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子,跪下。”
齐父气的额头青筋暴起,颤抖着手怒指着他,恨不得把他戳进地缝:“罚你给潭州的父老乡亲们认错,三天三夜不准起来,谁也不能替他求情,更不能给他送饭。”
当他得知了齐公子落榜后,本还有心安慰,却在了解了他落榜后的所作所为时,怒气上头,立刻命人把他从林府拎了出来。
三年乡试,多少人等着发榜这一刻,而他公然揭榜视皇命为儿戏,视别人的命运如草芥。如此大错,罪该当流放边疆,一生不得再入仕途。
齐公子照做了。垂着头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也知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过错,却难耐榜上无名时的心痛与落寞。
还是那副披头散发、光赤脚足的疯子样,就这样,他一连跪了三天两夜。
人人都传落榜对他的打击太大,人已经疯了。
柳二娘子第一时间来看他,换下红衣卸去淡妆,青丝如瀑素衣胜雪,不管长安楼的生意,陪着他一起跪。
人人都说她也疯了,爱上一个疯子。
三日三夜的最后一夜,暴雨突至,林公子夜不能寐,送来两把伞递给了柳二娘子,不输于齐公子如今的落魄,林公子望了他片刻,一句话没说转身离开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昔日的好友,但他知道,他的第一名就像根钢针扎在好友的心上,也扎在他的心上。
次日清晨,雨停了,天空却阴沉厉害。
伴着鸡鸣,临街的店铺陆续开张,有人眼尖的发现,发榜处的齐公子和柳二娘子不见了,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只剩下两把伞。
又是半日,齐公子和柳二娘子私奔了的消息传遍整个潭州。
齐父震怒,张榜与他断绝关系。
一月后,林家张榜是——因要在隆冬前进京,准备来年初春的会试,林公子与风姑娘的婚期提前了。
才子配佳人。潭州人人都盼着他在会试上出彩,殿试上金榜题名。
然,得知林公子将要成婚的素衣姑娘伤心欲绝,张榜当日便携着那张七弦古琴离开了潭州,只留下一纸诀别词,斩断情丝:
君盼斜阳妾盼郎,却道风凉。却道风凉,琴机夜语惹人盲。
怅然若失情无常,雨至疯狂。雨至疯狂,玄音帐暖话墨房。
林公子看罢,不觉心痛。
——原来,是他害了齐兄榜上无名。
冬末,林公子独自进京赶考了。
他并没有和风家小姐完婚,而是成全了风姑娘与她的情人。
世间难得有真情,他负一人,莫要让他人也负一人。
再说齐公子与柳二娘子,二人互相照料一路南下,最终选择在福仓镇外的韵秀山林里盖了间木屋,男耕女织,惬意盎然。
虽没有成婚,却也是拜了天地,成为患难夫妻。
然,大丈夫心在四方。没过多久齐公子就病倒了,为了给他治病,柳二娘子重操旧业,步入红尘。
以词曲琴技为艺,以颜美肤白为由。
如此美人,福仓镇最红的花楼‘长亭苑’立刻花重金收了她,另取花名——红印。
然不出三日,福仓镇的风月之地便传出来这样一句话:红印锁春深,意欲在何为?
柳二娘子孤芳自怜,卖艺不卖身。奈何红尘污秽,由不得她这支清莲独自高洁。
一时间,嫉妒、愤恨、陷害、流言蜚语……扑面而来。
齐公子病在榻中,柳二娘子再坚毅,却一人难敌众手,先是被人毒了嗓子,而后挖了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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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录 作者:骆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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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接着断了手指,最后丢在猪圈,供人亵玩。
她的天黑了,她的心还想反抗,但最后一丝骄傲在她被人拿粪便侮辱的时候,荡然无存。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陷入无尽黑暗。
杏红看得怒气冲天,直骂那些人不是个东西,比之厉鬼毫不夸张。
没人能在风月堆里孤高自洁,这……就是人性。
月白站在阁外吹风,黑亮的眸子此刻光芒不再。
望着夜空若有所思,他忘记了很多事情,过去对他来说,是一团谜。
城忆淡如水的眸子毫无波澜,她生在民国,不懂科举制度的残酷,更不懂红尘中的嫉妒与人性的丑陋低俗。
对面,老叟的表情也很平静,嘴角上扬。
对于梦里的这一切,他好似已经淡然了。
黑暗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直至一道金光划破黑暗,画面才再次呈现在仙人阁中。
“苑娘死啦!苑娘死啦!”
