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霁醒来时,头痛欲裂,肠胃也觉搅成了一团,他凝滞了许久,才渐渐想起来昨晚仿佛是喝酒了。
唉,真是不该喝酒,果然全身都会不舒服。
外面走进来一个小厮,极礼貌的询问他是否现在洗漱用餐,倒不像个土匪了,并说大哥交代了等他收拾好就避开二帮主悄悄送他下山,最后还捧出来被清洗干净的他最初穿来的官服。
阮霁还在扶着额头回忆昨晚的事,听到小厮的话,抬起头:
“他要放我走?”
寨子里的人大都不习惯早起,亡命之徒,能自在一些是一些。天刚蒙蒙亮之时,值岗的人却在守卫塔上看到了他们大哥的身影,早晨的清冷迷蒙让他的身影看上去竟有些寂寞萧索。
过了一会儿,值岗的人又看到了一个兄弟领着个官服打扮的人朝自己这里走来,正欲阻拦,那个兄弟先亮出了大哥的腰牌。
值岗的人下意识往大哥站了许久的那个方向看去,那里的人影却已不在了。
岁月确是如流水的。阮霁的年龄愈长,愈是感同身受这句话。回来先是去拜访了巡抚,话里行间听出巡抚怕担责受罚还正犹豫要不要把自己的失踪上报时,他倒体贴的自己回来了,整个衙门上下都很惊奇。
头一次见到的每一个人都主动向他问候,其实都是想听个新鲜故事。他又不知如何据实相告,只说是自己找准时机偷逃出来的。
这事情渐渐被大家淡忘平息后,他每日只处理些闲散的公文,偶尔会有几个家长里短的案子,日子过的真如流水一般平淡不惊。
那段束龙帮山寨里的经历,愈来愈只好似一场梦。
春风一拂,万物复苏,一派鸟语花香莺雀争鸣中,阮霁却在他的陋室桌前忍不住伸个懒腰,觉得近日确是松散了些。
活动了下脖颈,收心继续练字,沾足了墨,这部圣贤书他从小到大已不知抄写过多少次,“克己复礼为仁。克己复礼为仁。”
他忽然失神的忍不住出声诵了两遍,笔却悬顿着,在工整落了大半页楷字的纸上晕了个大大的墨滴,这墨滴饱而浓,阮霁脑中浮现出一个人的眼睛,竟也忘了那墨还未干,纤长白皙的手指就这样触摸上去。
“大人!大人!”
一个衙役忽然边冲进来边气喘吁吁的喊。
阮霁将那张无由呆呆看了半晌的写废的纸收起,看了闯进来的人一眼,心想又是哪家找不着牛马还是婆媳闹起来了。边擦着手边开口再次叮嘱那个老爱咋咋呼呼的小厮:
“讲了多少次,你要淡定,你要平静,你不要慌,来慢点说。”
小厮生生的咽了口唾沫,气喘吁吁的放缓语气:
“好的,那么启禀大人,吴家前来报官,话说他家的大当家,在运货路上被土匪劫走了呢,哦真是太糟糕了。”
阮霁一听脸色一变立即拍下手中的方巾,赶忙急切的问:
“我们县的首富吴家?是哪帮土匪?在我的辖地内竟敢如此猖狂?!”
小厮温和优雅的笑了笑:
“大人,你要淡定,你要平静,你不要慌,听小人我慢点说:
束龙帮!”
