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张网,蜘蛛候在角落里,静静等着猎物落网。
其实贪欢算不上是一个织网高手,不过,网编织得如何没关系,贪欢是一个武功高手,只要猎物一靠近,她就能凭武力解决。唐微雨就是这样被拿下的,在他看到贪欢、百里流觞和裴锦都在的时候便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五花大绑也用不着,凭唐微雨的能耐是冲不破被贪欢点住的穴道的。他苦笑,“舒云瑶还是背叛我了,我以为她会很怕死……”他闭上眼,“没想到还是会这样。”
“她对你从来就没有忠诚,又何来背叛一说?”贪欢眼底流露出冰冷的笑意,掐住他的下颚,“唐微雨,你终于落在我手里了。”当初伍家灭门的事情,她可以不为自己正名,可她一定要报仇,为伍家报仇,也是为自己报仇。
唐微雨沉吟道:“洛宜在唐门,你不想救他吗?
贪欢嗤笑,“你不会是想说,我若放了你,唐门就放了洛宜?
唐微雨不说话了,笑吟吟地望着她。
“别看我,我怕自己会忍不住挖掉你的眼睛。”贪欢满不在乎地道,“你要知道,现在光是忍住不杀你就已经耗费了我所有的忍耐力。”
百里流觞第一次看到贪欢这一面,听到她说这话顿时忍俊不禁,忍不住拍拍她的肩膀,“辛苦你了。”
贪欢道:“唐微雨,我会让你回唐门,回到唐门你逃脱的机会有很多,到时候能不能逃走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顿了顿,“作为交换条件,你要把我们三个带进唐门。”
唐微雨想了想,回答,“可以。”他还想留条命接任唐门下一任门主,如果他连自己的命都救不了,那么唐门会怎样他也不在意。
事情能够进展得这么顺利,百里流觞很高兴,对贪欢这个弟子也甚感自豪。唯一令他不爽的一点就是裴锦,这小子死皮赖脸地跟过来做什么?救洛宜是正阳宫的事情,和他们裴家没有关系。贪欢和他的关系早就断了,他现在这样算什么?
所以,一路上百里流筋都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不悦气息。贪欢本想当做没看见,也许过几天师父的别扭劲就过去了,可是等了好多天也不见好转。裴锦可以对此视若无睹,唐微雨也可以当做看笑话一样冷眼旁观,可对贪欢来说,师父就是师父,而且依照师父的习性,在他生气的时候若不好好伺候着,到头来只能是她更加倒霉。
他们一路上都是选择僻静的道路行进,城镇过于引人注目,荒郊野外才是比较好的选择。山清水秀,蓝天白云,空气清新得像是被洗涤过一样。
在荒郊野外只能吃点没滋没味的十粮,干粮若是吃光了就只能自己去打野食。自己的食物自己负责,裴锦负责自己的那份,而百里流觞有贪欢在旁边伺候着根本不用自己动手,至于唐微雨就只能吃点剩下的。
这一天,贪欢烤完一只兔子,小心翼翼地递到百里流筋面前,“师父,请用。”这么多天的低气压让她的神经极度紧绷,至少得知道师父生气的原因啊。看到百里流觞面无表情地低头啃兔子肉,贪欢小心地试探,“师父,你心情不好吗?
“嗯?”百里流脑抬眸,似笑非笑地瞅着她。
贪欢好不容易溜出来的那点胆子又有缩回去的趋势,她横下心咬咬牙,“师父,有什么是徒儿可以效劳的吗?
百里流筋没精打采地道:“把姓裴的小子赶走我就精神了。”
贪欢噎住,“裴锦… … ”
百里流觞斜眼,“怎么?
贪欢道:“师父,这次合作你也是同意的,不要这么小心眼。”如果是在以前,借贪欢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这么说话,不知道是因为百里流筋武功受创的缘故,还是因为这段时间她和百里流觞的关系更亲密的错觉……总而言之,贪欢就这么直接说出口了。
听了她的话,百里流觞慢悠悠地抬起眼眸,眸光就像锋利的刀子,“欢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贪欢沉默一会儿,微微垂眸不敢看他,小声嘀咕,“我说的是实话。”
“小心眼?”百里流觞笑眯眯地望着她,“我没动手杀了那小子就已经是很大度了。”
贪欢一阵哆嗦,仔细想想,竟然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她脑子一片混乱,师父当初还下令杀掉裴锦,现在能忍住没动手的确算是很大度了……不对,这样想不对……贪欢一个脑袋两个大,连烤兔都没吃就一个人孤零零坐在旁边,蹙眉沉思。
裴锦这几天能不和贪欢说话就尽量不和她说话,可现在看到贪欢这副样子又于心不忍。他手上拿着一只兔子腿,香喷喷油光光的,走到贪欢面前后弯腰递给她,“你只记得给你师父烤兔子,忘了自己那一份吗?
贪欢闻声抬头,肚子的确饿了,便自动自发地接下,低声道:“谢谢。”裴锦柔声道:“你刚才和你师父吵架了?是因为我吗?
贪欢再看他一眼,半晌憋出一句,“裴锦,你为什么要来?
“呵呵,终于等到你问这句话了。”裴锦凝视她,笑道,“贪欢,你确定要我回答你?我觉得你不会想听我的答案。”
不知为什么,贪欢面色泛红,撇开脑袋,“那就不用说了。”撇开脑袋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百里流觞的目光,贪欢一个寒战,立刻站起身离裴锦远远的,然后慢吞吞地走到百里流觞身旁,一声不响地坐下,气氛很是诡异。
裴锦慢悠悠地吃着兔子肉,动作高贵优雅,偶尔淡淡望一眼贪欢和百里流觞。
接下来的日子里,百里流觞因为内伤在身,时不时就会独个儿跑得远远的去运功疗伤。贪欢心里明白得很,但身边有裴锦和唐微雨在,她不好去帮忙也不好在言行中露出纰漏。也亏得百里流觞的形象一直都是独来独往无人敢管的,所以裴锦和唐微雨并未觉得蹊跷。
这天半夜里,百里流觞被体内真气冲得疼痛难忍,四肢百骸像是被蚂蚁在啃噬一样。他勉强保持行动如常,强忍着不发出任何声音。月光冰冷,银辉寂静。百里流觞一个人静静走出去,他刚离开贪欢便张开眼睛,紧紧注视着师父的背影。
唐微雨也醒了,试探地问了句,“百里流觞生病了?
