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窈说完那句话就转身上楼了。
许昭意在客厅里站了很久,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如果十年前,有人能这样保护我妈妈,就好了。”
十年前姜窈的母亲去世。
是被姜家逼死的,或者至少,是被姜家的冷漠和不公逼得病情加重。
那时候的姜窈,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眼睁睁看着母亲离去,却无能为力。
所以现在,当有人想用同样的事情威胁她时,她会那么坚决地保护许昭意。
不是因为许昭意是她法律上的继女。
不是因为许家家产。
只是因为……她不想让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许昭意深吸一口气,慢慢走上楼。
走到姜窈房间门口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还是没回应。
她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姜窈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背对着门,望着窗外发呆。
许昭意走进去,关上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姜窈?”她轻声唤道。
姜窈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嗯?”
“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许昭意问。
“什么话?”
“你说,如果十年前有人能保护你妈妈……”许昭意顿了顿,“你妈妈她……是因为什么去世的?”
姜窈沉默了很久。
久到许昭意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忽然转过身,看着许昭意。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苍白,眼睛很亮,但里面藏着一丝疲倦和……伤痛。
“病了。”姜窈轻轻说,“心脏病。医生说,如果心情好一点,生活轻松一点,也许能多活几年。”
她顿了顿,“但在姜家,她过得不开心。我父亲不爱她,姜家的人看不起她,连带着我也……”
她没说完,只是笑了笑,笑容很淡,“所以,她很快就病倒了,然后……就走了。”
许昭意的心揪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的妈妈。
她妈妈也是病逝的,癌症,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那时候她才十岁,每天放学就去医院陪妈妈,看着她一天天消瘦,一天天虚弱。
她记得妈妈最后那段日子,总是摸着她的头,说“昭昭要乖乖的,要听爸爸的话”。
妈妈走的那天,她哭得撕心裂肺,抱着妈妈的遗体不肯松手。
那种痛,她懂。
所以,姜窈的感受,她也能理解。
“对不起,”许昭意小声说,“我不该问这个。”
“没关系。”姜窈摇摇头,“都过去很久了。”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许昭意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挨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昭昭,”姜窈忽然转头看她,“如果我……以后因为一些事情,不得不做一些看起来很过分的事,你会恨我吗?”
又来了。
这个问题。
许昭意想起上次在车里,姜窈也这样问过。
那时候她只是模模糊糊觉得不对,现在才明白,姜窈问的可能是真的会发生的事。
“什么事?”她问。
“现在还不能说。”姜窈摇头,“但我需要你提前知道,如果你到时候看到或者听到一些事情,不要急着恨我。等我解释,好吗?”
她说得很认真,眼睛直直地看着许昭意,里面有一种近乎恳求的东西。
许昭意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忽然发现,姜窈其实很累。
虽然她总是看起来很从容,很优雅,好像什么事都能处理好。
但实际上,她背负着很多东西。
姜家的压力,她父亲的期望,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危险。
“好。”许昭意说,“我答应你。”
姜窈笑了,这次的笑容真诚了很多。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许昭意的头,“谢谢你。”
她的手很温暖,摸在头发上很舒服。
许昭意没有躲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姜窈,”她忽然说,“如果以后有危险,我可以……帮你吗?”
姜窈的手停住了。
她看着许昭意,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帮你。”许昭意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坚定了些,“我知道我很弱,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至少……我可以做点什么。比如说,如果有人在监视你,我可以帮你引开他们。或者,如果你需要传递什么消息,我可以帮你。”
姜窈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昭昭,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许昭意点头,“我很清楚。”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姜窈问,“这跟你没关系。姜家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不应该牵扯到你。”
“可是你已经牵扯到我了。”许昭意说得很平静,“今晚那些人,不就是用我来威胁你吗?所以这件事,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她顿了顿,“而且……我想帮你。”
姜窈看着她,眼神复杂,“为什么?”
为什么?
许昭意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为什么她想帮姜窈?
因为这个女人对她的好?
因为这个女人是她法律上的后妈?
还是因为……
她想起了很多画面。
姜窈站在花园里孤单的身影。
姜窈在办公室里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姜窈在山顶上说的那些话。
姜窈站在楼梯口,冷静地安排她做任务时坚定的眼神。
“因为……”许昭意想了想,说,“因为我也不想看到你出事。”
姜窈愣住了。
她看着许昭意,眼睛里的情绪更加复杂了。
有惊讶,有感动,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昭昭,”她轻声说,“你……”
“我不是小孩子了。”许昭意打断她,“我已经二十岁了,可以做决定了。所以,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告诉我。”
姜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很温柔,很真实。
“好,”她说,“如果真的需要帮忙,我会告诉你。”
她顿了顿,“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切行动都要听我的安排,不能擅自行动。安全第一,明白吗?”
许昭意点点头,“明白。”
“那……”姜窈想了想,“明天下午,我有个会议。可能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去一个地方送点东西。”姜窈说,“不是什么危险的事,只是……我不方便亲自去。”
她看着许昭意,“你愿意吗?”