数百支极速扑面冲来的利箭,正倒映在阮霁圆睁的双目里。在这铺天盖地的箭雨到来前的寂静的几秒中,他只来得及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来前并没有惊动官府其他人,很快的按下来了这件事,甚至换下了官服,常服装扮只身打马前来。他原以为……他还以为……
在他敏捷的翻滚躲避中,他的视线骤然划过那个不远处站在寨门正中的身影,虽然由他的视角墙垒的高度挡住了那人大半个身体,但正午的阳光□□强烈,还是将那副纯黑色恶鬼面具照耀的无比清楚,他甚至忍不住反复确认了几次。恍惚间,阮霁的嘴角间竟似浮上几分空洞的笑意。
肩膀被第一支箭刺穿的时候,他只是皱了皱眉头,他感觉自己仿佛失去了痛觉,只是死死的盯着那副面具,仿佛要用眼神将它撕出一个口子来,直到那个面具不知是否感知到什么忽然转身几步间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他一膝撑地半跪在了地上,咬着牙青筋暴起用手生拔出肉中的箭簇。眼看寨墙上再次架起了密密麻麻的弓箭,自己骑来的马已然倒在一片血泊里,阮霁鼻中出着粗气捂着伤口恶狠狠的看了寨墙空出的位置一眼,开始踉跄的往来的方向跑去。
不知是不是平日那小厮对他家大人积了怨恨,实在不想他好了,竟然请来了“明白老道”,嗯就是那个山寨里的“压寨郎中”为自家大人阮霁诊治。
那小厮被阮霁吩咐按下吴家大当家被绑的消息后,看着自家大人一人骑马去了城外方向。
半晌后收到消息说吴家拗不过他家大奶奶执意交了银子让土匪放了人。自家大人却还没有回来,正焦急的想要不要去府衙求助,就有好心的运货马队将昏迷的浑身箭伤的大人送了回来。
小厮便立刻着急的去找郎中,好巧不巧,县里知名的那几位片刻前都被吴家请去为从绑匪手中虎口脱险的大当家诊治了。正急的团团转呢,小厮忽然看见了那个常年走街串巷卖膏药的“明白老道”,想到数月前他的一贴膏药就一针见血药到病除的解决了困扰自己多日的便秘问题,得,这就是天降神医啊,自家大人有救了!
想我明白老道,唬得住土匪爷爷,这次竟也唬住了官老爷!
装模作样的跟着小厮走到官老爷床前看清躺着的人时,熟练捻着胡须的手堪堪顿了顿,竟然下意识的拔腿想开溜。
小厮看这个“老神医”吃惊退缩的样子,心道不会吧大人就是中了几箭而已竟如此难治连老神医都望而却步了吗?难道……难道箭
上有那种戏文里传说中见血封喉或七步而死的无解剧毒?!……难道我家大人已然命不久矣?!
正张嘴欲放声嚎哭,只见老神医却一巴掌拍在了他自己的脑门儿上。小厮于是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看着那老道。
“真是孽缘啊。”
小厮觉得那老道好像高深莫测的叹了口气。
“大人!大人!您终于醒了!”
阮霁还没完全睁开眼,耳畔便响起了自家小厮那聒噪的叫声,
“老道士,老道士!您快来看看!”
阮霁的眼前迷迷蒙蒙显出了一个倍觉熟悉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阮霁忍不住想伸出手来揉揉眼睛,才一动却牵扯到了伤口疼的“嘶”了一声。
“大……大人,您现在还不宜动。”
老道说着转头看了小厮一眼也算是交代,
“大人虽本就身体强健,还是要安心静养。贫道仅是‘略通医术’,终究比不得正经大夫,我只将大人的伤情暂做了缓抑处理,待我走后还是请正经大夫来医治调养吧。”
小厮点点头,心想这老道真是谦逊。
阮霁微张张口,又闭上,老道看着他如此静默了几秒,还是开了口对小厮说:
“此番辛苦你了,先下去吧。”
小厮一愣,看了被留下的老道一眼,回:“是。”
听到了小厮的关门声,阮霁才迟疑的开口:
“你……原来不是……”
老道知道他问说什么,倒是抢先说:
“贫道原以为,大人是。”
阮霁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你也……咳,你是被绑去的?”