贪欢没回答他,许久,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别问我,想知道的话就自己去问我师父。”
唐微雨似乎笑了笑,“世上有谁敢这样和你那位师父说话?
是啊,天下第一的师父,战无不胜的师父,如果有一天失去他依仗的绝顶武功,那他该如何白处?贪欢根本不屑理会唐微雨,目光依旧停留在百里流觞离去的方向,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做点什么。
唐微雨双手枕在脑袋后面,自言自语,“那天我听到你们师徒谈话了,不是我要偷听,是你们说话的时候半点顾忌也没有,我又刚好坐在旁边,所以就听到了。”
贪欢终于回头,冷冷道:“你想说什么?
唐微雨认真地望着她,一语惊人,“伍贪欢,百里流觞是不是喜欢你?
贪欢好像是被吓到一样,愣在那里。
“百里流觞对你真的不错,依他的性子,他要是看裴锦不顺眼肯定会直接动手了,压根不会去理会任何后果。”唐微雨低笑,“而且你和裴锦亲近的时候,他的反应着实有趣。”
贪欢仍保持着原来的状态,一动不动。
“唉,如果我是百里流觞,知道你和裴锦的交情,一定会利用你打击裴锦,并将他们一举毁灭。”唐微雨闭上眼,“就像我利用舒云瑶一样,云瑶,舒云瑶她……可是,百里流觞却不是……”
“你不应该拿师父和你比较。”贪欢的声音尖利无情,“跟师父相比,你就是人渣。”
唐微雨低笑,“是吗……别跟我说在你眼里百里流觞是个大好人?
贪欢沉默,想了想,笑道:“如果跟你相比,师父当然是好人。”
唐微雨像是听到天底下最有趣的笑话一样,“哈哈,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孤尘剑瞬间就架在唐微雨脖子上,寒光闪烁,“唐微雨,闭嘴。”
两人的谈话就此终止,贪欢虽然不断告诉自己不去理会唐微雨说的那些话,可那些话偏偏挥之不去。她一晚上都没睡着,辗转反侧。月光洒在她精致美丽的侧脸上,晕出一层淡淡的光芒。贪欢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等到百里流觞回来了,她两只眼睛都挂着黑眼圈,唐微雨说的那些话折磨了她一个晚上,师父喜欢她?这么恐怖的事情会是真的吗?
“师父……”
“嗯?”百里流筋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疲惫地道,“我想先睡一会儿,有什么话等我醒来再说。”
贪欢纠结地点点头,“好。”
时间缓慢得近乎煎熬,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升起,大地蒙上一层金光灿灿的薄纱,温暖得不可思议。
贪欢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眉头就像打了结,等了很久很久,终于
等到百里流觞醒来,贪欢一溜烟跑到他面前。
百里流觞刚睁开眼睛就看到贪欢的脑袋凑在自己面前,他将头发向后顺了顺,狭长的眼眸中还闪现着困意,张嘴想问什么事,可喉咙干燥,于是就闭嘴不语了,只用眼神询问。
真安静,太安静了,为什么会这么安静?
“师父。”贪欢的心都快跳出喉咙,“你是不是喜欢我?”
一句话震翻了在场所有人,裴锦满脸惊诧,唐微雨下巴都快掉下来。他之前不过是随便说说自己的猜测,没想到这丫头竟然开门见山去问!贪欢勉强冷静地站着,等待答案。
百里流觞觉得头痛,哑口无言好一会儿,终于缓缓地道:“你疯了吗?”
看着师父这样的态度,贪欢突然松一口气,“还好,还好。”
“嗯?”百里流觞眯眼,不理解贪欢的态度。
“呵呵,之前以为师父喜欢我,所以快被吓死了,这才忍不住来问问师父。”贪欢在他面前毫无心机,坦白道,“还好,还好不是这么一回事。”
百里流觞的眼眸中流露出危险的光芒,“是吗… … ”他诡异地笑起来,黑发顺着锁骨渐渐下滑,身体坐起来后衣袍稍稍半敞着,然后脸色猛然沉下去,仿佛七月的天空一样瞬息万变,“伍贪欢,你如今是什么都敢问了!你还把我这个师父放在眼里吗?”
贪欢看他是真的怒了,立刻单膝下跪,“不敢。”
“还有你不敢的?”百里流觞伸手往外一指,“给我跪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站起来!”
贪欢抬眸看他,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用什么样的目光看着他,也看不透他是用什么样的目光看着自己,最终,垂首道:“是。”她向四周看了看,挑了个阴凉的地方跪下,一动不动,一脸低头认错的模样。
唐微雨身为俘虏自然不敢说话,可裴锦却不怕,他深深看百里流觞一眼,“你的反应是不是有点过了?就好像被说中心事而恼羞成怒一样。”
百里流觞皮笑肉不笑,“裴锦,如果我喜欢上贪欢,你以为自己还会有胜算吗?”
