。
“爸妈,我失恋了”
撕掉,又换了一张新的。
“爸妈,”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写道,“我决斗输了。”
雷古勒斯收到信的时候照例叫来了亚历克丝一起看。
“他决斗输了?”亚历克丝有些惊讶,“我本来都感觉他学得还不错呢。”
“等他回来再说吧,”雷古勒斯建议道,他想了想,不确定地感慨道,“原来德姆斯特朗的学生都这么厉害。”
假期里,塞弗尔斯闭口不提那次决斗到底是怎么回事,雷古勒斯和亚历克丝只好继续按兵不动。但他们都看出来了,孩子有喜欢的人了,那次决斗多半和感情问题有关。
“赛弗。”亚历克丝在某天早餐过后叫住了他,“能帮我去花圃里拿点绣球花么?别总麻烦克利切了。”
赛弗乖乖地走去花圃拿了一大捧白色的绣球花,把它们放回了餐桌上,雷古勒斯已经上楼去看书了,为了给太太腾出场地。亚历克丝拿了一个大大的花瓶和一把剪刀,正在随意地比划着绣球花适合的高度。
“谢谢你,亲爱的。”她指了指椅子。“想陪我喝一会儿茶么?”
“噢,好。”塞弗尔斯不知道他妈妈在想什么,只好坐下。他觉得自己最近表现得正常极了。
亚历克丝感觉自己找儿子谈心是个坏主意,她不是很会循循善诱,平心而论雷古勒斯更擅长,但已经开了个头,她只好继续下去。
“你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嗯……除了我们魁地奇输了。”
“噢。那别的呢?”她把绣球花修剪成一样的长度,放进花瓶里,一簇一簇的花球开得非常饱满,像是里面还有一个别样的世界。
“我想,没什么?”塞弗尔斯感觉不对劲地皱皱眉。
亚历克丝感觉再这样下去,场面会有点像刑讯犯人。她只好开门见山。“你有什么感情上的困惑么?”
塞弗尔斯愣了一会儿。
“有。”他顿了顿,心里明明想的是“我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或者“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一开口却变成了“人这一生只会爱一个人么?”
“当然不会。”亚历克丝坚决地说。
塞弗尔斯惊了。他以为母亲是那种会坚定地告诉他“会”的人。她和他父亲一直都是亲密且忠贞不渝的爱人。
亚历克丝摸了摸男孩的头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在你父亲之前,曾经有过一个恋人。”
塞弗尔斯更加吃惊了。
“他,”她叹了一口气,努力地想从记忆里把过去翻出来,但记得的已经不多了,“我一度非常爱他,连你爸爸都知道。但是我和他不合适。我们都不能在感情里成全对方,当时我很受伤,我猜他也是。”
“……然后呢?”赛弗很难想象母亲之前的那个恋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他觉得父亲和母亲是最般配的爱侣,他心里爱情的雏形就完全来自他们。
“我和他分开了,过了一段时间,我和你爸爸在一起了。”亚历克丝沉默了一会儿,继续一字一顿地说道,“能和雷古勒斯相爱,是我毕生的光荣。”
虽然塞弗尔斯从来不怀疑父母之间的爱,但他也没有听过母亲这么坦诚且虔诚的告白。亚历克丝是非常内敛的人,赛弗在这一点上更像妈妈。
她察觉到孩子的吃惊,羞赧地笑了笑,清清嗓子。“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亚历克丝顿了顿,推开了男孩的额发,细细的手指轻轻地刮了刮男孩清瘦的脸颊,仿佛他还只有七岁,“总之,不会的。人生很长的,无论是开始一段新的感情,还是坚持所爱,在爱情上勇敢一点都没什么错。”
赛弗一知半解地点点头。
亚历克丝看他这幅样子,偷偷地笑了一声。“好了,去帮我把你爸爸叫下来,我准备了茶。”
塞弗尔斯懵懵懂懂地走出餐厅,听见母亲对绣球花小声的自言自语。“终究还是太像我了,要再多像雷古勒斯一点就好了。”
六年级轰然而至,塞弗尔斯开始问克罗克丝要不要一起去打架。克罗克丝反过来觉得他很奇怪,她已经明白了,年轻男女应该一起去约会,打架那一套在她心底里早过时了。但她还是奉陪到底,不出十招塞弗尔斯就会输,不是他学艺不精,也不是他故意让她,而是克罗克丝真的在德姆斯特朗傲视群雄。