老道面对着这位尚不知其心性的大人,倒也不怕说错了话落个“私通匪徒”的罪名,高深莫测的一捻胡须:
“因缘际会罢了。”
“我还想若知道你不是,当初出逃,一定会带上你。”
阮霁看着老道,下半截话却埋在腹中,不过看这老道如今好生站在眼前的样子,可知匪帮也并没太为难他将人安全放回了,看来这老道和匪帮还难说有什么联系。
而老道正在心里腹诽:当时您搞得那么热闹贫道还去观摩了呢,您当时那也没成功啊……
转了话锋说:“贫道和大人倒是有缘。”
阮霁“唔”了一声:
“竟有劳你为我前后医治两次,一次是匪寨,一次是府衙,真不能不可谓是有缘了。”
老道却心道,你和我之间的缘分可能不仅如此啊。
听阮霁略顿了顿接着说:
“……你经常去那里吗?”
“因缘际会罢了。”
老道只还是这几个字。
“那你是否……知道那里近况如何?”问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上次去,便是为大人诊治。”老道回答。
阮霁用鼻音轻“嗯”了一声。
“那……你觉得束龙帮帮主……为人如何?”阮霁一问出口就觉得自己可能是伤到了脑子。
“贫道庸碌,以往去从未得见过帮主,只有上次借您的光才算第一次得见。”
阮霁轻“唔”了一声,正斟酌着是否还能问些什么,只听老道又带些犹疑的说:
“我见到帮主之时,看他隐有焦急动怒之色,还以为您是帮中的什么大人物呢。”
说完老道便看了看阮霁的脸色,却见阮霁带不明显的笑意说:
“他那张脸,真亏你能看出什么脸色来。”
语气竟都轻松了一些。
阮霁心里暗想,那人还是明事理懂决断的,在损失了那么多弟兄的情况下,还能冷静下来知道无论怎样,不杀我这个朝廷命官才是最符合利益的选择,并且还要安抚下其他兄弟们,杀了我对他们来说只能是惹祸上身,虽然可以随手为之,但正是这样的克制与理智才更难得。
而当时深陷其中,自己的性命危在旦夕,阮霁并没能细想这些,如今从老道士口中听到他那时竟焦急自己的性命,才更加确定这人的想法。
而这样的一个人,这一次又怎会,又怎会……阮霁心里陡然一绞,将自己的心绪强压下去,不,不会的。
阮霁倒是不知,整个束龙帮,怕都没有像他这样能够三言两语间就懂得江九秋的心思的人了。
江雪 作者:知更呀
分卷阅读8
上第一次看见顾锦庭的场景,抬起手揉了揉顾锦庭的头发,胡大力问:“累了?”
“废话。”顾锦庭没有好气地说,“从早晨到现在四个钟头了,你不累我还累了呢!”他说完冲着胡大力伸出了手。
“你可真是个娇少爷啊。”胡大力笑着说,他一边说着一边蹲下了身子。
“骂谁娇少爷呢!”顾锦庭一巴掌打到胡大力的背上,“你别把我摔了啊。”他说完趴到了胡大力的背上。
“得咧,你老可趴稳了。”手托起顾锦庭的屁股,胡大力动了动身体让他趴的更舒服些,然后抬步走回了山寨。
“诶......”趴着的顾锦庭像是想起了什么,“你打的那些猎物呢?”
“难为您还记得它们啊。”胡大力说,“我做了标记,等会儿会有人拿回山寨的。”
“哦。”顾锦庭点点头,千则寨在山上也有些年头了,自然有他们自己的办事方法,顾锦庭没再多问。
“小少爷。”走着胡大力突然说道。
“怎么?”