裴锦但笑不语,跨步向贪欢走过去,然后淡淡说了句,“百里流觞,我可以教教你喜欢一个人该怎么表现。”
此时正值正午,阳光虽不像盛夏那样猛烈,可正对着脑袋晒还是很热的。贪欢跪在树荫下,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片树荫越来越小。所幸,裴锦正坐在贪欢头顶的树枝上,阳光射下来,他的影子正好可以笼罩在贪欢头顶。
贪欢感激裴锦温柔的举动,她老老实实地跪坐在地,转动脑袋瓜子想一想,叹气道:“裴锦,谢谢你。可是,你这样会让师父更加生气的。”本来她只要跪一两个时辰就好,可裴锦这么一搅和,说不准她就得跪到明天天亮了。
裴锦扫她一眼,然后把目光投向远力一。他仿佛可以看见很久以前那个小小的贪欢,初次见面时的贪欢,“你在这点上跟以前相比一点都没变。”顿了顿,他笑起来,“那个时候,你很直接地就说要嫁给我,呵呵。”
阳光好刺眼,贪欢闭眼,“裴锦,说实话,我到现在也是喜欢你的。”
裴锦听了她的话,紧紧盯着她。现在的她,应该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吧?
“我活到现在,对我好的人用十个手指就可以数出来,而你在对我好的人当中又算得上是对我最好的。”贪欢笑笑,“其实师父对我也很好,但是跟你对我的好不同。裴锦,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你很美好很美好,我为自己以前的眼光感到自豪。”
“现在的我呢?”
“现在的你也很美好,我做了很多让你不能容忍的事情,可是你对我还是这么好。”贪欢淡淡地看着他,“裴锦,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裴锦笑道:“是啊。”
“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唉,如果事情可以这么简单就好了。”贪欢虽在叹气,可脸上却带着笑意,“我们就做个彼此喜欢的普通朋友,不好吗?”
“你师父会允许?”
刚才聊天时几乎要把百里流觞给忘了,经裴锦一提醒,那道身影又在眼前清晰起来。贪欢不山自主地向百里流觞望去,笑道:“那还是算了吧,我们连朋友也不要做了,就把以前当成一个美好的回忆,也许某一天等我们都老的时候,还有机会出来喝杯茶。”
裴锦似有所悟,淡淡道:“你这算是在拐弯抹角地和我撇清关系吗?还是在暗示我百里流觞比我重要得多?”
贪欢叹气,她那点小聪明半点用场也派不上,“裴锦,你有幸福美满的家庭,慈爱的父母,体面的家世,高强的武功,英俊的容貌… … 你什么都有,可是,师父一直都是一个人。”她的目光牢牢集中在百里流觞身上,嘴上却还在跟裴锦说话,“他也是会寂寞的。”
贪欢一直跪到晚上,裴锦也一直陪她坐到晚上。百里流觞控制住自己不去听他们两个讲话,可仍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他们笑意盈盈地聊天,那副画面真是刺眼。
等到天全黑了,百里流觞才让贪欢起来。贪欢的脚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于是只得打坐运功疏通经脉。他们现在所处位置已经距离唐门很近,百里流觞对唐微雨道:“等贪欢能够行动了你就带我们进人唐门。”天黑的话行动也方便,天亮时候进人被认出的概率比较大。
唐门总部建在山顶上,唯一的入口还得通过一座吊桥,地形陡峭险恶。这也就意味着,贪欢他们一旦进人就很难出来,九死一生的处境。
自贪欢被罚跪之后,百里流觞就没跟她说过话。他们跟在唐微雨身后默默进人唐门,门门守卫看到是唐微雨也未加阻拦。唐微雨也不敢呼救,他知道凭眼前这几人的身手,在他被救出之前肯定会先被伍贪欢给砍下脑袋。
唐微雨需要足够的耐心,静静等待。本来他是要带着贪欢他们到自己房间躲起来的,可他又下意识地觉得一旦把他们领到自己房间,他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于是,他凭借白己对唐门地形的熟悉,不动声色地带他们七绕八绕,想将他们带到唐门高手云集的地方。
走了很长一段路也没走到唐微雨的住处,贪欢一开始不过随便问了句,“怎么还没到?”有口无心的一句话,却在见到唐微雨瞬间一滞的表情后警觉心陡然升起,她按住唐微雨的肩膀,“唐微雨,不要使诈,或许你希望我把孤尘剑架在你脖子上逼着你走路?”
情况一下子僵持下来,唐微雨不敢动,贪欢他们在唐门的地盘上也不敢妄动。忽然,贪欢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她立即收起孤尘剑,对唐微雨传音人密,“安分点。”更糟糕的是,贪欢注意到师父的状态不怎么好,必须尽快到唐微雨的房间让师父运功疗伤。
人运气差的时候连喝口水都能呛着,迎面走来的是个熟人― 唐零,以前在幽冥谷中和贪欢、百里流觞、裴锦都打过照面。他们三人顿时把头垂得更低,胁迫唐微雨往前走。
可惜,唐零却主动跟唐微雨打起招呼,“二公子,你回来了?”
唐微雨微笑,“是啊,最近没发生什么事吧?”
唐零似乎没有发现贪欢他们,只将他们当成唐微雨身后普通的小厮,“幽冥谷又来找了好儿次麻烦,听说他们要聚集力量将唐门包围起来,慢慢攻破。”
唐微雨额首,“长老们应该有了对策吧?”
