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媸毕露;异变横生

43 / 70 章 · 4,540

会议室开关啪嗒一声被按下,房间瞬间大亮,几个警员在烟雾缭绕中整理投影仪和笔记本电脑。坐在桌子尾端的顾岩起身把手里的烟头掐灭在烟灰缸:“老蒋,这个执法记录仪你亲自处理好,然后送到物证那边。”

蒋磊连忙应声,一把抓起桌面上的执法记录仪,脚步飞快打开门冲出去了。

走廊外的气流缓缓灌进,稍微冲淡了些房间里混合了无数品牌烟草的气息。顾岩打了个手势示意孟婳和小汪去准备审讯的事,随后看了眼自己亲舅舅:“我们先去忙了,朴局长。”

在首位坐着的朴局长抽完最后一口烟,奇怪地瞪了他一眼。

会议室其他人也压根不敢说话,都假装很忙的样子,恨不得把自己笔记本翻来覆去看八百遍,毕竟这里很多人其实职业生涯那么久并没见过市局大老板。

——朴局长,朴国立。一位曾在年前时期,凭借脚蹬自行车追到电瓶车罪犯的传奇人物,可惜,岁月不饶人,如今在家蹬三分钟老婆的动感单车就累得不行。

“你先等会,我有点事跟你聊。”朴国立嗓音沉沉,“不差这一分钟两分钟的。”

顾岩直接拒绝,反手拿起椅背上挂着的棉服:“朴局长,我真有很重要的事,先走了。”

朴国立被自己亲侄子气得哼了一声,一拍桌子刚要开口再说什么,只见顾岩已经带着手下阔步走出房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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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调解室半掩的大门被呼地推开,何让尘一抬头对上走进来的顾岩:“你们结束啦?”

“嗯,”顾岩看着桌子上放着的云南白药喷雾,走到他对面坐下问,“你受伤了?”

何让尘立马摇头:“哪有,就是不小心磕到膝盖了,这是贾萱萱去县城药店买的,我都说那么晚了,别一个人出去,她一个女孩子……顾警官?”

后面的话全部被堵在喉咙里,因为顾岩已经抓住他的小腿,甚至做出准备撩起裤子的动作了。

“不是……我真没事,顾警官,你……”

顾岩头也不抬地打断:“现在是在审讯你吗?我和你是在聊案子吗?”

何让尘错愕道:“啊?不是啊。”

“那你为什么喊我顾警官?”顾岩缓缓抬眼,但手依旧抓住他的小腿,意味深长地问,“我没有名字吗?你前面在防空洞里喊我什么?”

“……”何让尘沉默数秒,终于支支吾吾地说:“我……习惯了,就是习惯这样喊你了。”

顾岩剑眉一压:“这个习惯不好,你要改正了。”

“哦,那我……下次注意。”

“给我看看淤青,”顾岩稍稍加重力道,把何让尘的膝盖往上略微抬起,语气不容反抗,“让我检查下,我马上就要去忙,你在所里等我,别乱跑出去。”

何让尘嘴唇微启,少顷点了点头。

顾岩垂目,手掌顺着何让尘小腿内侧一路滑动,直到他的脚腕处停下,用手掌捏着,刚准备撩起裤脚。

“我自己来就行,”何让尘连忙拒绝,自己伸手抓起裤脚,唰往上一捋,指着膝盖说,“你看,真就只是淤青而已,不小心磕碰到了。”

顾岩不置可否,一手继续攥住何让尘的脚腕,另一只手抓起桌面的云南白药,刚准备喷,却发现按不动,他定睛一看——上面塑封膜都还在?

这药压根没打开过……

“我来我来,”何让尘拿过云南白药,哗啦撕开外面塑封,“那什么,其实我自己喷药,自己揉就行了,我学医的,手法专业。”

顾岩劈手夺过他手里的药:“学医的就该知道伤口要及时处理。”

呲呲——

云南白药被顾岩按了两下,房间里瞬间铺满了药味。

“……”何让尘一时语塞,不知怎么反驳,索性转移话题,“对了,我那个执法记录仪很有帮助吧?我当时听到祁墨说钭元香的事情,我立刻就按下了开关,想着这肯定是证据。”

顾岩低低“嗯”了下,继续轻揉着膝盖处的淤青。

何让尘满意地继续说:“这还得谢谢贾萱萱呢,要不是她跟我说这事执法记录仪,看到警察用过,怎么打开,我也不会呢。”

“她教你的?”