“你......”胡大力的步子微停,他抬起手飞快的碰了碰鼻子,轻咳一声掩饰住了自己了脸上的尴尬表情,然而做完这一切他才想到趴在自己背上的顾锦庭是看不见他的神色的。
“你那么有文化,给我起个名字呗。”
“名字?”顾锦庭有些疑惑,不明白胡大力这么说的原因。
“嗯。”胡大力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他如此的原因。
寨子里是不会有人喊他的名字的,一个个弟兄们都喊他大哥,唯一的不同就是顾锦庭,只有他会喊自己的名字,若是旁人喊倒也没事,偏生是顾锦庭,胡大力这个名字实在是太不好听了,哪怕是自己的名字但这三个字从小少爷嘴里喊出来,胡大力还是觉得折辱了他。
“你让我给你起名字?”顾锦庭笑了出来,他再次问道,“你知道让我给你起名字意味着什么吗?”
男女二人成婚,为妻子的需其丈夫为自己取字,顾锦庭与胡大力之间虽然与普通男女不同,但是顾锦庭自动把这两件事看做相同的了。
“什么?”胡大力皱起眉,他不知道起名字还有什么别的说法。
“你让我给你取名字的。三天,三天后我给你一个好名字!”顾锦庭兴冲冲地说。
说完他猛一拍胡大力的肩膀,“回寨子喽!”
“回寨子喽!”模仿着顾锦庭的语气,胡大力把小少爷往自己身上颠了颠,加快步子往山寨走去。
三日时间很快就过去,三天里顾锦庭一直和胡大力在一起,胡大力没见他翻看过什么书籍,但他想着顾锦庭一定会给自己起一个好听的名字,因此三天里他一直期待着。
第三天一大早胡大力还没有睁开眼睛就被顾锦庭从床上拉了起来,平日里睡到日上三竿的小少爷,今天竟然如此勤快,正在洗脸的胡大力摸摸下巴反省是不是昨日的自己没有用心。
“胡大力,你洗好脸了吗?磨磨蹭蹭的。”屋内传来顾锦庭的呼喊声。
“来了。”迅速的擦干净脸,胡大力回到了屋里。
走进屋子里胡大力一下子就看见了摆放在桌子上的镜子和刮胡刀。
“这是干什么?”坐到顾锦庭身边,胡大力拿起刮胡刀问。
“爷这三天绞尽脑汁给你起名字,你总得有一个称得上爷的名字的样貌吧。”顾锦庭道,他让胡大力面对着自己坐,同时从胡大力手里抽出刮胡刀。
冰凉的刀面触碰到脸上胡大力一下子明白了顾锦庭在说些什么,他抬起手握住顾锦庭的手腕,制止道:“我自己来就行,你别伤了手。”
“别乱动。”顾锦庭嗔怒瞪了胡大力一眼,并没有听他的话,“你要是乱动划花了脸可不怨我。”他说着手上已经动了起来。
胡大力僵着脸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的一个小动作阻碍了少爷的发挥,若是旁人举着刀子在胡大力面前比划他只会把那个人打得妈都不认识,可现在这个人是顾锦庭,胡大力只觉得连刀刃在脸上经过都酥酥麻麻的。
“好了。”最后一缕胡须也被剃下,拿起毛巾抹了抹胡大力的下巴,顾锦庭举起镜子放到胡大力面前,“看看,爷的手艺怎么样。”
镜子举到面前胡大力并没有一瞬间就把目光放到镜子里,拿着镜子的人的灵动神气的样子比旁的东西都吸引他。
咧嘴一笑,胡大力才低下头看向镜子。抬起手摸着脸颊左看看右看看,胡大力并不是一直养着胡子,他才被剃掉胡子其实也养了没多久,但是他看着镜子里的人就是觉得比以前英俊了不少。
“小少爷手艺真好。”胡大力抬起头来,依旧不忘讨好顾锦庭。
“那当然。”顾锦庭挑了挑眉,他把胡大力的胡子收起来,“可不是谁都让我伺候的。”他这样说着,视线不自觉的瞥向胡大力。
之前那张脸被胡子遮掩着顾锦庭还看不出什么,可现在没有了外物遮挡,胡大力那张凌厉逼人的脸露了出来,加上杀伐一般的血腥气,纵使胡大力在自己面前总是和颜悦色的,顾锦庭还是觉得有些呼吸不过来。
这胡大力真是太好看了......这样想着,顾锦庭的脸又烧了起来,连带着耳朵都红了。
“咳咳。”轻咳一声,顾锦庭让自己正经起来,胡大力的胡子已经剃完,可今日的事才完成了一半,最终的那一件还没提。
“你不是让我给你起名字吗。”
胡大力点点头眉目柔和了下来,一双眼睛里满是期待的光。
“顾千绝。”回视胡大力的眼睛,顾锦庭一字一句道。
“顾千绝?”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怎么样担得起你这当家的名号吧。”
“不是。”胡大力皱起眉,似乎没听明白顾锦庭刚才的话,“那些文绉绉的酸诗我不懂,顾千绝,为什么要姓顾啊?”他问道。
“胡大力!”顾锦庭恨铁不成钢的喊出他的名字,“顾千绝不好听吗?”
