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

59 / 72 章 · 3,188

余鱼是学过赤诚相待这个词的。

在书本中,这是一个非常正面的词,至诚之心待人。

但是余鱼不觉着这个词,能用在这里。

尤其是裴深说话的语气,总觉着好像和这个词没有半点关系。

还有宽衣解带……

她慌张起身。

“你自己来吧。”

“这才成亲头一天,家妻就嫌弃我了,糟糕,我是个被嫌弃的人。”

裴深躺在小榻上,用懒洋洋,又哀怨的语气说着。

听得余鱼脚下生了根,根本不敢离开。

她犹豫片刻,到底是顾忌裴深饮了酒,转过身来弯腰,伸手在他的腰间摸索。

“那我帮你解开衣带,剩下的,你自己来哦。”

余鱼小声说。

她就像是一个好骗的小兔,在照顾目前温顺看不出危险的狼。

裴深穿着的喜袍,脖颈处有两颗珍珠扣,腰间有一颗,同时还有左右系带。

余鱼解开了衣带,找到珍珠扣解开,又替裴深解开了衣领处的扣子。

衣襟已经松散起来。

裴深静静躺在那儿不动,看着余鱼在他腰间继续解衣带。

系带拉开,余鱼大功告成,正要起身,却被裴深一只手搂着腰,带入怀中。

余鱼慌了慌,伸手推他。

“你干嘛呀。”

“小鱼陪我一起洗。”

余鱼红着脸挣扎了半天,好不容易从裴深怀中爬出来,结结巴巴解释:“我洗过了,你自己洗。”

裴深叹了口气。

“行吧,小鱼不陪我。”

他眼底的落寞,到底让余鱼于心不忍,踟蹰了片刻,小声说:“那我在这里陪你。”

到底他吃了酒,余鱼也不放心他一个人。

裴深满意了。

凡事都要循序渐进,慢慢来。

余鱼背着身坐在小榻上,身后水花声时不时响起。

她打了个哈欠。

沐浴过后,整个人都是犯困的。

今日累了一天,人的精神体力都不支,几乎是要随时都睡过去。

眯着眯着,余鱼却是倒在小榻上,睡着了去。

这一觉,睡得很深很熟。

余鱼前些天都挂着成亲的事儿,休息不好,今儿醒来时,却觉着自己睡得很舒服,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只是她还闭着眼在被窝里翻身时,却碰到了温热的怀抱。

余鱼一愣,这下是睡不着了,睁开眼,裴深睡在她的身侧,也不能说是睡,醒了许久,眼神明亮,就静静侧躺着,一手搂着她。

她张了张嘴,有些诧异。

裴深为什么会在她的床上?

她没说出口,可震惊的眼神完全能传递她想说的话。

裴深抬手轻轻敲了敲余鱼的脑袋瓜。

“笨丫头,我们成亲了。”

余鱼混乱的脑袋这会儿才逐渐清醒。

是哦,她和裴深成婚了。

夫妻,是睡同榻的。

但是……

余鱼抱着被子,小心往床里缩了缩。

还是有些,不习惯。

裴深面对她的小动作轻笑了笑,翻身起身。

“时辰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余鱼摇摇头。

“我也起吧。”

听说新嫁娘第二天起不早,是要被笑话的。

余鱼素来是个早睡早起的,她才不要被笑话。

而且张嬷嬷说了,成婚第二天,是要去见家中人,敬茶的。

虽然在一起生活了大半年,但是这是她换了身份,头一次见人,还是要慎重些。

这是一个余鱼之前没有经历过的状态。

她和裴深分别在两个隔间洗漱,更衣,她在梳妆台前,丫鬟给她束发打扮,裴深在一侧等候,等着似乎手痒,过来接过丫鬟手中的梳子。

“我来。”

余鱼透过铜镜看裴深。

他站在她的身后,一手捏着她的秀发,一手捏着梳子,慢悠悠给她束发。

上一次裴深给她束发,还是远在杨城时。

那时说她是他的小媳妇儿,没想到今日,她真的成了他的小媳妇儿。

裴深似乎也想起这个,手上顺势给余鱼梳了一个纂儿,簪着三根玉簪,鬓角簪了一朵绢花。

世子给新夫人束发,丫鬟仆妇都不敢打扰,静静等候在一侧,时不时递上一些首饰。

裴深还上了瘾,不但给余鱼梳了发,还替她戴上项链,手上的镯子也是他选的,戴了五六个细镯子并玛瑙串儿。

这般梳洗下来,也花费了不少时间。

两个人明明起得很早,等余鱼和裴深前往正院时,时辰已经是刚刚好,再拖延片刻就迟了。

正房内,国公和国公夫人坐在主位,三个姨娘站在夫人身后,四位姑娘,三个公子还有一位姑爷,都坐在一侧。

楚国公府人口简单,嫡系就这么一支,旁的堂亲表亲,今日并不相见。

可以说除了大姑娘和姑爷不熟悉外,其他人余鱼早就熟悉了的,这也一定程度上减弱了她的紧张。

着红裙的新嫁娘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与往日有着许多的不同。

她梳着妇人髻,舍去一点稚嫩,瞧上去端庄大方,已然是一个世子夫人该有的模样了。

紧随在余鱼身后的,是两个丫鬟两个嬷嬷。

小莲和小蕊各自端着托盘,里面是准备好的给各房的礼物。

厅内准备了两块蒲团,国公夫人身边的嬷嬷亲切地问候。

“世子安,世子夫人安。”

