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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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太明白戚文晏在玩什么花样。

时隔一月,我再度回到蘭园,林姨也被戚文晏叫了回来,安排我术后调理之事。

不得不说林姨的手艺很好,煲汤手艺更是一绝,但不管再怎么喜欢吃也总有吃腻的一天。

当林姨把满满一大碗乳鸽汤端在我面前时我抬眼看着坐在对面岿然不动的男人,男人着一件烟灰色衬衫,温莎领型搭配deakin amp; francis手工定制袖扣,细密顺滑的纯棉府绸面料与男人的身材完美契合,戚文晏抬头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这件衣服是我之前给他买的。

这一周以来,我每天饱受乳鸽汤的折磨,戚文晏也不知疲惫地试了一件又一件我买给他的衣服。

话说在前头,不是我逼他的,是他自己上赶着要穿的。

我低头舀了一口汤放进嘴里,味道鲜美口感浓郁,我哼笑着一把甩了勺子,确保汤匙溅落的声音能引起眼前人的注意。

“怎么了?”

我直接把那碗汤推到他面前,“你喝。”

他就着我喝过的勺子喝了一口,“不是挺好喝的?”

我倏地站起身,椅子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那你喝吧!顺便给你补补脑子!”

戚文晏身高腿长,轻松拉住转身想走的我,我摆脱不了胳膊上的手,在武力值这方面上我向来没有胜算。

“去哪?饭还没吃完呢。”

“你每天让林姨做乳鸽汤给我喝,有没有考虑过我会喝腻这件事情?”

“医生说乳鸽汤对你伤口愈合有好处。”

“医生还说病人心情对伤口愈合也有影响!”

我拍下胳膊上的那只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姨从厨房里出来,主人家吵架最忌讳有他们这些旁人在,她小心谨慎地问道:“戚先生……”

戚文晏盯着邵然上楼,笑了声坐回了餐桌。

“他不想吃明天就不要煲了,换个补血的汤。”

林姨看着邵然面前一口没吃的菜,“邵先生晚饭还没吃呢……要不要我送上去?”

“没事……”戚文晏咬了一口南瓜饼,薄脆香软与美好的甜度令他满意地眯起眼睛,“他饿了自己会吃的。”

戚文晏进门时空气中瞬间染上了一股甜腻的香味。

他坐在了邵然的脚边,见着对面那个人揣着抱枕躺在沙发另一头哭成了一个泪包。

真是奇怪,中枪了没见他哭,天天在医院里喊着疼也没见他哭,现在反倒是哭起来了。

地板上已经扔了一地的纸巾,邵然像是没见到他这个人似的,又扯了张擤鼻涕,腮帮子鼓起来,戴着圆框眼镜的他莫名多了一些憨态。

林黛玉哭他也哭,林黛玉笑他也哭,林黛玉跟贾宝玉吵架他也哭,林黛玉跟贾宝玉和好他也哭,戚文晏陪着他看了一会儿,实在没看出哭点到底在哪。

林黛玉这辈子是来还泪的,难道邵然也是?

“有这么感人?”

荧幕上正播放着林黛玉吃醋,贾宝玉追她到花园里道歉的这一回,戚文晏看不出这是第几版的,邵然把音

悬崖 作者:厌三/三厌

量放得很大,他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才听清邵然在问他。

“知道贾宝玉对林黛玉是什么感情吗?”

季清也问过他类似的问题,戚文晏记不清是哪天他下班回家的事了。戚文晏打开门,见到季清双眼通红满眼泪痕坐在沙发上,把他吓了好一大跳,还以为季老师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了。

“戚文晏……”季清见到他走近搂上他的脖子,他哭得脸颊热热的,贴着戚文晏的嗓音黏腻动人。

“你觉得贾宝玉对林黛玉是怎样的感情?”

