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 / 265 章 · 2,140

无法控制的恶心感从身体深处一路上涌,刺激着她的神经,挤压着她的胃。

冷汗直冒,她抬手勉强扶住手边的木柱,连连作呕。

听到她的呕吐声,沈清越回头,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揽住。

“窈窈……”

她还在干呕着。

压着木柱的手无意间碰到悬挂的画轴,满是灰的画从绳上脱落,摔去他们脚边,惊起一滩白尘。

舒青窈微微瞥了一眼,看清画上内容,更是气滞。

沈清越见她神色大变,也朝画看去。

画上,是一个幼女。

穿着华丽的宫装,面容稚嫩,翘着手臂,捏住裙子一角,正小心翼翼踩在湖畔边的石头上。

这画似乎已经有些年头,幼女的模样已经看不太清,但她发髻上那支梅花流苏簪,红瓣红蕊,却是栩栩如生。

这支发簪……

沈清越心头大震。

难以置信地将那画捡起,细看落款。

“琰作于东平二年春。”

他走到其他画卷前。

皆是幼女的生活场景。

有在书桌前午睡的,有在花园闲逛的,有挽起裤脚露出白嫩小腿的……

越往后看,他的心越凉。

手指捏紧画轴咔咔作响,最近的一张,幼女的眉目已十分清晰,就算没有那梅花流苏簪,他也能认得。

——是舒青窈。

全是舒青窈。

东平二年,到东平六年。

联想她的异常反应,沈清越脊背发凉,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中升起。

惶恐不安地将那画卷揉成一团弃掉,再看舒青窈,即使带着幂藜和面具,也清晰可见她那杏眸满是莹光。

“窈窈……”他低声喃喃,心痛到无以复加。

他从未想过。

也根本不会那样想。

舒琰,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兄长啊!

身为兄长,怎么能有如此禽兽之念!

扶住她的双臂,让她靠在自己怀中。他忍不住问:“窈窈,你告诉我,我不在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

舒青窈心力交瘁,闭上眼睛,虚浮飘渺的身体完全依着他。

她感觉自己好像置身于茫茫大海中,周围浮沉的海浪将她拍打,似要将她卷进暗无天日的深渊,她恐惧又惊慌,拼命挣扎。而怀中盈满的温暖,仿佛是突然出现的,能救命的岛,她用尽全力,紧紧将他抱住,不肯有一丝放松。

沈清越亦是用力回应她。

“窈窈,别怕,”他强忍着,低声安抚,“别怕,有我在,没有人能够再伤害你。”

舒青窈捏皱他的衣裳。

昔日噩梦的影一一掠过。

她在对人心还倒懂不懂的年纪,就已经见到这世间最大的丑恶。

尽管心里一直都清楚,三皇子舒琰是个不能招惹,远离为妙的人物,但当舒琰以身份威压命令她对付沈清越时,她也只能服从。

最初,的确是针对沈清越的。

她过不去心中的坎,逮着机会便阳奉阴违。有时舒琰没有发现,有时发现了,她就跟着一起遭殃。

铁针子那次,是丑恶的开端。

她白嫩的肌肤被刺得红斑点点,艳丽的,带着腥气的,在阳光下,像绽开的奇异的红色梅花。

刘玉良一边吩咐小太监,一边又偷观舒琰的脸色。见舒琰满眼的无趣,便叫那小太监将她衣襟扯开,对着她嶙峋的锁骨刺下。

宫中刑罚里,有一种会用尖锐的铁索刺穿犯人琵琶骨,哪怕是功夫厉害至极的大内侍卫,也会在这刑罚下,成为毫无反抗之力的废人。

刘玉良这一招便是效仿了它。

反正在他眼中,舒青窈已经是个废人,再废一点,废成堆烂肉,也无妨。

可他没有想到,舒青窈那薄薄的锁骨,如蝴蝶翅膀般脆弱透明,她本就生得肌肤雪白,而今一看,竟生出无法言说的诱惑。

诱惑着人心,前去疼惜,爱抚,掌控。

“住手!”舒琰开了口。

脸色似乎比先前更为不爽。

小太监的手停在半空中,铁针子已经贴上她的锁骨。

疼得脸色发白的她,死死咬住唇,费力地抬头看向他。

那一眼,击中舒琰的心。

他的神思在刹那间停了一瞬。

下一刻,反手给了刘玉良一耳光。

“靖和好歹是公主,你简直是找死!”

刘玉良大惊。

但很快反应过来,捂住脸跪去地上,连连磕头认错。

沈清越已先于她痛昏过去。

她也摇摇欲坠,微微抬眸,看他一眼,精神越发恍惚。

最后同样痛昏过去。

再醒来时,整个人已身在床上——陌生的床上。

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可她却……

不着一物。

就这么纯粹的躺在床上。

她吓得浑身一震,慌忙蜷缩着想要用手臂遮掩自己,又张望四周寻找可以裹身的衣服、棉被。

回头间陡然发现舒琰一直站在不远处。

一手环胸,一手屈着手指抵在下巴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三、三皇兄……”她声音抖到连自己都陌生。

舒琰脸色稀松平常:“九岁,本宫没记错吧?”

“什么?”她脑子一团乱。

“九岁啊。”他自言自语着,转身走了。

舒青窈茫茫然,不知所措。

僵直了好几瞬,才微微缓和,又赶紧去找裹身的衣服。幸好这次在床底下找到了,不过兜肚却不知所踪。

事到如今,她也管不得那么多。飞快地穿上,趿上鞋就往外跑。担心舒琰他去而复返,都不敢走大路,身体紧贴着墙,隐躲在暗色里,惴惴不安的,摸索着回到了云嫔宫中。

她不敢告诉云嫔,云嫔那样的处境,只会叫她们的生活更雪上加霜。她也不敢回想,想不明白,三皇子到底是怎么了。

此事过去很久,舒琰还是如以往那样,把她当狗使唤,指使她去捉弄沈清越。

平静得好像那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舒青窈也渐渐以为,那日只是一场她痛得神志不清后,所做的梦。

可,梦总会醒。

她却在噩梦中,又撞见新的噩梦。

云嫔所住的锦绣宫很大。

换句话说,足够冷清。

舒青窈习惯了,也喜欢这种无人打扰的冷清。所以很早就不需要云嫔陪着入睡,每夜至多是桃茜在床前守一会儿。待她熟睡,桃茜便会离开。

那夜,她突然心跳得很快,莫名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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