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你-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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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未绸闭上眼, 终于明白,殷却然身上为什么那么多刀口。

那是维持生命的代价。

她并不了解法布瑞氏症,但听江阕所言,得了这病, 相当于被判了死刑。

她庄未绸只说了一个字, 便哽住。

殷却然还有多久,她不忍心问。

她的面色太差, 根本掩饰不住。

江阕没想到, 殷却然会给自己闺女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可是她并不看好两人。

未绸,你怎么还不明白, 殷却然的病与宁家的研究, 与我,都脱不开干系。

你是我女儿, 你当她是为什么才接近你!

宁家到现在还在做相关的研究。

宁馨声退位,新任家主宁如昨上位后,发动了宁家大部分势力找江阕。

手段比宁馨声可狠厉,几乎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最后, 研究的数据上交, 换取宁家放她一条生路。

宁如昨,竟也是宁滟慈的亲生女儿, 是殷却然的亲妹妹。

阴差阳错,宁家还是选了宁滟慈的女儿做继承人。

而宁滟慈,也在多年前身故。

未绸,你听我一句劝, 她们留着一样的血, 殷却然在你身边,能安什么好心?

说完了?庄未绸睁开眼, 眸子里映着烟冷霜寒,下车。

江阕错愕,你怎么这么固执?!

庄未绸不跟她废话,电话直接打给助理,柔柔,我们聊完了,你回来吧。

殷却然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目的,没有人比庄未绸更有发言权。

江阕一个局外人,掺合到她们二人的感情中来,就像是营销号每天发的对于明星爆料及讨论,没一句有实际意义的。

庄未绸做公众人物久了,话题度又高,对这类言论当笑话看,心性定得可怕。

在对待殷却然这方面,更是没有人能动摇她。

江阕也被她激起了薄怒,没好气道:你现在不听我劝,一意孤行,以后再想回头就晚了!

就算是一意孤行又如何呢?

只要殷却然在彼岸,庄未绸便一心向她,无需回顾。

女人离开前,被庄未绸叫住。

你和宁滟慈怎么一样?

庄未绸又往女人心上插刀。

宁滟慈从头至尾向善,为了女儿尽最大的努力,作为母亲,她没有可指摘的地方。你呢?

你伤天害理,避难趋易,一辈子都自私自利。

她因做她的女儿而感到羞愧。

女人说服不了庄未绸,还被庄未绸奚落一顿,脾气都发不出来,不得已离开。

等纪柔上车,庄未绸才完全卸下戒备,哆哆嗦嗦地去翻找包里的手机。

姐?纪柔看她实在有些吃力,帮她稳住手,问:发生什么事了?

庄未绸摇摇头。

在手机查找有关法布瑞氏症的相关信息。

只是越查心越凉。

病发的症状与许多年前殷却然的表现一一对应,而治疗的手段,查询的信息里寥寥数语。

殷却然未来会如何,搜索结果给不了她答案。

庄未绸强迫自己冷静。

她记得姐姐说过,她的病已经有了治疗方向的进展,且手术成功。

现在甚至无需再手术,只是调养身体。

可殷却然那苍白的面容在脑海里更加清晰,敲打着庄未绸的理智。

搜索上称,患者发病后,寿命缩短至七年。

粗算殷却然与她认识到现在,早过了寿命的时限。

会不会连与女人相遇,都只是她的臆想?

实际上,这个世界,早已没有令她魂牵梦萦的人。

庄未绸越来越慌,她迫切地想要听听殷却然的声音。

麻木的手将包丢在一旁,记事本也被带出半截。

她没管,手指僵硬地触屏幕上的数字。

播出的电话被女人成功接起,庄未绸的一切焦虑,心疼,不安才有了疏散的出口:姐姐

殷却然正在机场大厅,听出女孩声音里的哭腔,脚步猛地一顿,和周围的工作团队人员打了个手势。

你慢慢说,怎么了?

你你的病女孩的难过爆发,在电话里泣不成声。

殷却然懵了半晌,以为她在剧组受了欺负,没想到是还惦记着她的身体。

小庄,你听我说,我没事的。

她语气轻柔却坚定。

现在没事,以后也不会有事的,你别乱想。

真的?庄未绸头垂得低低的,可网上网上说法布瑞氏症

她一句话断断续续,愣是说不清楚。

真的。

殷却然略一思索,便明白,庄未绸不知从何处得知了她的病,这才有了这通电话。

小庄,你现在方不方便?我们开视频好不好?

女孩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两人按断电话,重新在视频里取得联系,庄未绸才算安心了一点。

网上的信息不能尽信,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殷却然在视频里对着她笑,国家的任务不好推,三天后我就回来。

这是三天后就要回来见她的意思。

视觉,听觉都被喜欢的人满足,未来还有期有盼。

庄未绸睫毛还沾着泪,憨憨计算着日子,那三天后我去机场接你好不好?