“好听是好听,可是胡千绝也不难听吧。”
“你!”顾锦庭怒气冲冲,傻子白痴二百五!他在心里把胡大力狠狠的骂了一通,“你知道猪是怎么死的吗?!”
“被刀宰死的?”
“笨死你算了!”顾锦庭说道,他气冲冲的走出房间,离开前还不忘拿走之前自己收拾好的胡大力的胡须。
生气离开的顾锦庭没有发现,在他说话时胡大力一直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里充满着笑意和宠溺。
“你怎么又生气了?”胡大力对着门外喊道似乎很不理解。
“那名字你爱用不用,小爷我不伺候了!”门外传来顾锦庭的气呼呼的声音。
“哈哈。”轻笑出声胡大力站起来,快步走出了房间去哄顾锦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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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9
自家媳妇平常逗逗可以,但要是真的把他惹毛了吃亏的还是胡大力自己。
顾宅.
汽车停在门口,守门的家丁看见车子一个急匆匆而迎上去,一个走进了府内通报。
“怎么了,这么着急忙慌的?”拦住要去通报的家丁来庆问。
“大小姐回来了。”看见来庆家丁躬了躬身道。
“大小姐?”来庆皱起眉,她怎么回来了?来庆本想转身就走但他突然面前想起家丁,对着家丁摆了摆手,“你回去吧,我去和二爷说。”
“是。”见来庆往书房的放向走去,家丁原路返回。
还没走两步,家丁就看见了走进来的顾锦晚和贺钧钰,“大小姐,姑爷。”家丁道。
“我二叔呢?”挽着贺钧钰的手臂,顾锦晚问。
“二爷在书房。”想了想来庆离开的方向,家丁说。
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二人相携向书房走去。
“二爷!大小姐回来了!”来庆快步走到书房,对着正在闲情逸致都这鸟笼里的鹦鹉的顾承亮道。
“什么?”顾承亮停下逗鸟的动作,显然也没有想到顾锦晚会突然回来,事情发生得太突然,顾承亮是在没有多余的时间,他只能对着来庆道:“告诉下人们,记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是。”来庆应下,按着顾承亮的吩咐去办。
顾承亮松开手将手里的鸟食洒在地上,他坐到椅子上,半垂着头面上一片郁色。
“二叔。”书房的门并没有关,顾锦晚只是做做样子敲了敲门就走进了书房。
听到顾锦晚的声音顾承亮抬起头,他勉强露出一抹笑容,“锦晚回来了,钧钰也来了。”
“二叔的身体不舒服?”看出了顾承亮面色不对,顾锦晚关切的问道。
“没有。”顾承亮摇摇头,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聊,他看着面前的二人问,“贺老夫人身体怎么样了?”
