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吸停住了,全身的血液好像在这一瞬间凝固。
不能。
不能让他们伤害姜窈。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燎过她的脑子,烧掉了所有的恐惧和犹豫。
许昭意几乎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她从花房的阴影里冲了出去。
不是朝姜窈冲过去,而是朝着旁边的一堆废弃木料跑去。
脚步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凌晨,还是发出了声音。
那几个男人立刻转过头。
“谁?”
姜窈也转过头来了。
在看到许昭意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那双总是温柔从容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完全不加掩饰的震惊。
“昭昭?!”
姜窈的声音失去了所有的平静,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但许昭意没有看她。
她盯着那个握着刀的男人,手紧紧攥着从木料堆里捡起的一截断木。
木料很粗糙,握在手里扎得生疼,但同时也给了她一种奇怪的勇气。
“放开她。”许昭意说,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平稳。
那几个男人面面相觑,然后发出了一阵笑声。
“哪儿跑出来的小丫头?”握刀的那个男人上下打量着她,“怎么,想英雄救美?”
许昭意没理他的调侃,只是重复了一遍,“放开她。”
她把那截断木举起来,虽然不是真的武器,但在这个距离,也足够造成威胁了。
姜窈的脸色更白了。
“昭昭,回去!”她第一次用了命令的语气,“这不是你能掺和的事!”
“我不。”许昭意固执地说,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握刀的男人,“你要是敢动她一下,我就……”
“你就怎么样?”男人嗤笑一声,往前走了半步,“小丫头,回家玩你的洋娃娃去吧。这里不是你玩的地方。”
他手里的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许昭意的手心全是汗,但她没退缩。
她想起小时候,也有过一次类似的场景。
是她八岁那年,在学校被人欺负,一群大孩子围着她推搡。
她妈妈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平时那么温柔,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女人,挡在她身前,对那些大孩子说,“不许欺负我女儿。”
那时候她躲在妈妈身后,看着妈妈单薄但坚定的背影,觉得天塌下来都不怕了。
现在,换她挡在姜窈面前。
虽然她没有妈妈那么强大,但她必须这么做。
“我报警了。”许昭意忽然说,声音提高了一些,“警察马上就到。”
那几个男人的表情瞬间变了。
握刀的那个男人看了眼同伙,然后转向姜窈,“姜小姐,这就是你不地道了。说好的私下解决,你怎么还叫人了?”
姜窈盯着许昭意,眼睛里闪过复杂的光。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奇怪,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宠溺,还有一点……许昭意看不懂的东西。
“我没叫她。”姜窈说,“是她自己跑来的。”
她顿了顿,“不过我建议你们听她的。这丫头倔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她要是真报警了,你们也麻烦。”
气氛微妙地僵持起来。
许昭意握紧手里的木料,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她能感觉到那几个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视,像是在评估她的威胁程度。
她知道自己看起来很弱。
瘦,没什么力气,握着一截破木头,连刀都没有。
但她站在这里,挡在姜窈面前,一步都不肯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那几个男人的表情瞬间变了。
“妈的,”握刀的人骂了一句,狠狠瞪了姜窈一眼,“姜窈,算你狠。”
他收起刀,转身就走。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走了。
很快,空地上就只剩下姜窈和许昭意。
警笛声还在响,但许昭意知道,那不是她叫的警察。
是她之前让林琛做的准备,如果她的定位长时间停留在一个地方不动,就报警。
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姜窈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消失的方向,很久都没有动。
然后她慢慢转过身,看向许昭意。
月光照在她脸上,勾勒出她精致的轮廓。
她的脸色还是很白,但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透明,像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问,声音很轻。
“跟着你来的。”许昭意老实说,“我在会所外面看到你上车,就跟过来了。”
姜窈沉默了一会儿,“你不该来的。太危险了。”
“我知道。”许昭意看着她,“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
姜窈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松动。
像是什么坚硬的外壳裂开了一道缝。
然后她笑了,笑容里带着疲惫,但很温柔。
“傻丫头。”
她走过来,站到许昭意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许昭意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许昭意的心瞬间提起来。
“小伤。”姜窈摇摇头,“不碍事。”
她伸出手,想摸摸许昭意的头,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然后轻轻落在她握着木料的手上。
“松开吧,手都红了。”她轻声说。
许昭意这才发现自己还死死攥着那截木料,手指都发白了。
她松开手,木料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后她低头,看到自己的手心上,被粗糙的木料划出了好几道血痕。