“对啊,我也没见过这东西吗,她说看到扫黄的警察用过,按一下就是打开,再按一下就是关闭,这算不算协助破案,她可是大功一件呢。”

“算,”顾岩动作停下,少顷抬头用一种似笑非笑地表情盯着何让尘,“当然算了,我还得感谢她呢。”

此刻彼此四目相对,距离非常近,鼻尖都几乎贴着。

何让尘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但很快就把视线从那张英俊无俦的面容上移开了,望着窗外乌漆嘛黑的夜色说:“这夜景蛮好看的。”

“那你好好看,等会就不能看了。”

“啊?”何让尘猝然转头,往椅背一靠,“为什么?”

顾岩把他裤脚整理好,淡淡地说:“根据流程你要去讯问室解释一下这个证物的来源,前面你身体不适就帮你延迟了,但你现在可以去了。”

“这样哦,是你问我吗?”

顾岩否定:“不是。”

何让尘下意识疑惑“嗯?”但自己又很快反应过来说:“因为你要审讯祁建宏对吧,也对,我这都是小事,你喊谁都可……”

“你猜错了。”顾岩打断他,“我不询问你,是因为需要避嫌。”

“避嫌?因为我和你关系比较熟?”

顾岩身体前倾,一只手直接搭在何让尘的椅背上,喉咙溢出一声磁性好听的笑声:“想知道答案?”

何让尘视线偷偷瞥了眼身侧的手臂,嘴唇微张却没吭声。

其实顾岩不是第一次这样用比较强势的姿势把他圈起来,之前在餐桌、或者更早在宾馆那次,但他就是觉得这次感觉不太一样——不对,好像每次感觉都不一样。

“那个……不知道也行,”数秒后,何让尘含混不清地说,“这要涉及保密之类的,我就不好奇了。”

顾岩瞅着他这幅模样,眸底泛起微乎其微地戏谑:“不是保密,你等我审讯结……”

“咳咳——!”

骤然一阵咳嗽声打断顾岩后面的话,调解室二人同时转头望去,侧脑袋的发丝都贴在一起——只见朴大局长正双手背在后面,面色严肃地盯着屋内。

顾岩安抚性拍了拍何让尘肩膀,随即起身:“舅,你不是该回市区了吗?”

“???”

舅舅!何让尘蹭一下起立,双手笔直垂在身侧,眼睫一眨不眨地望着门外的身影,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怎么开口,但又觉得不说话非常不礼貌。

正当他左思右想时,顾岩突然开口:“这就是何让尘。”

话音落下,何让尘感觉自己像只受到惊吓的猫,后背挺直得都不自然了,他非常郑重地说:“局长您好。”

顾岩表情变得有些错愕。

朴国立也是一愣。

“你喊他这个称呼干嘛,你又不是他手下,”顾岩捏了下眉心,打趣道,“怎么,你准备考公啊,搞得那么官场。”

何让尘:“……”

朴国立瞪了自己侄子一眼:“瞎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要回去了。”

“知道了,你路上慢点,”顾岩说完轻撞了下何让尘,“和舅舅说再见。”

何让尘扭头茫然望着顾岩,心说我喊舅舅吗?不太合适吧,就算不喊局长,也得是称呼顾岩舅舅吧。

但他看见顾岩非常坚定的表情,想了想还是开口,用丰富打工经历中学会的,只有和领导沟通才会说的音调,洪亮带着恰到好处的笑音:“舅舅再见~”

朴国立似乎有些不习惯地“嗯”了声,少顷目光一转,看着顾岩:“你小子等电话吧!”

朴大局长说完,双手背后,信步离开了。只留下屋内茫然的何让尘和似乎在憋笑的顾岩。

“你舅舅什么意思,你犯错了?”何让尘试探性问,“要打电话批评你?”

顾岩波澜不惊地回答:“严格意义来说不能说犯错。”

“那是什么?”

顾岩英俊面容上浮出笑意,随即抬手捏了下何让尘的后颈:“走吧,你要被询问,我要审讯了,别耽误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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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视器红灯闪烁,小小的显示屏上映出祁建宏被拷在约束椅上的身形。审讯室传来唰啦几声亮响,紧接着就是祁建宏的质问:“那又怎么样呢?”

对面的孟婳看了眼身侧的顾岩,祁建宏嗓音又拔高几分:“我儿子见过钭元香就能证明什么呢?就算那个尸体就是钭元香,就能证明我是凶手?还是说你们只是又随便找了由头,来再关我24小时?我看你们一个个精神头都很好,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

“不要扯别的!”孟婳愤愤地打断。

祁建宏立马瞪着她:“别耽误我时间,你们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杀人!”