唐零垂下的眼眸中精光一闪,唐门的对策旱就已经决定好,这个问题问得蹊跷。既然感觉有疑他就开始注意周围的情形,然后嘴角一勾,继续闲话家常,“是有些对策,二公子得闲时可以去和长老们商量商量。”
唐微雨把唐零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默契地笑道:“我先回房,待会儿就去见长老们。”
唐零拱手道:“我先走一步。”
攻击发生在电光石火的瞬间,唐零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唐微雨左脚微微上前用身体挡住贪欢的视线。贪欢警觉不对劲,右手已经按住孤尘剑的剑柄,身后空气的声音让她感觉到攻击动向,于是,孤尘剑立刻出鞘,划出一道璀璨的弧形光芒。
事实上,贪欢的攻击不需要任何花哨的架势,速度和力道是最重要的两点。她只刺出一剑,剑身先经过唐微雨的身体,刺出几乎要掉他半条命的伤痕。贪欢的身体还没完全转过来,立即在剑上再使一次力,完成剑弧的后半截攻势,直取唐零要害。
贪欢算到师父的状况不好,应该不会勉强出手,可她没想到裴锦会出手帮忙。当贪欢反应过来时,正看到裴锦挡在自己和唐零之间攻击唐零,所以,贪欢刺出的那一剑正好刺到裴锦身上。虽然贪欢已经临时收力,可裴锦身上的伤势仍是不轻,鲜血泪泊往外冒。
唐零见此欲趁机逃脱,可贪欢的呆滞只持续了瞬间,根本不可能让唐零逃掉,翻身一跃就削掉唐零的脑袋。处理掉唐零后她马上点住唐微雨的穴道,然后扶住裴锦摇摇欲坠的身体,咬唇愧疚道:“对不起… … ”
裴锦连点自己身上几大穴道,止住血势,然后靠在贪欢柔软的躯体上,仍有闲情说笑,“贪欢,你的身子在抖。”
“我… … ”贪欢急忙解释,“我没想到
… … ”
“先扶我去休息。”裴锦冷静地道,“还有,立刻把唐零的尸体扔下悬崖,否则被别人发现就糟糕了。”
贪欢点头,她飞快地处理完一切,然后把昏厥的唐微雨弄醒,面色不善地威胁这回终于将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休息。
唐微雨是唐门二公子,白然没人敢随意来他的住处,所以说,这屋子短时间内是安全的。裴锦的状况和唐微雨差不多糟糕,失血过多,精神萎靡。不过裴锦的武功底子很好,所以疗伤也比唐微雨顺利许多。
百里流觞也急着运功压制那股走火人魔的真气,无暇他顾。他们三人中只剩下贪欢还保留着足够的战斗力。她战战兢兢地站在裴锦身旁,想起刚才的误伤,想起自己的孤尘剑刺人裴锦身体,她的身体仍止不住发抖,“裴锦……”
裴锦坐在地上,闭眼运功,“不是你的错。”他知道她难过,可他只能这样安慰她。
贪欢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对不起。”她不敢看他,“我没办法帮你运功,我不能消耗自己的内力,否则被唐门发现我们就真是死路一条了。”如果没有她在旁协助,裴锦想要恢复伤势就得耗费更多精力。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她好像欠他很多很多。“对不起”这三个字太无力了,对不起这三个字抵消不了任何东西。
裴锦沉默,睁开眼看她,“没关系。”
贪欢走向虚弱的唐微雨,一把拎起他的衣领,杀气毕露,“把唐门的疗伤圣药拿出来。唐微雨,如果你愿意拿出来,我可以让你也吃点,否则我肯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唐微雨嘲讽地一笑,“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的善良?”他的求生欲望很强,只要还有机会能活下去,他一定会牢牢抓住机会。唐微雨伸手指向房间的一幅画,“那幅画后面有个暗格,里面有红色和蓝色两种药丸,红色治内伤,蓝色治外伤。”
贪欢依照他的吩咐拿出那两瓶药,先将两颗药塞进唐微雨嘴巴里,确定没毒之后才敢给裴锦使用。贪欢不愿打扰裴锦和百里流觞运功疗伤,可对着唐微雨却是没有任何顾忌,“带我去关押洛宜的地方。”
唐微雨气喘吁吁,身体一动也不能动,“现在?”
已经有两个人身受重伤,估计洛宜的身体状况也不怎么样,贪欢不敢在唐门久留,只想着速战速决,快点救出洛宜离开这个地方。至于攻打唐门的计划就先推迟一下,至少要把其他人都送出去,里应外合的事情她一个人就足够。
百里流觞在旁插嘴,“欢儿,让这个姓唐的给你画张地形图,不要让他带路。”
百里流觞这次发病格外厉害,脸庞一阵一阵潮红,说话也有点不连贯,“他伤势很重,你一个人要逃要走也方便点,带上他只能是累赘。”
唐微雨苦笑,不等贪欢采取行动,就指向某一个抽屉,“唐门的地形图在那里,你自己去拿。我知道洛宜被关在唐门,可那段时间我不在家,所以也不知道他具体被关在哪里。”他咳嗽两声,咳出不少血,“唐门有三个牢房,你可以都去看看,总有一个地方关着洛宜。”
本来等裴锦和师父的伤势都恢复一点再去找洛宜也没什么,可贪欢想到洛宜的血可以快速恢复伤口,便急着想先将他找出来。
唐门的三个牢房,一个是在唐门的最深处,这个相对比较容易闯,只要轻功高点,动作隐秘点,对贪欢来说难度不大。一个是在唐门种满毒花的庭院里,相对前面那个,这个就麻烦多了,贪欢的武功是好,可是却没有百毒不侵的体质,想要闯进这个牢房,就得放火烧了那些毒花,如此一来定会惊动其他人。剩下最后那个牢房则是在唐门的一条密道里,据说里面机关重重,必须要有唐门内部熟悉的人带路才行。
贪欢当下就去探查那个在唐门最深处的牢房。唐门里面的武功高手不多,只不过很容易就会沽染上一些奇毒,是以贪欢虽然成功潜入,却并不敢掉以轻心。贪欢将自己的脚步声压到最轻,这里的牢房不是像官府里的牢房那样是一个一个铁笼,而是一间一间有屋顶有墙壁的房间。
这里是地狱,这里埋藏着惊天的罪恶。
贪欢看着牢房里的种种画面,恶心得都快吐出来,原来唐门炼毒就是这样炼出来的。江湖中人总说正阳宫是邪魔外道,可和唐门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正阳宫的确视人命如草芥,杀人时从不手软,可正阳宫不会像唐门这样将人体当做炼毒的工具。
贪欢忍住呕吐的感觉探查完整个牢房,确定找不到洛宜立刻按原路返回。就这样探寻下来也耗了一个时辰,贪欢担心百里流觞
和裴锦,出来后立刻回到唐微雨的住处。
裴锦和唐微雨的两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百里流觞看上去并未受伤,可看他的模样却是伤得很重的样子。裴锦心中想的是快点调养好自己的伤势,唐微雨却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原来如此,他就想百里流觞这种人怎么会和裴家合作,原来是这个原因。如果利用得当,说不定可以一举铲除正阳宫。
贪欢回来的时候他们都在运功,她踹了唐微雨一脚,“我休息一下再去另一个牢房看看,如果还是找不到师兄,那今天晚上,不管你伤势如何,我都要你带我进那条密道:”她蹲下身,目光冰冷狠毒,“如果你使诈,我一定让你陪葬!”