戚文晏问了好一会儿才弄清楚季清看了一下午的红楼梦,现在魂儿还在书里呢。明白事情缘由的他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季清把眼泪都抹在了他脖子上,也想不要他的回答了。

“算了,这种问题你怎么会懂。”

红楼梦的故事还在继续,戚文晏不知道是不是中文系的人都这么多愁善感,连问出的问题都相似。

“不知道。”

荧幕上一片春意盎然,颦儿暗自垂泪,宝玉焦急解释,邵然开口,清亮悦耳的少年音与清冷沙哑的青年音同时响了起来。

“你放心。”

你放心,邵然不愧是中文系第一学霸,一语双关被他玩得出神入化。

黛玉听了宝玉的解释,细细思之竟有大彻大悟之感,她似哭又笑地回:“有什么可说的,你的话我早就知道了。”

戚文晏开了一旁的落地灯,昏黄的灯光下邵然扭头看着他,腮边还挂着泪,也不知七魂丢了几魄。

“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走?”

“学校被你办了休学,我的东西也全被你没收了,你每天在这里守着我,打算关我一辈子?”

戚文晏没说话,这男人碰到自己不想说的就保持缄默的态度,邵然恨极,抬脚就朝他脸上踹。

“你说话!聋了还是哑了?!”

纤细瘦弱的脚踝被戚文晏抓在手里,戚文晏对上邵然的眼,邵然对他说出那句“喜欢”之后像是终于没了负担,他脱下了懦弱胆怯的外表露出锋利尖锐的爪牙,也越来也像那个人。

“你别逼我……让我好好想想。”

男人的话似从肺腑之中掏出来的,邵然太了解戚文晏了,他听出了他话语里难以言说的挣扎与自责,明白过来戚文晏对他也不是全无感情。

邵然心中大恸,为什么等他要放手了,他才说出这样的话?

戚文晏,你的心到底有多大?能装下几个人?

一个想离开,一个不让走,那能怎么办?拖着呗,反正日子还长。

转眼到了年三十这天,邵然早早地拖了把长椅躺在院子里晒太阳,虽然是冬天,但院子里的花草被花匠照料得很好,邵然把毛毯往身上拖了拖,把手和脚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他向来是懂得享受的,也懂得如何宽慰自己,既然戚文晏不想放人,那就互相耗着,他在这里吃好的喝好的,总归不会吃亏。

林姨前几天告了假回家过年,这几天的吃食都是戚文晏准备的,邵然嘴上不说,心里对这些味道很是怀念,又见戚文晏穿着睡衣围着围裙坐在餐桌对面一脸求表扬的模样,也狠不下心继续说戳心窝子的话。

两人的关系像是突然从冰点到了可以转圜的余地,虽说戚文晏关着他,但每天跟小媳妇一样的下厨做饭,空闲之余还要经常忍受自己的冷嘲热讽,现在想想心里竟也不是滋味。

他被阳光晒得恹恹的,邵然对他爱极又恨极,他明白自己如果真想走有无数法子能令戚文晏让步,但他一个都没有尝试。

狠话说了一箩筐,到头来终究还是心软了。

半梦半醒之际,似乎有什么人站在了他面前,邵然被暖阳与困意熏得不愿睁眼,忽然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了额头上,又轻又软,但那感觉转瞬即逝,邵然一时分不清是风还是吻。

“.…..我先回去了……你别贪睡……东西都放在冰箱里了……我明天再来看你……”

邵然睡梦中似是觉得说话声恼人,翻了个身把自己脑袋也藏了起来,男人轻笑了一声,踏着满地的阳光走出了院门。

邵然对这种传统佳节的兴致向来不高,尤其重生之后又是孤身一人,兴趣更是寥寥。

但今天是不一样的。

戚文晏对他的表白是在辞旧迎新的这一天,即便是每年都不在同一天,但他们都默契地把这一天当作了纪念日。

戚文晏临走前把晚饭都准备好了,邵然在院子里一觉睡到天黑,还是被郊区的冷风灌醒的,他哆哆嗦嗦地把毛毯披在了身上,拖着沉重的身子进了大门。

邵然把所有饭菜热好端上餐桌时还十分应景地打了一个喷嚏,外面陆陆续续响起了鞭炮声,他不知从别墅里的哪个角落里捣鼓出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敬这荒诞离奇的命运,敬这晦涩难明的爱情。

他草草吃了晚饭就回卧室里睡下了,外面的鞭炮声越来越响,邵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袋愈发昏沉。

他一面想着自己也太不中用了吹了一会风就把自己吹感冒了一面想着要不要起来找感冒药吃,鞭炮声震得他感觉整栋房子都在颤,有人扭开房门走了进来邵然也没发觉。

当邵然看清一个黑影站在他面前时他魂吓飞了一半,他抖着手拧开了床头灯才发现站在他面前的是戚文晏。

“你想吓死我吗?!”