“疼吗?”姜窈问。
许昭意摇摇头,“不疼。”
姜窈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忽然伸出手,把她轻轻抱进了怀里。
这是一个很轻,很温柔的拥抱。
但许昭意能感觉到,姜窈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像是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谢谢你。”姜窈在她耳边轻声说,“昭昭,谢谢你。”
她的声音有点哑,带着一种许昭意从未听过的情绪。
像是在感动,像是在后怕,又像是在……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
许昭意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姜窈抱着她。
姜窈的怀抱很温暖,带着她熟悉的香味。
但许昭意能感觉到,这个拥抱和平时的那些温柔不一样。
平时的姜窈虽然温柔,但总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摸得着,但总觉得不真实。
现在的姜窈不一样。
她是真实的,脆弱的,会发抖,会害怕。
这个认知让许昭意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我们……回家吧。”她小声说,“警察快来了。”
姜窈松开她,点点头,“好,回家。”
她转身准备走,但脚步踉跄了一下。
许昭意赶紧扶住她,“你……你的伤……”
“没事,”姜窈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许昭意看到她右手手臂上的衣服破了一道口子,里面隐约能看到血迹。
“你受伤了。”许昭意的心揪了起来,“流血了。”
“小伤。”姜窈还是这句话,但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我们先离开这里。”
警笛声越来越近,车灯已经能看到了。
许昭意扶着姜窈,快步朝花房那边走去。
她的车就停在不远处。
上车,发动,离开。
整个过程很快。
车子开上公路后,许昭意看了眼后视镜。
警车已经停在了刚才她们待过的地方。
“那些警察……”她迟疑地问。
“是我安排的。”姜窈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本来是用来牵制他们的。没想到你先用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许昭意转头看她,才发现她的额头上有冷汗。
“你真的没事吗?”许昭意担心地问,“要不要去医院?”
“不去医院。”姜窈摇头,“回家。家里有药箱,我处理一下就行。”
她的语气很坚决。
许昭意知道,她可能有不能去医院的苦衷。
于是她不再多说,只是加快了车速。
回到家时,天都快亮了。
阿姨还在睡觉,别墅里很安静。
许昭意扶着姜窈上楼,回到她的房间。
姜窈坐在床边,慢慢解开外套。
她的右手手臂上,有一道七八厘米长的伤口,不深,但一直在流血。
“是刀划的?”许昭意的心拧成了一团。
“嗯。”姜窈点点头,声音有点虚弱,“躲得快,不然就不只是这样了。”
许昭意去拿了药箱来。
她不会处理伤口,但基本的消毒包扎还是会的。
她小心翼翼地用酒精棉擦拭伤口周围,姜窈疼得轻轻吸了口气,但没出声。
“疼就说出来。”许昭意小声说,“别忍着。”
姜窈笑了,“其实挺疼的。”
她说得很坦诚,反而让许昭意更难受了。
伤口处理好,包扎好,许昭意才发现姜窈的额发都被汗浸湿了。
她拿来热毛巾,帮她擦了擦脸,又去倒了杯温水。
姜窈接过杯子,小口喝着,眼睛一直看着许昭意。
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显得格外亮,格外……深。
“昭昭,”她忽然说,“你今天……为什么要冒险出来?”
许昭意正在整理药箱的手顿了顿。
为什么?
因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姜窈出事。
因为她答应了要互相保护。
因为她……
“因为……”许昭意咬了咬嘴唇,“因为我不想看你受伤。”
她说得很简单,但已经是她能说出口的最接近真相的话了。
姜窈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许昭意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很久很久以前,我妈妈也是为了保护我,才……”
她没说完,但许昭意懂了。
所以她今天挡在姜窈面前时,姜窈才会那么震惊,那么……感动。
也许在那一刻,姜窈看到了多年前的场景重现。
只是这次,换她站在了被保护的位置。
“我妈妈也这样保护过我。”许昭意忽然说,“我小时候被人欺负,她就是这样挡在我面前的。”
她顿了顿,“那时候我觉得,妈妈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
姜窈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也很勇敢。”她说,“你今天……特别勇敢。”
许昭意的脸有点热。
她别开视线,“我只是……不想让你受伤。”
姜窈笑了,笑得很好看。
然后她忽然凑过来,轻轻在许昭意额头上亲了一下。
一个很轻,很快的吻。
像羽毛拂过。
许昭意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姜窈近在咫尺的脸,心脏快跳出来了。
“这是给你的奖励。”姜窈的眼睛弯起来,像两弯月牙,“勇敢的小孩,应该有奖励。”
她说完就松开了手,躺回了床上。
“我有点累了,想睡一会儿。”她闭上眼睛,“你也去休息吧,天都快亮了。”
许昭意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她闭眼沉睡的侧脸,脑子里嗡嗡作响。
额头上的那点触感还在,像着了火一样灼热。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然后转身,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关上门,站在走廊里,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后她抬手,又摸了摸额头。
那个吻很轻,很短暂。
又碰了碰额间那个地方。
轻轻的,很快就离开了。
可那一点感觉却一直留在皮肤上,热热的,怎么也散不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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