知道百里流觞有伤在身以后,唐微雨高兴得都快要摇尾巴了 。他想着等自已逃脱以后要好好利用这一点,顿时对自己的性命更为看重,“你与其顾虑密道里的牢房,还不如多想想怎么安全无恙地经过毒花丛,我觉得洛宜被关在那里的可能性更大。”
贪欢挑眉,“你们唐门的人是怎么经过的?”
“那个牢房本来就不是每个唐门的人都能进去的,只有从小被毒花喂养不畏惧毒花毒性的人才能进去。”唐微雨伸手指指自己的鼻子,“像我就没办法进去。”
贪欢沉吟道:“再说详细点。”
“毒花丛里面有蜜蜂和蝴蝶,你不仅不能碰到毒花,不能闻到毒花的味道,而且一也不能碰到那些蜜蜂和蝴蝶。”唐微雨道,“它们毒性很强,能让你当场毙命。”
贪欢板着一张脸,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放把火烧光那些玩意。
“欢儿,不要为了救洛宜搭上你自己的性命。”百里流觞的气色稍稍好转,“不要担心惊动别人,放把火烧了最安全。”他狭长的眼眸中露出杀气,“最不济我们还有一个唐门二公子做人质,想必这位二公子会想办法带我们出去。”
唐微雨之前还兴奋地想象逃走后的画面,可仅仅只因为百里流觞这个眼神,顿时熄灭了他所有希望。百里流觞手下无活口,他骤然记起这件事,那跟百里流觞的武功没有关系,而是他的为人。
放火啊… … 她果然是百里流觞的徒弟,连想的办法都差不多。贪欢点头,干脆地拿起火种便施展轻功往外跑。
“百里流觞,你受了内伤?”等贪欢走远后,裴锦睁开眼睛询问。
百里流觞哼一声算作回答,不屑跟他讲话。
“这件事应该是秘密,你要杀了我和唐微雨灭口吗?”
百里流觞冷笑,“裴锦,欢儿有时候会犯傻,我可不会。别告诉我你之前被欢儿刺的那剑是意外,我的眼睛没瞎,看得一清二楚。杀你灭口?欢儿现在还会让我杀你吗?她对你愧疚都来不及,恨不得把自己的命给你。裴锦,我真是小看你了,好心计,好胆量。”
裴锦笑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你可以趁贪欢不在的时候动手啊。”
百里流觞道:“你的伤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我干吗浪费力气杀你?我还想留着剩下来的力气对付唐门呢。”
裴锦笑道:“你说的和你表现的不一样,你看我的眼神里全是杀气。”
百里流觞傲慢地道:“裴锦,你现在肯定在想以后总算没有正阳宫的威胁了 , 那我不妨告诉你一句,即使没有我,正阳宫也有贪欢,你应该知道的,贪欢的武功和天赋有多么惊人。”
“你死了,贪欢未必会按照你安排的路去走。”
“呵呵,你心里果然打着这种如意算盘。”百里流觞嘴角一勾,眼神中流露出来的自信是全然不将旁人放在眼里的狂傲,“我打赌,欢儿绝对会按照我说的去做,你可以拭目以待。”
裴锦心头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另一边,贪欢已经来到毒花丛的不远处。这里是唐门禁地,为了避免闻到那股会置人于死地的气味,贪欢不敢靠近,站在屋顶上远远遥望那片五彩斑斓的花丛。越是漂亮的东西越是带毒。她冷笑一声,便将手中的火折子用力掷了出去,花丛,扣瞬间燃起一片黄色的火苗。
但愿师兄是关在这个地方。
火焰吞吐着骇人的舌头,肆无忌惮地毁灭这片花丛。虽然这里是禁地,可着火的情况下还是会惊动旁人,所幸地处偏僻,每次赶过来的最多不过十几人,而且武功都不高。为了避免消息泄露出去,贪欢见一个杀一个,见一群杀一群,不留任何活口去通风报信。
这片花丛足足燃烧了半个时辰,贪欢终于可以安全地进人牢房了。
第二
十四章危机四伏
这个牢房和前一个牢房的构造完全相同。唐门的牢房给贪欢留下了很深的阴影,她本以为又会看到一些极为恶心的东西,不料一间一间地看过去,却竟然都是空的。正在她怀疑有什么陷阱的时候,终于在某个房间看到洛宜的身影。
洛宜被悬吊在半空中,四肢全被铁圈固定。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不过贪欢不会天真地以为他没被折磨。洛宜的血液就是有这点好处,自愈能力极强,即使受伤也看不出什么。
贪欢悄无声息地走进去,洛宜本来是在浅眠中,听到声响就睁开眼,见是贪欢,呆呆地看了她一会儿,冒出一句,“你怎么来了?”
贪欢怒从心起,狠狠拔剑砍断那几个铁圈,“你怎么蠢到被唐门抓来了?来这里的不止是我,连师父都被惊动了!”