她没矫情地让殷却然别过来,能真切地感受到姐姐的体温,是庄未绸现在最想做的事。

殷却然没拒绝。

挂电话前,她又道:小庄,我不知道谁跟你提起我的病,又具体说了什么,但你相信我,未来,有我与你共担。

她知道庄未绸内心深处的恐惧是什么,藏着身份,这么多年了无音讯,成为庄未绸心里那道过不去的坎。

你说的。女孩朝她确认。

我说的。殷却然承诺。

视频关闭后,庄未绸还握着手机没动作。

她静了一会儿,问纪柔莫名奇妙的问题:柔柔,你刚刚听得见我与殷却然打电话对吗?不是我在做梦,对吗?

她刻意没戴耳机,纪柔从她二人的对话里也能了解一二。

未绸姐。小助理贴心地没有多问,只拍拍庄未绸:殷总说,未来她与你共担。

庄未绸点点头,总算重新肯定自己。

这不是梦,她和殷却然真真实实地相遇了。

三天后不是要去接殷总?纪柔又冲她挤眉:我给您打掩护。

庄未绸却摇头:我现在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才好。

鉴于还没见到殷却然的人,庄未绸没再翻开那本记事。

那东西只涉及过去,太梦幻。

她仍有恐惧,怕有一日,殷却然会像曾经那样,毅然决然消失许多年。

不知生死。

三天后,庄未绸如约来到机场。

她并不避讳公开。

但她和殷却然尚且未确定关系,而且,庄未绸的流量大,每次现身机场,都能被路人认出。

考虑过后,庄未绸还是听从纪柔的建议,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百密一疏,路过的人没认出她,却认出了她的车牌号,从而追上她的身影。

殷却然出来的时候,庄未绸周围围了一圈人。

女人脚步一顿一转,自庄未绸身侧而过。

庄未绸还在低头签名。

纪柔举起手,又收回来,用表情示意殷却然等一下。

女人朝纪柔颔首,定了片刻,又回身对秘书贺颜耳语几句。

不一会儿,秘书拿出本,撕了一张纸给她。

庄未绸以最快的速度签完手里的照片,好不容易把手里的笔递回去,下一秒,又有不识趣的将笔递过来,笔上夹了一张白纸。

大约是个来凑热闹的路人。

抱歉,我还要赶时间,谢谢你的喜欢。庄未绸礼貌推拒。

啊对方略有些失望地捏了捏笔帽:我等了好久的。

明显调侃的语气,引得庄未绸猛然抬头。

周围早已被保镖清了场,没有粉丝的影子,只剩下她和女人面对面。

真的不给签吗?女人的笔又朝她递了递。

庄未绸怎么可能拒绝她。

要签什么?

给我签个to签吧。

叫什么名字?庄未绸乐得陪她玩,装模作样问。

querin。女人说了个英文名,或者你可以签个缩写。

什么?庄未绸这下真有点儿好奇。

就叫殷却然想了两秒,眸底一闪,唇角先弯了起来:就叫r好不好?

这是通过另一种方式承认了。

庄未绸忽而忆起多年前,那时候她还没毕业,曾问姐姐为什么给自己取这个昵称。

当时姐姐告诉她,随意取了名字里的一个字母而已。

还是英文名。

英文统共二十六个字母,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女人一直没告诉庄未绸她的英文名是什么,庄未绸也没多问。

今日,终于有了答案。

庄未绸拧开墨水笔的笔帽,迟迟没下笔:抱歉,要怎么拼?

她英文不差,只是想要对殷却然确认一遍而已,以便牢牢记在心里。

r,不再是一个代号,不再是只能出现在梦里的美好。

她是querin的一部分,是殷却然这个实实在在站在她面前的人。

温凉的掌心包住庄未绸的手,女人与庄未绸一同握着笔,在白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爆裂温暖的木质香随着女人的靠近,萦绕在庄未绸的鼻尖。

庄未绸的注意力由跃然纸上的笔划,至女人皙白细腻的皓腕,再至袖口。

因为工作的缘故,女人常穿西装。

衬衣不同颜色不同款式,配上西装外套,设计无一不精良。

分神间,殷却然已经将名字写完。

她正要放下,却被庄未绸逮住。

两个人的手,在一张普通的白纸上,虔诚写下祝福。

to querin,

希望你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而后庄未绸才签下自己的名字。

不是平日里签字龙飞凤舞的字体,端端正正的庄未绸三个字。

殷却然知她心意,当即应她:会的。

机场不方便,殷却然忍着没将庄未绸圈进怀里。

庄未绸将笔帽拧上,与纸一起递还回去。

姐姐。

有些话,她本来想等殷却然的生日再说,但此刻等不及。

我每年都做蛋糕,现在已经能做得很好。

礼物也有准备。

有六份现在还在我手里。

还有

还有每年杀青的花。

她明明信守诺言,可需要她兑现的人却不见。

你曾送给我两个愿望,到现在我还没用过。

庄未绸深吸一口气,再抬眸,目光落在殷却然身上:希望那个送我愿望的人,能好好在我身边。

让她的蛋糕有人吃。

让她的礼物有人收。

让她每一朵杀青的花,都有人分享。

说什么先相处看看,都是鬼扯。

习惯可以改变,性格可以磨合。

时间都没能冲淡她的执念。

天意也好,命运也罢。

殷却然,我不可能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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