每次赛弗的魔杖被弹飞,或者更严重,整个人摔倒在地上,他也不生气,拍拍衣服说一声“谢谢”,然后下次再来。
克罗克丝觉得他傻,但还是旁敲侧击地问过了他想做什么工作。塞弗尔斯说他想研究魔药,他的魔药确实非常优秀,遗传了亚历克丝的天赋。克罗克丝说不清楚自己想做什么,可能她会和父母一样研究魔咒——顺便研究格斗魔法。她喜欢这个。
六年级就在这种不断打斗的氛围里进行的。大家都觉得他们俩疯了,不约会,整天打架。就
像是费了好大力借了一本精彩的爱情小说,但结果发现它披错了封面。
学年快结束的时候,塞弗尔斯去了图书馆借书。他是在回来的时候被克罗克丝风风火火堵住去路的。她一言不发,冷漠地看着他。
“稍等,”他把抱着的书朝她晃了晃,“我现在不是很方便,明天最后一门考试结束了再打,请问你觉得可以吗。”
“笨蛋。”
“抱歉?”他愣住了,隐约感觉氛围不对。
克罗克丝一拳揍在他的鼻子上。“我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你这么磨叽的人,布莱克。”
他的书全掉在了地上,捂着鼻子后退了半步。噢,她看上去像是要哭了。他想。
克罗克丝听见他嘴里轻轻地嘟囔了一句。但她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她吸了吸鼻子,打算在心底里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他松开了捂在鼻子上的手,非常好,没流血,也不疼了。很显然他未来的女朋友/太太/孩子妈的肉搏技巧也远高于他……很多。
“克罗克丝,”塞弗尔斯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请问我可以吻你么?”
作者有话要说: 计划内的番外就是这些了。“能和雷古勒斯相爱,是我毕生的光荣”←其实一开始只是想写这个,结果扯了那么多hhh
在这里说一些正文里没出现的梗ww
亚历克丝之前反复梦见的母亲乘船离去,而渡鸦停在船舷上的暗示是:亚历克丝的父亲也是渡鸦,他无法从丧偶中解脱,并且最终随她而去。
莉莉曾经在1981年之后给雷古勒斯和亚历克丝立过衣冠冢,墓志铭是“永远纯粹”。就在戈德里克山谷,原著里詹姆和莉莉坟墓的位置。
亚历克丝对莉莉是否有百合情其实作者本人也说不清。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一度大概是真实存在的(认真脸,有一种结局是亚历克丝一个人对伏地魔撒了谎,然后和贝拉、卢克伍德在戈德里克山谷同归于尽,临终前她手握着雷古勒斯给她的挂坠盒,对莉莉说“莉莉,我做到了。”
爱丽丝·彭斯确实曾经迷恋过亚历克丝,但是亚历克丝没有发现,只是把她当成了学妹。爱丽丝和兰妮卡最终成为了一对厮守终生的爱侣。
詹姆在番外1里的设想“战争结束之后西里斯去找埃弗利,然后他们会结婚,有两个孩子”一度是真实结局之一,然而这个结局最后还是活在了尖头叉子的想象里,因为Sirius和Alex真的不适合
亚历克丝1981年之前唯一一张笑着的照片是西里斯给她拍的那张,永远留在了波特家的照片墙上。1981年之后她还是有很多在笑的照片,只不过都在奥地利
“渡鸦的羽毛能够被染成红色,也能被染成蓝色或者绿色”暗示的是亚历克丝可能会和西里斯在一起,但也可能和雷古勒斯在一起,蓝色指的是一个叫派克的拉文克劳男孩(如果你们还有印象),他当时一度是有可能的,但我觉得亚历克丝和他的交流太学术了,转为恋爱太生硬了,最后还是让他们当了纯粹的朋友
“为什么渡鸦会爱上黑狗”的结局里,阿斯普洛斯离世之后,埃弗利夫人拥抱着一堆相框,在楼上的房间里溘然长逝
斯拉格霍恩的课上,西里斯的迷情剂为什么没有味道。可以理解成他感冒了闻不出,另一种解释是,他(至少当时)没那么爱她。怎么解释都可以
最后说一个联动的梗……《不落的星》里雷古勒斯第一眼见到亚历克丝就微妙地感到心痛,是因为“为什么渡鸦会爱上黑狗”(w,然而幸运的是,没有人想起任何事
以上。
承蒙厚爱,不胜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