邵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半坐在床沿推开他想找拖鞋,可他推了好几把都没推动眼前的男人。

邵然这才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他光着脚定在男人面前,抬头见男人直直地看着他,犹如一头困兽。

“你……”

邵然未尽的话都被堵在了唇舌之间,戚文晏把他扑倒在床上,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他的唇。

扑面而来的酒气令邵然难耐地皱起眉,时隔三年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却是以这种方式重逢。他双手放在男人胸前想推开他,却让戚文晏的手顺着衣摆趁势钻了进来。

戚文晏的大手温暖干燥,他一边吮吸着邵然小巧的舌,一边沿着光滑的皮肤肌理一路摸了上去,最后攥住了他胸口两点娇嫩浅红的茱萸揉搓把玩。

邵然被戚文晏吻得窒息,又被胸口接连不断的刺激软了身体,戚文晏放开了他的唇,又咬上了他的耳垂,邵然抵御着体内慢慢涌起的快感,躬起身子屈腿往戚文晏身上踢,却被他一把抓住了脚踝,戚文晏从他身上离开,不顾邵然的反抗,慢条斯

悬崖 作者:厌三/三厌

理地脱掉了他的睡裤。

邵然惊慌抬眼,灯光下的嘴唇鲜艳欲滴,他的睡衣扣子被解了几颗,露出脖子上的几点斑驳,戚文晏慢慢俯下身,看见邵然的眼里盛满了水光,看起来温顺又可怜。

残留不多的理智告诉戚文晏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他身下的人不是季清,可这念头随即就被汹涌澎湃的酒意冲刷了干净,戚文晏低下头,落在邵然唇上的吻克制又温柔。

戚文晏的吻很好地安抚了邵然的情绪,晚饭前喝的那杯红酒在此时好像起了效果,戚文晏轻轻啃噬着邵然白嫩的耳垂,听到身下的青年如猫一般的细小呻吟。

其实邵然的酒量很好,至少不会是一杯倒,但此刻感冒的症状跟情欲同时侵蚀了他的大脑,他的意识被戚文晏身上的酒意和木质香一点一点蚕食,邵然主动搂住戚文晏的脖子舔上了他的喉结,听到耳边男人的喘息声又重了几分。

他等得太久了,不管是这个吻,还是这个人。

邵然分不清戚文晏现在是真醉还是假醉,如果是真醉,为什么保护措施一条没忘?如果是假醉,为什么连安全套的袋子都撕不开?

邵然身上的衣物早被戚文晏剥了精光,露出纤细柔弱的内里,邵然很白,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戚文晏就知道,以前是苍白,最近被戚文晏养得白里透着一层健康的粉。

左胸口处的伤疤狰狞而丑陋,戚文晏撕不开套子索性把它塞进了邵然手里。

“你来。”

被欲望浸染上的嗓音低沉性感,戚文晏只穿了一件衬衫,裤子之前被邵然强硬地扒了下来,邵然瞧着那紫红巨大的物什待会要进入自己的身体,瞬间红了脸。

他颤巍巍地给戚文晏戴上了套子,见那物什竟又涨大了几分,连忙撇开眼不敢再看。

邵然心里默默吐槽,明明经历了两世,也都是眼前这个男人,怎么自己还装得跟纯情小处男一样?

他无意抬头见戚文晏眼里满是笑意,清楚刚才那一幕全被看到,他不顾自己全身赤裸半直起身捂住了戚文晏想要说话的嘴。

“你……你不许笑!”

戚文晏挑眉,含糊开口:“害羞了?”

红晕从脖子染上脸颊,连眼尾都染上了一丝艳丽,邵然羞恼着放下手,嘴硬道:“谁害羞了!”