“愿意。”许昭意毫不犹豫地说。
第二天下午,许昭意按照姜窈给的地址,找到了一个很普通的咖啡馆。
姜窈给了她一个信封,让她交给靠窗第三个座位的人。
“不用说话,把东西放桌上就走。”姜窈叮嘱她,“然后直接回家,不要停留。”
许昭意点头,记住了。
咖啡馆不大,装修得很温馨。
她进去时,里面人不多。
靠窗第三个座位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正在看报纸。
许昭意走过去,把信封放在桌上,然后转身就走。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她走出咖啡馆,上了车,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第一次做这种类似“传递情报”的事情,有点紧张。
她开车回家,路上一直在想,那个信封里装的是什么。
为什么姜窈不方便亲自来送?
会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比如……那些人想要的那种“证据”?
想到这里,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到家时,姜窈已经在家了。
看见她回来,姜窈笑了笑,“还挺快的。”
“完成了。”许昭意说,“那个人……是谁?”
“一个朋友。”姜窈说得很简单,“做律师的,有些文件需要让他看看。”
听起来很合理。
但许昭意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不过她没有追问。
既然姜窈不说,那她也不问。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很平静。
许建诚还是每天早出晚归,偶尔在家吃饭,偶尔不在。
姜窈也很忙,但每次许昭意问她忙什么,她都笑着说“处理一些小事”。
许昭意没有再回学校住,而是选择了住在家里。
她隐约觉得,家里可能会需要她。
或者说,姜窈可能会需要她。
周三晚上,许建诚难得在家吃饭。
吃饭时,他忽然说,“对了,这周末有个很重要的酒会,你们都跟我一起去。”
许昭意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我也要去?”
“当然。”许建诚说,“这次酒会很重要,来的都是重要人物。你也该多认识些人,以后对公司有帮助。”
姜窈在旁边没说话,只是默默吃饭。
许昭意注意到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什么酒会?”她问。
“赵董举办的,庆祝他公司成立三十周年。”许建诚说,“规模很大,整个圈子的人基本都会去。”
姜窈这时开口,“赵董的酒会……我好像听说过。听说挺隆重的。”
“嗯。”许建诚点头,“所以你们都得好好准备一下。特别是昭昭,衣服鞋子都得买新的。小窈,你带她去挑挑。”
“好。”姜窈应了一声。
吃完饭,许昭意回到房间,给周晓发消息。
“这周末要参加一个酒会,有点紧张。”
周晓很快回,“什么酒会?”
“赵董的,庆祝他公司成立三十周年。”
消息发过去后,周晓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昭意,你确定是赵董的酒会?”
“嗯。怎么了?”
“我听说……”周晓晓的声音压低了些,“赵董的酒会,每年都会出点事。去年是有人打架进了医院,前年是有人喝醉了闹事。反正……挺乱的。你去的话,要小心一点。”
许昭意心里一沉,“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你吗?”周晓说,“我有个远房表姐在那边做过工作人员,亲眼看见的。反正那种场合,人多眼杂,什么人都可能有。你最好跟紧点,别落单。”
挂了电话,许昭意心里更加不安了。
她想起姜窈刚才微皱的眉头。
难道姜窈也听说过这些事情?
所以才会皱眉?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去了姜窈房间。
敲门进去时,姜窈正在整理衣服。
看见她来,姜窈笑了笑,“怎么了?”
“我想问问,”许昭意说,“关于周末的酒会……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姜窈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许昭意说,“你刚才吃饭的时候,表情有点不太对。”
姜窈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她放下手中的衣服,在床边坐下,“好吧,我确实知道一些事。”
“什么事?”
“赵董这个人……”姜窈顿了顿,“跟姜家有些来往。我听说,这次酒会,姜家可能也会有人去。”
许昭意的心跳加快了。
“所以……可能会有危险?”
“不一定。”姜窈摇头,“姜家那些人,还不至于在这种场合乱来。但……小心一点总没错。”
她看着许昭意,“所以昭昭,答应我,到时候跟紧我。不要乱跑,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如果有人问你什么,就说不知道。”
她说得很认真,很严肃。
许昭意点点头,“好。”
她顿了顿,又问,“那你呢?如果姜家的人找你麻烦……”
“我能应付。”姜窈笑了笑,“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我有准备。”
她说着,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东西,递给许昭意看。
是一个小小的报警器,只有钥匙扣那么大。
“这个给你,”姜窈说,“如果遇到危险,按下按钮,我就会知道。”
许昭意接过那个小小的报警器,握在手心里,感觉很重。
“那你呢?”她问,“你用什么保护自己?”
姜窈笑了,拉开抽屉,又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
“我也有。”她说。
许昭意看着那两个一模一样的报警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像是……某种连接。
某种只有她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连接。
“这样……”她小声说,“我们就能互相保护了?”
姜窈点点头,眼睛弯起,“对。”
她的笑容在灯光下看起来很温柔,很温暖。
许昭意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手里那个小小的报警器,好像也变得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