“有劳二叔挂心,我娘的身体已经好了,所以我和锦晚才想着回来看看。”贺钧钰道。
“那便好。”顾承亮安心的说,“不过现在天气虽然暖和了起来,还是得让底下人当点儿心。”
“多谢二叔记挂,侄儿知道。”
见贺钧钰和顾承亮聊着,顾锦晚抿唇一笑,“你们男人家的事我也不好掺和,二叔你和钧钰说着,我去看看锦庭。我们姐弟俩也很久没见了。”
说着,顾锦晚转身便要离开。
“锦晚。”顾承亮喊住她,神色间满是犹豫不决。
“二叔?”顾锦晚面露疑惑。
“锦庭他......”顾承亮皱起眉,犹豫片刻还是道,“锦庭之前去千则山拜祭你爹,回来时遭到土匪劫道,至今下落不明。”
“什么?!”听到顾承亮的话顾锦晚一惊,“怎么会?家里那么多人怎么会连......”一个顾锦庭都看不住?
“我之后也派人去了千则山,但是锦晚你也知道,现在不比多年前,再加上千则山地势险峻,那些土匪的老窝实在是难寻踪迹。”
“下落不明......”顾锦晚皱起眉眸中满是担忧,“这么长时间......”锦庭向来是刚回国就去祭拜父亲,然后被掳走,若是这样算来足足一个月的时间,顾锦庭怕是凶多吉少了。这样想着顾锦晚脚下一跄险些没站住。
贺钧钰赶紧扶住她,手环过顾锦晚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站的更稳些。
“别担心。锦庭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没事的。”他宽慰道。
顾锦晚闭上眼睛,她希望顾锦庭没事,可是千则山上的土匪是群什么人?他们怎会白吃白喝的养着顾锦庭?
而顾承亮看着顾锦晚的样子他早知道,对于自己说的话顾锦晚已经信了大半,这样想着顾承亮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喜色。
“二叔,府上人做事难免有些不方便,我手底下的人倒是可以帮衬一二。”贺钧钰在军队是说得上话的,他手底下的人搜起山来要比顾府家丁更得心应手。
“钧钰要帮忙那当然是好的。”顾承亮强笑道,他背在身后的手猛然握紧表面上没有再露出什么端倪。
“如此,我便喧宾夺主了。”扶着顾锦晚,贺钧钰说。
“多谢。”眼底闪过一抹暗光,顾锦晚低声道。
“你我之间说这些作甚?”低声在顾锦晚耳边道,说完贺钧钰又抬起头来,“二叔,锦晚这样怕是不能和您多说话了,我先带她去歇息。”
“好好好。”顾承亮连声点头,虽然心中不愿他还是道:“别让锦晚太忧心,锦庭一定会没事的。”
离开书房回到卧室,顾锦晚虽然出嫁,但是顾家还是留有她的屋子,每次回来她都会住在这里。
“我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狠心。”关上房门,顾锦晚突然开口道。
“虎毒不食子,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贺钧钰安抚道。
“想太多了?我也希望是我想得太多了,可是钧钰你也看见了吧,我二叔可都快喜形于色了。”顾锦晚虽然是个女人,可并不蠢笨,顾大爷不顶用但是他的一双儿女却是个顶个的聪明,没有一个随了他。
“虎毒不食子?可是侄子哪里比得上亲子?”当初知道萧姨娘怀孕时,顾锦晚虽然有所忧虑但是却依旧不忍心把自己的二叔想的太坏,可是她竟然还是想的太少了,她猜到如今顾承亮可能会容不下顾锦庭,却没料到顾承亮竟然会赶尽杀绝。
“若是锦庭真的出了事,我该怎么......”顾锦晚皱起眉,她的眼睛发红眼里满是担忧与害怕,虽然不是一母所生,但是顾锦晚比顾锦庭早出生,顾锦庭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如今弟弟生死未卜,顾锦晚是真怕他出了事。
“不会的,千则山的土匪我也略有耳闻,他们一般求财不伤人命,何况顾家势大他们也会掂量些的。”贺钧钰半抱住顾锦晚,“我明日就带人上山,一定把顾锦庭完整无损的带回来。”
“嗯。”顾锦晚点点头把自己埋进了贺钧钰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