久久没有等到戚文晏的回答,邵然抬眼,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左胸口看。

他抬手就想捂住那块疤,被戚文晏拦了下来。

“你……你别看了……很丑……”

“不丑,”戚文晏抚上邵然光洁的后背,低头虔诚地吻上了那块伤痕,“只要长在你身上,怎么都不丑。”

戚文晏这难得一见的情话着实把邵然迷了好一会儿,他本能觉得有些不对,又被后穴传来的异物感夺去了心神。

戚文晏蘸着润滑剂的手指毫无防备地刺进了邵然的身体,邵然疼得红了眼,身体更加紧绷,戚文晏也被他夹得不好受,邵然体内又紧又热,他身下早已蓄势待发。

戚文晏另一只手摸到了邵然的前面,邵然躺在床上呜咽一声,泪水夺眶而出,戚文晏一边哄着邵然一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放松……宝贝你太紧了……”

在快感的刺激下邵然早就听不清戚文晏在说什么了,他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了戚文晏抓着他的那只手上,后穴越来越松软,戚文晏的手指也进出得越来越快,邵然大力扯低了戚文晏的身子,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白浊都喷洒在了戚文晏的小腹,邵然松了牙关,泪糊了一脸。

戚文晏撤了手指,低头吻干净了他脸上的泪,邵然双腿环上了戚文晏的腰,高潮过后的声音慵懒温和。

“你进来吧。”

进入的那一刻两人都不好受,邵然毕竟是第一次,前戏做得再怎么好里面也紧得不行,戚文晏忍着头皮发麻的冲动想退出来,邵然咬牙切齿地骂:“你是不是男人啊?!这时候还要出去?!”

“可是你……”

“你别管我行不行?!”

他低头找到邵然的唇,吻到了一脸咸湿,邵然煞白着脸,前端精神的小东西也软了下来,戚文晏一面安抚着他一面尝试着寻找他的敏感点。

后穴处撕裂般的痛苦令邵然止不住地流泪,他抬高腰想让戚文晏进出更容易些。

戚文晏浅浅地抽插了起来,极致的痛苦过后是渐渐升腾的欢愉,灯光照映着床上交叠着的一双人影,窗外的鞭炮声不绝于耳,室内的空气暧昧旖旎,戚文晏慢慢把他拖进了名为欲望的深渊。

邵然不知道戚文晏做了几次,等到他最后释放的时候邵然早已软成了一滩烂泥。

他能感觉到男人今晚失控了,但他不明白是为什么。

情欲冷却过后戚文晏与邵然接了一个又长又湿的吻,戚文晏像一只大狗抱着心爱的宠物一般抱着他,趴在他耳边呢喃开口。

“季老师……”

邵然被戚文晏抱得昏昏欲睡,这一声“季老师”让他如遭重击,浑身血液都凉了。

“戚文晏……”邵然从戚文晏怀里钻了出来,拍醒了快要睡着的男人,急切的嗓音里藏着他都不自觉的害怕。

“你看清楚我是谁。”

戚文晏半睁开眼看着邵然,把他拖进了怀里,情事之后男人语气里全是餍足。

“季清你别闹了……明天我洗碗还不行吗……”

邵然睁着眼躺在戚文晏温暖的怀抱里,他却感受到了四肢百骸的冷。

他全都明白了,所有人都忘记了季清,只有戚文晏还记得。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守着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戚文晏同样也在找他。

邵然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悲哀,庆幸的是戚文晏这么爱他,连喝醉了跟他上床嘴里喊的都是季清的名字,悲哀的是戚文晏这么爱他,却愿意跟杨易邵然之流毫无芥蒂地做爱。

他宁愿戚文晏不记得,这样好歹之前所经历的一切只有他们两人知晓。

现在有了第三人,第四人,还是以这种方式。

邵然想到戚文晏对着杨易的脸喊季清的名字就止不住的恶心,他想起自己中枪之时那个逼真的梦境,原来戚文晏说的都是真的,他真找了几个替身养在了身边,杨易哪里像他?长相吗?那邵然呢?性格?

他关了床头灯,空气里漂浮着情欲气息久久没散,邵然看着无尽的黑暗,轻声张口。

“戚文晏,你爱季清吗?”