孟婳指尖点了几下桌面的照片,那是确定钭元香第一埋尸地窖的户主信息:“我们已经查过了,这间屋子十年前就没人住了,但曾经的户主是你的亲弟弟,而且是你出钱给他盖的。”

“所以呢?我弟单身一辈子,无儿无女的,我身为兄长出钱盖房子有什么问题呢?”祁建宏视线一转,撇向顾岩,“顾大警官,我前面也说了,我承认我非法处理尸体,这个罪名我认了。”

“非法处理尸体。”顾岩重复道。

“对,我那段时间心血来潮去我弟弟那个空房子看看,想着看看能不能推平重盖,给我当个仓库什么的,谁知道地窖里面有个人骨,人脸都没了,我哪知道是钭元香啊?我当然要找人给弄走了。”祁建宏手指动了动,“搬动的时候留下指纹不正常吗?”

顾岩不置可否:“钭元香认识你弟弟?”

“不认识,早些年我和钭元香在一起的时候,为了不让家里人发现就让她暂时住在我弟弟那间空屋子了,总不能天天住宾馆吧,县城里面各个都是传话婆,被发现名声也不好听。”祁建宏似乎有些放松地双肩一松,“本意是想着等她孩子生下来,我就给她买个房子,但她非要给打了。”

“各位警察同志,钭元香就是个情人,我没必要对她动真感情,我承认,当时我们吵了一架,我跟他说‘她乖乖听话把孩子生下来,我就给她买房子给她钱,她不听话,我就分,转头我就能找到下一个情人’,谁知道她死在我弟弟那房子里?”

祁建宏半笑不笑地扫了眼桌子对面的人:“巧合,怀疑,这不是你们可以定罪的标准,刑法早改了,不管是疑罪从无还是轻口供重证据,你们都不能说我是凶手。”

审讯室里只能听见记录员啪嗒啪嗒打字的声音,一时没人言语,只能隐约听见祁建宏轻微的冷笑,重重震荡着每个人的耳膜。

单面玻璃后的观察室内也陷入一片死寂,每个警员都面色凝重。

“这孙子,”片刻屋里蒋磊实在气不过,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跟我们扯起法律了,还不知道怎么反驳……”

——是啊,警方再怀疑又怎么样呢?钭元香已经死了六年了,所有证据都随着岁月流逝消散了,牙齿上的苔藓确定了她曾经的埋尸地,可是又有什么证据能板上钉钉凶手呢……

只有顾岩面部表情没有半分波澜,就那么静静盯着对面那张得意的脸。相较于他无懈可击的冷静反倒让所有人都捉摸不透深浅,半响他才在记录员敲打键盘声音停止时,淡淡地问:“你和钭元香什么时候吵架分开的?”

“她打胎之后。”祁建宏立刻回道。

“具体一点。”

“六年前,我和钭元香吵架分开,就没再联系,联系方式一删,还联系个屁……当时吧,我去屋子见她,一看孩子都没了,我一气之下吵完就走了……”

“也就是说,你走后钭元香才死的?”顾岩打断问。

“当然,谁知道这娘们还死在地窖了,那破地方阴湿,难受,谁没事往里面下?”祁建宏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要不是前段时间心血来潮想下去看看,压根不会打开,还留下我的指纹了。”

顾岩眉梢扬起,总结般反问:“六年前,也就是钭元香死亡那年,你们见过面,但是你没有下过地窖,吵完架就走了。”

“耳朵不好?”祁建宏轻蔑一笑,“我可以再说一遍,让你们这个打键盘的同事好好记录。”

顾岩点头示意他再说一遍。

“钭元香死前我们见面吵架,吵完我就走了,完全不知道她怎么死在地窖的,毕竟我连地窖都没去过。”祁建宏视线扫过对面人,语气放缓,“听见了吗?记录下来了吗?”

记录员心里怒火丛生,但手指根本不敢停下一秒,完美记录着每个口供。

孟婳也小幅度撇了撇嘴,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审讯。她想看看顾副支队下一步怎么做,但只见他正微微偏头盯着墙壁的某处,她随着视线望去——那是时钟。

凌晨四点,这场审讯已经持续四十分钟了。

就在这时,观察室的房门被呼地推开,下一秒痕检员出现在门口,气喘吁吁地喊着:“报……报告出来了!夏夏……主任和方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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