吮当,吮当,铁圈在孤尘剑下不值一提,轻易便断了。洛宜获得自由后活动活动身体,开口道:“我小看唐门了。”
贪欢一愣,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师兄,你没事吧?你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是你自己来单挑唐门的?脑壳坏了吧?”
“我欠师父的已经够多了,不希望他再替我来解决这件事。我想用自己的实力来解决,不想连累你和师父。”
贪欢这回是真怒了,狠狠一脚瑞过去,“你可真不是一般的蠢啊,你以为你想不连累就可以不连累?你知不知道你的轻举妄动给我们添了多少麻烦?连我都不敢单挑唐门,你武功没我好,胆子倒是比我大,气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是唐门的克星?你被唐门逮到只会让唐门的实力越来越强,而我们的胜算越来越少!”
洛宜被她骂得灰头土脸的,低头不语。他第一次看到贪欢这么激动地骂人。可稍稍转念一想就觉得不对劲,贪欢绝对不会是因为她自己的安危才这么激动,“贪欢,师父出事了?”
贪欢哼了一声,懒得跟他废话,“你自己去问师父。我刚刚放了把火,很快就会惊动旁人,你快点跟我走,师父他们都在等着。”
洛宜紧跟着贪欢一路跑到唐微雨的房间。在唐微雨的房间看到唐微雨不是奇怪的事情,看到师父也是正常的,不过,看到裴锦也在就比较奇怪了。他瞥了裴锦一眼,然后走至百里流觞身旁,第一句话就是,“师父,徒儿给您添麻烦了。”
百里流觞淡淡道:“还好。”
洛宜的第二句话是,“师父,要杀了裴锦吗?”
贪欢一怔,厂意识地就护在裴锦身前。百里流觞嗤笑,“你问问你师妹手中的孤尘剑同不同意。”
贪欢直接地道:“不同意。”
百里流觞似笑非笑地瞅了洛宜一眼,“听见了没?”洛宜点点头,便没再说话。
贪欢努力转移话题,“我们现在应该快点逃出去,不是吗?”
“我们之前的计划里没有逃跑这两个字吧?”百里流觞只觉得自己全身的骨架都快散了,真气冲击着五脏六腑,功力流失的时间比他想象中还要早,不过,他面色依旧,行为依旧,让人看不出反常,“洛宜已经救出来了,我们接下来不是应该考虑怎么灭了唐门吗?”
贪欢怔住,“可是,裴锦……”
“裴锦是死是活与我何于?”
贪欢仍怔怔地道:“可是,师父……”
“我不早就说了吗?要趁着我还有命的时候亲手灭了唐门。”
贪欢垂眸,沉默一会儿,仍坚持道:“唐门我会动手,不过要先把师父和裴锦送出去。”贪欢嘴上虽是这样说的,可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师父作出决定后从不会考虑别人的意见,他想杀裴锦就会直接动手杀了,如果真到那个时候,她要拔剑阻止师父吗?贪欢额头上渗出冷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百里流觞。
百里流觞似笑非笑地瞅着她,目光转至裴锦脸上又露出嘲讽之意。挑拨?想用苦肉计来打动贪欢?哼,正阳宫的人就算死也要死在正阳宫,还想活着拐走正阳宫的人?异想天开!
见百里流觞久久不说话,贪欢有些按擦不住,现在情势紧张,不能把时问浪费在这里,“师父。”师父内伤严重,她不愿也不敢和他动手,只得恭敬低头,满脸恳切,“无论您打算做什么,都等我们出去再商讨,可以吗?”
百里流觞敛起笑意,超身走到贪欢面前,沉默地站立很久,伸手揉揉她的脑袋,“好啊。”
贪欢猛然抬头,一眼看见师父满脸笺意,果住了,她没想到师父会菩应得这么干脆。
“好啊。”百里流觞重复一遍,眉眼如冰雪初融,“我们出去再说。”
贪欢果呆地眨跟,百里流觞答应得这么干脆她又开始怀疑有阼,“师父……”
“你拜师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好好依你一件事,以后恐怕没机会了,所以现在多满足你一点。”百里流觞半真半似地开口,“我们先出去再说。”
贪欢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然后点头。
“唐家老二,你是想现在死还是想待会儿死?”百里流觞不客气地问道。
“这两个选择真仁慈。”唐微雨道,“我以为洛宜被救出来后我马上就会一命呜 呼,难道我对你们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你是我们欢儿的大仇人,我打算把你带回去让她好好泄恨。”百里流觞道,“而且,有唐家二公子带路,离开唐门也能方便点,既能引路又能在危急时刻做人质,这样算来,利用价值还不少。”
“我为什么要带你们走?”唐微雨笺道,“之前乖乖听话是因为想回唐门,现在我已经在唐门了,离开这里只会让我离死期更近,而且,连百里流觞都不行了,裴锦又受伤,只要我大叫一声,即使死了也能拉你们陪葬!”
百里流觞点头,“你说的大部分是实话,我赞同。最多你带我们出去我让你死得好看一点,你不带我们出去我让你死得难看一点,也就这点小区别而已。”他微微一笑,抬手轻轻一拍桌面,整张木质的桌子立即化为粉末。木头桌子被拍碎、被拍裂都是正常的,可只用一掌就能将它拍戚粉末绝对不在正常范畴内,“我是受内伤,不过,在我死之前毁掉大半个唐门也不成什么问题。”
唐微雨脸色发青。
百里流觞说话筒洁明,“好了,现在是你主动带我们出去,还是要我先折磨你一番再做决定?”
唐微雨苦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吗?”百里流觞啊,百里流觞,你就算受伤难道也是天下第一吗,唐微雨保持坐着的姿势一动不动,许久,抬手抹去嘴角的血痕,被贪欢刺的那剑已伤至内脏,不细心调养只会让他慢慢油尽灯枯。他冒着巨大的危险把这群人带进唐门就是为了让自己有一条生路,结果难道还是要功亏一篑?