新年的钟声敲响,戚文晏赠给他一场激烈性事和一地心如死灰。

身边的男人似已睡熟,邵然咧开嘴角,笑出了满脸眼泪。

【第二十七章】

邵然不见了。

戚文晏早上醒来挂断了无数的拜年问候与戚父的夺命连环call,不用想也知道内容是什么,无非是哪家哪家千金借着过年的名义想坐戚太太这个位置。房间里被褥凌乱,地上还丢着昨晚用过的安全套,戚文晏随意找了一件衬衫披上,阳光借着窗帘的缝隙偷偷钻进了房间,男人肩膀上的牙印和后背的抓痕清晰可见。

昨晚王国富例行组局,他们几个抛了家里大大小小阳奉阴违的饭局齐聚vik,其实这也是每年的习惯,在家里喝完一壶,再与兄弟们喝一壶。

戚文晏对每年的这个活动谈不上多热切,但在高处待久了,他也越来越珍惜仅剩的几个兄弟。

戚文晏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喝开了,王国富大着舌头把一杯酒朝他手里塞,“戚文晏,喝了这杯酒,我们明年还是兄弟!”

看吧,果然喝高了,平时王国富见到他像老鼠见了猫,现在这会儿都叫全名了。

戚文晏端着那杯酒坐在了方靳与徐晟中间,徐晟也不装了,搭着他的肩膀就开始谈论兄弟间的那些事。

“戚文晏,过了年三十二了吧?”

“有事?”

“你年轻那会至少别人管你叫一声戚少,怎么到现在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

方靳笑着插嘴道:“徐二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年轻那会?我们戚总难道现在是半老徐娘?”

“诶!我的错!是我用词不当!该罚该罚!”徐晟很爽快地喝完了杯中的酒。

戚文晏好笑地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他就知道躲不过这一遭,这两年来他身边的亲戚朋友催得一个比一个紧,深刻地诠释了什么叫咸吃萝卜淡操心。

“我都不急你们急什么?”

“话可不能这么说,”徐晟瞧着戚文晏手里的酒越来越少,镜片后的眼神精光闪闪,“你等得起,人家姑娘可等不起。”

“就是说!”王国富也插了一脚,“你也不可能养那个小白脸养一辈子吧!你指望着让那小孩给你生娃还是盼望着戚家香火从你手里断了!”

“就算你是真喜欢,咱们结了婚之后还可以再续前缘嘛。”

“所以吧……”方靳撞了撞戚文晏的胳膊,“哥几个帮你出了个主意,喝完这杯酒,你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是谁,那就是谁了。”

戚文晏看着手里空空如也的酒杯,再看着他那三个情真意切一心为人民服务的兄弟,扶额苦笑,什么年代了,还流行包办婚姻呢?

给他下药,等他醒了他们也不怕他生气?

我想要季清,你们能给我吗?

药效来得气势汹汹,戚文晏浑身燥热,拽着方靳的领子朝他吼:“去蘭园!”

“蘭园……什么蘭园……”

“郊区那个!”

后来发生的一切他都不大记得清了,青年无助细碎的呻吟,男人粗重野蛮的低喘,与那些绚烂到极致的烟花一起,都融化在了深重浓厚的夜里。

戚文晏谈不上后不后悔,做了便是做了,就像方靳说的,他脑海里第一个出现的是季清,而后便是邵然。

他怕开口晚了徐晟他们说不准还会直接塞一个富家千金给自己,这样不如化被动为主动。

事分轻重缓急,他找不到季清,只能找了那个最像他的人。

戚文晏在别墅里寻了一圈都没有见着人,邵然身上既没钱又没手机,正月初一的他能跑到哪里去?

最后他推开了影音室的门,里面堆满了邵然看了一半的书和零食,比起别的地方,这里算是他最常来也最爱待的地方。

他总喜欢把整齐的房间弄得杂乱无章,就跟季清以前的公寓一样。

戚文晏捡起脚边的书,是一本诗集,他翻开,见到了邵然大篇大篇凌乱的笔记。

流畅灵动的行楷,比三年前更恣睢锐利,又熟悉得惊心动魄。

戚文晏越翻越慢,最后停在了某一页,他的手指触上了书上的字迹,那个令他每天魂牵梦绕的人,终于还是被他找到了。

他早该想到的,哪有这么多巧合,伸手就能触碰到的真相被他轻易略过。

戚文晏此时如同一个刚谈恋爱的毛头小子,懵懵懂懂只顾横冲直撞,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他,想拥抱他,想亲吻他。

“季清……”

他找遍了别墅的所有角落都没找到那个人,戚文晏拿着那本诗集,像是抓住了最后的希望。

“季清你在哪……”