裴深领着余鱼跪在蒲团上,给国公和国公夫人行礼。

“请新夫人敬茶。”

张嬷嬷手中端着的托盘是茶水,余鱼接过一杯,按照嬷嬷教的,先递给了国公。

国公接了过来,等了又等,没等到余鱼说话,本来对新儿媳有些不满意,可听不到改口,也十分不舒服。

“喊人啊!”

余鱼后知后觉,敬茶的同时要改口。

她犹豫了下,低声喊:“请用茶,父亲。”

国公这才硬着声嗯了,抿了抿茶,递给余鱼一个装满银票的荷包。

“既然成了亲,你就是我楚国公府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听你母亲说,以往你受了些欺负,往后可不准再受人欺负,懂吗?”

余鱼接过荷包,恭恭敬敬应了声:“是,儿媳懂了。”

往日她是寄居的小孤女,现在她是世子夫人,代表着楚国公府的颜面。

当然是不能受欺负的。

紧接着是给国公夫人敬茶。

国公夫人很快就接了茶杯,顺口笑道:“别喊我母亲,喊我阿娘,咱娘俩亲。”

余鱼顺着国公夫人的意思喊了她阿娘。

国公夫人给了余鱼三个荷包,各自都是沉甸甸的。

“往后我可算有人能依靠了,这么大的国公府,有个儿媳帮衬,我可轻松多了。”

给国公和国公夫人行了礼后,裴深顺手扶起余鱼。

嬷嬷也把两个蒲团收走了去。

“这三位你见过的,府上的姨娘,你们各自见个礼就是。”

余鱼躬身行礼时,三位姨娘都侧了侧,避开半礼。

姨娘们准备的礼物和余鱼准备的礼物各自交换。

轮到平辈的姑娘和公子时,余鱼站着,她们也不能坐着,挨个儿起身。

还是大姑娘带着姑爷先问好。

“嫂嫂安。”

“大姑娘,姑爷。”

余鱼也客客气气问候了回去。

礼物都是裴深准备的,每个姑娘各一根簪子,公子是一支笔,姑爷一样。

几个姑娘和公子起身行礼喊着嫂嫂,都十分的客气,而轮到四姑娘时,她却僵持了半天,慢腾腾起身,嘴里还在嘟囔。

“我都不知道我嫂嫂到底是丁姑娘还是余姑娘。”

这句话刚说出来,在场的人脸色都微微变了。

袁姨娘也有些焦急,还不等她说话呢,国公夫人脸色一沉。

“连自己的嫂嫂都认不清,我看你脑子是糊涂了。”

“我给国公说,四姑娘年岁大了,学不好,该拘着来,偏国公不听,纵着她,你看看,什么时候了,四姑娘还在说胡话!”

国公脸上也挂不住。

袁姨娘和四姑娘是他派人接回来的。教习四姑娘的汪司仪,也是他请走的。

“姑娘们的教养,还得夫人多操心。至于灵儿……”

国公见小女儿脸色有些白,到底不忍心:“灵儿年纪小,她嫂嫂不会计较的。”

裴深却随意拱了拱手:“父亲,她嫂嫂的确不会计较,可我这个长兄计较,该如何办?”

国公被儿子顶了嘴,一时难以下台阶,瞪了眼裴深。

“你做长兄的,还要和自己的幼妹计较?她才多大?”

“年纪的确不大,还不满十四。在父亲眼中,该是一个乖女儿。”

裴深慢悠悠看了眼四姑娘,又看了眼袁姨娘。

“既然小鱼已经敬了茶,那我们该好好算一算,昨儿婚礼上的那一处。”

他这么正大光明的提起婚礼上的闹事,弟弟妹妹们都不太敢听,纷纷低下了头。

国公皱眉:“你还好意思说!这不是你们小两口闹出来的事儿?!”

“父亲,这件事究竟是谁闹出来的,您心里没数,有人心里有数。”

袁姨娘听到这里,心里头砰砰直跳,暗觉不妙。

“国公,今日是新娘子敬茶,别提这些不愉快的事儿了,四姑娘不会说话,我替她给世子夫人赔个不是。”

“赔不是?”

裴深嘴角一勾。

“袁氏,你以为,赔个不是,你搅扰本世子婚礼的事,就能一笔带过?”

“哦,不只是你,还有你的好女儿。”

裴深目光落在四姑娘身上。

“裴灵,小小年纪,能勾结外人,搅扰长兄的婚礼,你本事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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