苑娘是长亭苑的老鸨,柳二娘子的死,她占了大头。
长亭苑内到处是临死前绝望的惨叫,死亡的阴霾笼罩在其上空,乌黑的阴云渐渐扩大,直至覆盖在整个福仓镇的上空,遮天蔽日,阴风呼啸。
“双菱,咱们回家。”
齐公子收起吸饱了鲜血剑身通红的长剑,一袭白衣已染成黑红,深陷的眼窝里满是杀气。
惨白的脸与赤红的眼睛让他看起来似鬼似魔。
齐公子打开猪圈的大门走了进去,轻轻抱起地上已经僵硬了的柳二娘子,就如生前抱着她那般小心翼翼,收起一身的杀气,眼中露出温柔与爱怜。
抱着她走到不再喧闹的青石长街,齐公子面无表情。没人敢拦着他,就连县衙里闻讯敢来的官兵也对他束手无策。
一路畅通无阻,回到两人的家,齐公子烧了一大桶水,为她洗去满身的铅华,换上崭新的大红新装,教她坐于梳妆镜前。
长发枯黄,齐公子抹了香油,为她梳她最喜欢的飞天髻,为她佩她生前为补贴家用而当掉了的一对儿比翼蝶的青玉簪,为她剪下花钿贴于额间,拿起脂粉为她画上淡妆。
画着画着,齐公子手一抖,画眉的细笔掉在了地上,咕噜咕噜滚至一旁。
齐公子去捡,忽然哭了,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双菱……双菱……”
齐公子跪在地上,一遍遍喊她的名字,却是无人应答,映入眼帘的唯有一具冰冷的尸体。
柳双菱是真的死了。齐公子花了好几天才接受现实,一把火烧了木屋,也烧了木屋里的柳双菱。
这一刻,他的心死了,随着柳双菱的尸体化为青烟,远离尘世。
三个月后,他离开了福仓镇,背着那把血色长剑,回了潭州。
离开时,一路繁花似锦,已是春天。但是,福仓镇的春天再也不会来了,一年四季对于那里的孤魂野鬼已无太大的意义。
算来他离家已有两年零七个月了,本是回去赎不孝之罪,却没想到,他的罪已经没地方可以赎了。
齐家与他与柳二娘子的木屋一样,一夕间化为灰烬。
在街上游荡了一会儿,他去飞来燕,却是改了名字,换了店主,成了一家花楼。
悻悻而归的他在路边的酒摊坐了下来,望着装饰的雪白一片的林府发呆。
酒摊的伙计告诉他,是林公子死了。病了两年多,前些天刚有些好转,林家就给他找了个媳妇冲喜,哪只这洞房花烛夜,林公子看到新娘子的那刻一口气没上来,硬生生噎死了。
林公子也死了。
齐公子茫然的看了一圈,他现在真的如少年时吹嘘的那般,孑然一身,孤身入江湖。
付了酒钱,齐公子写了一首悼念词,交给了林府的家丁后,离开了潭州。
长安在北,他就往南、往西、往东,对于仕途,他还心存向往,他想改变这个肮脏的世界。
又是三年乡试,又是一次落榜。
花开花落,年复一年,年过花甲的他终于放弃了,回到福仓镇,一把火,与柳二娘子葬在了一起。
画面如快进般讲诉着齐公子的一生,从意气风发的风流青年,到步履蹒跚的淡然老叟。
从他乡试榜上无名开始,他的梦魇就开始了。
——
城忆记录完毕,写下老叟的名字,合上了梦魇录。
“老伯,能告诉我你在历年乡试中写的那首词是什么吗?”
她观察到了,每年乡试齐公子都是故意落榜的,就像是是小孩子的报复。
老叟吃着兰花豆,喝着杏红给他沏的丁香茶,悠悠笑着道:“陈年旧事老头子我早就忘了,姑娘还是送我入黄泉吧。”
城忆点点头,不再追问。
用胸前玉佩开启黄泉了的大门,只见一位身量颀长、长相俊冷的白衣人站在入口。
气质超然出尘,身有浮光,不似鬼神。
……
待黄泉的大门关闭,城忆揉了揉眉心。如果说上一个梦魇让她心痛,那么这个梦魇,无疑让她心酸。
人生的大起大落后,很少有人能像齐公子这般,幡然醒悟,化鬼为神。
她只希望,下一个梦魇,不要来得太快。
纵然她心如止水,也不免为之动容。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码字睡着了,抱歉更晚了
ps:文章里的诗词曲皆是本人原创,今后还会出现更多,不可商用,其他用时注明出处便可。
(迷之自信相信你们会用)
下一章:将心托明月
这是一个**的故事,会有点huang,不可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