他最后回到了卧室,床单上还残留着昨日情事过后的痕迹,他忽然想起昨晚有人在耳边问他“你爱季清吗?”,一颗剧烈跳动的心顷刻跌入了谷底。

他怎么能不爱?他爱得快要喘不过气了。

他像是被撕扯成两半,在季清与邵然之间拉扯。对邵然没由来的爱欲和占有欲,他一面觉得对不起季清,一面又控制不住自己。

所以才有了昨夜的荒唐,凭着药力酒力和他自己都分不清的几分快意,他占有了邵然。

可是还是错了,不管是找替身还是上床,他把对季清的感情倾注在他人身上,这件事本身就是错了。

是他先背叛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所以季清才离开了吧,他轻易就能看穿自己的内心,看清了自己的动摇。

如果邵然没有那么像季清,你还会这样做吗?

他不知道,从邵然打翻酒杯溅湿他的衬衫开始,后面的一切都不再受他的控制了。

他找寻了三年的人,再一次,被他弄丢了。

我再接触关于戚文晏的事情是在三个月后。

我还是住回了原来的出租屋,如果戚文晏真想找人,凭着他手段通天的本事我躲到哪里都会被他找到,我赌的就是他不会来找我。

他不敢。

我留在蘭园的东西能说清很多事情,戚文晏心中有愧,又明白我气性大,他得找一个我气消得差不多的时间点再来找我,这个时间点很难把握,早了我还在气头上,迟了我又心凉了,但戚文晏每次都能把握得很好。

就像以前我们每次吵架一样,他总能挑到准确的时间点先低头。

万万没想到的是我再也没能等到他。

当戚文晏的律师在g大会议室把一叠纸塞在我手里时我还在状况外,这是什么意思?三年不见戚文晏长本事了?还会找说客了?

封面上的财产赠与合同扎眼得过分,我随意

翻了翻,讥讽道:“戚文晏的公司改名了?”

“戚总三年前改的。”

“戚清……”我嘲弄道,“这公司名字可不太吉利。”

“邵先生,”律师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如果没有问题,就签字吧。”

我扬了扬手里厚厚的财产证明文件,扉页上戚文晏的签名龙飞凤舞。

“这算什么意思?他反思三个月就反思出来这个?”

“就算是想要收买我也要他本人来吧,叫你来?这也太没有诚意了。”

我拉平了嘴角的弧度,语气瞬间变得生冷僵硬,“他人呢?”

律师抬头看着我,目光复杂,我被他看得心一紧,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戚总在医院。”

“两个月前戚总在去公司的路上出了车祸,医生说其他外伤都好处理,就是伤到了脑子……”

我几乎是被律师搀扶着来到医院的,手里的合同被我捏得皱巴巴的,戚文晏的签名不停在我面前晃,似乎成了一种讽刺。

“现在公司交还给了戚总的父亲打理,戚总的遗书也是不久前刚刚修改的,没想到这么快派上了用场……”

“医生说能不能醒要靠造化了……”

律师字字都是戚文晏将要不久于人世的意味,我咬了咬牙,轻斥了声“闭嘴”,大力推开了病房的门。

许多人都在场,王国富,徐晟,方靳,叶医生,呼啦啦围了病床一圈,见到我的同时噤了声。

三个月没见,男人好像完全变了个人,苍白的脸色,清癯的脸颊,瘦弱得不堪一击,除了眉眼还是他,其他的根本不像他。

他太安静了,安静地仿佛只是睡着了。

我抬手把所有的纸都甩在了他脸上,王国富想说话被徐晟一把拉了回去。

所有的情绪在见到他时有了溃口,我拼命咬着嘴唇,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滴在床单上,溅成一朵朵水花。

“你这算是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样哄我了?你知不知道我这样会更生气?”

“你不是最心疼我了吗?现在我快要疼死了,你怎么不来哄哄我?”

“你起来……你给我起来!我答应你你现在醒来我就不生气了好不好……”

我拽着他的病服领口,摸到了突兀的骨骼。

“你给我这么多钱干嘛……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摸到他冷厉粗糙的脸颊,我终于泣不成声。

“戚文晏……你欠了我两辈子,现在就想逃了吗?”

病房里的五个男人无声地看着我胡言乱语,我抓着他的手抹了眼泪,嘶哑着开口:“叶医生,他什么时候能醒?”