既然他仍难逃死亡的结局,那就多拉几个陪葬的吧!唐微雨缓缓撑起身子,轻道:“好,我带你们出去。”
唐门唯一的入口和出口都要经过那一座吊桥。贪欢在毒花从放的那把火已经惊动不少人,耳朵里听到窸窸窣窣的来往脚步声,于是众人加快脚步往外赶。峰峦连绵,山势陡峭,目之所及就可以看见唐门外的那座吊桥。粗大的麻绳索,铁质的勾架,还有一块块小头踏板。
忽然,贪欢耳中听闻异声,她脸色一变,正要开口说快跑,话音尚未出口,地上已经爬出数百乃至上千条毒蛇,五彩斑谰的蛇体,吞吐着红色信子,幽幽地盯住贪欢一行人。
贪欢转头盯住唐微雨,孤尘剑已然出鞘,“唐微雨!”
庸微雨面色平静,“与其叫我还不如想想怎么摆平眼前的局面,你即使杀了我,这群蛇也小会退散。”他抬头笑道,“这些蛇是我引出来的,我知道光凭这些拦不住你们,不过,你们应该清楚我把蛇弄出来的目的不会这么简单。”这些蛇挡不住百里流筋他们,不过蛇群的骚动肯定会引起唐门其他人的注意。
唐微雨当然是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第一位,遥遥领先的第一位,所以要是想让他为唐门牺牲自己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不过,如果他知道自己是必死的结果,那么在死前为唐门解决一些麻烦也是理所当然的。带上一个陪他死是平局,带上两个陪他死就算是赚了,如果能带着身边这些人一起陪葬,那他就死而无憾了。
果然,在贫欢挥剑斩蛇的时候,唐门数位长老和高手很快赶到他们面前,阻截住他们的去路。百里流觞扬眉看他们几眼,唉,真麻烦,非得浪费他的真气吗?他还想多保留一点好传给他的徒弟。
唐家大长老唐明拄着拐杖往前走,他所到之处,蛇群纷纷散开,“你们把唐门当成什么地方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杀人就杀人,想放火就放火?”
百里流觞冷笑,直接把唐明的反问句当成旨定句,“你说得不错,我就是把唐门当成可以随便乱来的地方。”
唐微雨大嚷,“长老,百里流觞现在身受内伤,你们一起上绝对有胜算!”
百里流觞叹一口气,烦死了,“洛宜,割了唐微雨的舌头。”洛宜离庸微雨最近,动起手来也更方便。唐微雨这厮的小命是要留给欢儿,不过他的舌头可有可无,割掉算了。
唐明眼睛一
亮,对手是百里流觞,即使在唐门的地盘他还是有几分顾忌,可听到唐徽雨说的话,他信心大涨,说话的底气也足多了,“百里流觞,在唐门的地盘上你也敢撒野,信不信我让你有去无回?”
百里流觞毫不在意,“你司以试试看。”
唐明眯服,脸上的皱纹纠结成一团,更显几分严肃,“动手!拿下!”
百里流觞闭眼站在原地,体内真气奔腾流窜,一股又一股渐渐汇聚于掌心,瞬息间,双掌齐出,真气仿若狂风一般席卷,地上的毒蛇被掌风击得到处都是。百里流觞出招时可是瞄准目标的,所以那些毒蛇大部分都飞到唐门的人身上,很多人被毒蛇咬伤。他们中毒后害怕毒陛发作,连忙就地盘坐,开始运功逼毒。
一招慑敌,这是百里流觞一贯的作风。
百里流觞笑道:“欢儿,他们都和运功,你现在拿着孤尘剑想砍哪个就砍哪个,简单得很。”说完话,他忍不住一阵咳嗽,那种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感觉,嘴里吐出不少血,连眼角也开始渗血。
贫欢大惊,“师父!”她也顺不得唐门的人了,连忙扶住百里流觞。
他就知道不能胡乱动用真气,可看到唐门的人在自己面前这么嚣张,还是按捺不住。百里流觞懒懒地往贪欢身上靠去,“还行,暂时死不了。”要死还得等一会儿。
“师父,别管唐门了,我们趁现在走吧。”贪欢眼腈泛红。
百里流觞的视线到处游移,一会儿仰望天际,一会儿看看洛宜。他叹一口气,目光轻轻瞟到裴锦脸上,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眼角余光正好看到唐微雨不怀好意的目光。百里流觞淡淡一笺,对贪欢道:“好啊,我们趁现在走。”
唐明本来都打算放弃了,可看到百里流觞吐血的模样,心中又有了希望,“不准走!”百里流觞雄霸武林多年,唐门若是可以拿下他,那对唐门的名声将是大大有盗。
百里流觞斜眼一瞟就猜透唐明的想法,冷笑道:“唐老头,我提醒你一声,刚才我那掌你们只关心蛇毒,其实你们真正该关心的应该是我的掌力吧?驱除蛇毒是小事,但被我的掌力伤到导致功力毁掉一大半可就不是小事了。”他难得善心大发提醒他们,因为实在是不想再浪费内力在这群人身上,“你们继续追击我是可以,我也的确内伤严重,可在我倒下之前毁掉你们大半个唐门野是没问题的。”
唐明顿时止住动作,不敢再让人上前。
百里流觞的态度仍然一如既往的嚣张,嘴角勾起,“要深思熟虑啊,唐长老。”
贪欢在一旁无奈地扶住他,师父,你稍微有点伤者的样子好不好?