“抱歉,这要看病人自己。”

“我之前住院时你不是跟我讲过吗?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能让自己少些烦恼,你能帮帮我吗?”

“抱歉……我无能为力。”

“如果他一直不醒呢?”

“植物人。”

我的眼前又变得模糊,我又哭又笑地说:“那我只能信他了。”

之后的日子过得飞快又迅速,我再度办了休学,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况且我如今又是一个土财主。

戚文晏的父亲来看望过他,见到我时眼里一片了然,他什么都没说,拍了拍我的肩膀就走出了病房。我并不清楚戚文晏跟他爸聊过哪些,我对戚文晏的事情一无所知,他却在遗书上写上了我的名字。

我看着戚父微微佝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一直游戏人间风流成性的男人也有老的一天。

杨易也来过,他跟我说戚文晏从来没有跟他有过太多的肢体接触,最多只是拥抱,他跟我说不久前戚文晏就跟他解除了包养关系,作为赔偿送了他出国,他跟我说戚文晏每次看着他时他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感,他跟我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

他跟我说了很多,他最后说是他错了,他不该痴心妄想,这样的天之骄子他根本配不上。

我说你没有错,感情怎么能分对错,我只是比你运气好,来早了一步。

杨易拿了纸巾擦泪,听着我的话又笑了起来,他一定觉得我又在说疯话,明明最先遇到戚文晏的是他。

送走杨易之后我打了盆水给戚文晏擦身体,其实这种事完全可以找护工做,只是我不愿意,戚文晏身体的每一丝每一毫都是我的,我怎么可以假手他人。

我惊奇于自己接受事物的能力,戚文晏毫无征兆地倒下了,我竟然只在第一天见到他的时候哭了一场。

“你听到杨易刚才说的话了吗?”

“你怎么这么傻?美人在怀这么多年竟然还要做柳下惠。”

“那你为什么对我跟对他完全不一样?是因为你觉得我就是季清吗?”

“你还欠了我很多解释,等你醒来我要一个一个讨回来。”

“我知道你找了我三年,你一定很累了,我允许你休息一下,但是一定要记得追上来,不然我就要跟别人跑了。”

我不想争了,三年前我跟戚文晏争了这么久也没争出谁更爱谁这个结论,三年后被命运捉弄至今,也没有得到他究竟还爱不爱我这个回答。

我总是哀叹自己时运不济命运多舛,把感情这回事端在天平上,把后路早早铺好,生怕哪天自己吃了亏还能早早撤了身,我却从来没有料想过这三年里同样有个人,被架在火炉上,每天饱受烈火烹油的煎熬,只为寻找一个也许根本不存在的人。

我总觉着自己重生过后心境性格眼光都变了一变,却不想到头来还是一个不会爱人的自私鬼。

我从来没为他着想过,不管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

戚文晏醒来也是一个很寻常的早晨。

我跟平常一样去厕所绞了毛巾给他擦身体,回来的时候见到病床上的人定定看着我。

如黑曜石一般漆黑的眼,他张口问了一个我们初次见面时的问题,声音又轻又温柔。

“我们是不是见过?”

我想我一定又哭了,因为我不停地擦眼睛,都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

“我一直在等你。”

如果有一次爱人的机会,我会爱上你,如果有无数次爱人的机会,我还是会爱上你。

你问我如果你不那么了解我,我会不会一直找下去,我说过我不喜欢回答如果假设的问题,况且这个问题实在太难分析。

如果你不像季清,我又恰好遇

见你,或许冥冥之中我还是会接近你,然后再爱上你,不过更大的可能我们会就此错过。

我一直当你只是走丢了,迟早有一天你会出现,我从没设想过如果以后漫长乏味的日子里没有你在我身边。

所以宝贝,别再做这种假设了,我太害怕了。

毕竟你表现得这么明显,我们都差点要擦肩而过了。

“怎么喜欢上抽烟了?”

“太想你了,想你的时候抽一根,后来就戒不掉了。”

“杨易呢?”

“他说话时有几分像你。”

“那晚……我被徐二他们几个阴了……我醒来后找到了你的书,然后都明白了……”

“你这是在找借口吗?”

“不是……我的确欠了你很多。”

“是有很多,两辈子呢,我允许你慢慢还。”

但这些都是很久以后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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