百里流觞转头吩咐道:“洛宜,你先带唐微雨往桥上走,我和贪炊在后,小心点,别把我送给你师妹的玩具弄坏了。”他垂下眼眸,遮住眼底深处的精光,“欢儿,你扶着我慢慢走。”
洛宜押着唐微雨走在最前面,裴锦走中间,贪欢和百里流觞在最后,一行人大摇大摆地离开唐门。经过吊桥的时候,百里流觞的目光始终关注着唐微雨的举动,唐微雨的举动不是很明显,可百里流觞看得清清楚楚。他诡异地微笑着,仿佛一只耐心等待猎物的猛兽。
洛宜讨厌唐家人,自然懒得去看唐微雨。裴锦一心放在贪欢身上,也无暇去关注唐微雨。至于贪欢,她只担心师父的伤势,更不会将一个身受重伤的唐微雨放在眼里。所以,只有百里流觞一个人注意到了唐微雨的小动作。
唐微雨走到桥中央的时候,百里流觞也非常配合地引着贪欢走到靠近中央处。
当吊桥断掉的时候,这个地方是最难逃脱的。
百里流觞默默等待,嘴角带笺,眼一闭,好了,时机到了。惊变只在一瞬间,众人只感到脚下一空。洛宜敏锐地回头,看到唐微雨身上不断滴出腐蚀液体,这种绿色液体腐蚀速度极快,吊桥立刻断裂。洛宜愤怒地举剑砍去,手落下时,唐微雨的脑袋也随之掉入万丈深渊。
脑袋虽然掉下了,可唐微雨“哈哈哈哈哈”的狂笺声却久久不停。活了这一辈子虽然不能像百里流觞那样为所欲为,不过,也算不错了。以前想过很多次他会怎么死,却没想到是这样死的,呵呵,也不算亏。唐微雨脑袋上的眼睛缓缓闭上,云瑶,这样你就满意了,我死了你会很高兴的,是不是……
洛宜是最靠近吊桥另一边的人,因此顺着断裂的吊桥借力,施展轻功便登上悬崖。一边断掉了还有另一边,贪欢他们本可以爬上悬崖的另一边,虽然深陷唐门,可也比落入万丈探渊要好。但是,百里流觞的动作稍稍停滞了那么一下,他们便失去了这个机会,另一边的吊
桥被唐明眼疾手陕地斩断,抬头向上望去,是唐明杀气汹涌居高临下的眼神。
裴锦身上有伤,师父身上的伤恐怕更严重,只有贪欢还有战斗力。贪欢若想一个人上去,很简单。可她若想再救一个人上去,会费点力;若她想把两个人一起救上去,那根本不可能。
时间没有给她迟疑的机会,百里流觞定定地望着她,毫不挣扎地任身体坠落,贪欢深深看他一眼,咬牙,浑蛋。她使出全身的力气,脚尖在空中借力,流泻的真气几乎可用肉眼看见。贪欢狠狠一脚将裴锦踢上去,很快地又翻身跃下,扑向百里流觞。
“贫欢——”裴锦大喊,可惜什么也抓不住。
什么叫苦肉计?百里流觞,休觉得我在使心机?跟你相比,我简直是在班门弄斧。
脸旁的空气几乎要刮破皮肉,耳朵嗡嗡作响。贪欢皱紧眉头,紧紧抓住百里流觞的衣服。百里流觞睁跟看着她,面露微笺,白衣飘飘,然后忽然伸手一扯将贪欢拉入怀抱,“乖徒儿。”他全身都在散发热力,整个人仿佛团火焰,柔声道,“别怕。”
贪欢忽然觉得下坠的速度减慢了,她听着百里流觞低沉的声音,身体真的不可思议地放松了。她落地的时候只觉得身下有个软软的垫背,恍恍惚惚仿若不在人间。
好软,好暖。贪欢猛然睁开眼睛,低头果然看到百里流觞闭着眼睛陷入昏迷,“师父!”
百里流觞知道自己坚持不到正阳宫了,其实他想活下去很简单,只要不断用真气在身体内游走就行,反正他的内力多得是,支撑他再活个几十年并不难。可是,他觉得那样浪费,那样没意义。
正阳宫需要一个新主人,那个新主人绝对不会是他。只要他愿意把全身内力输给贪欢,那等他死后,正刚宫的下一任官主仍然可以独霸江湖,依然没人敢招惹正阳宫,也没人敢招惹贪欢。
是的,百里流觞属意贪欢接任宫主之位,可在他传位给贪欢之前,要搞清楚裴锦在贪欢心里的地位。等他一命归西,世上再无人可管制贪欢时,如若她把裴锦看得很重,那对正阳宫是大大不利的,他在九泉之下也会死不瞑目。
所以最后他才会试一试,想到这里,百里流觞微徽勾起嘴角,很好……
“师父!师父!师父!”
百里流觞睁开眼就看见贪欢焦急的神色,顿时笑得更开心了,“别叫了,我睡得再熟都被你吵醒了。”
贪欢松一口气,“我以为你死了。”
“笨小孩,说话别这么直接,我听了这种话一点都不感动。”百里流觞淡淡地道,“扶我一下,我骨头吱嘎吱嘎乱响。”
贪欢伸手一碰,发现他身上骨头断了好多根,不禁苦着脸道:“师父,我不会医术,不会接骨头。”碰到他的时候才知道他身上有多烫,贪欢稍稍输入一点内力,立马感受到百里流觞体内几乎脱缰的真气,她脸色更加难看,“师父……”
“死不了。”百里流觞没好气地道,“你给我好好坐着,我有话跟你说。”
贪欢立即坐直了身子,直视他,“师父,你想交代遗言吗?”
百里流觞似笑非笑,“你可以当成遗言来听。”
贪欢表情僵硬,“我……我不要听。”她伸手搭在百里流觞脉搏上,不断输入真气,“没事,洛宜会来找我们的,他一定可以治好师父。”
百里流觞眉眼一挑,他的五官看上去清冷无情,可对着贪欢微笑时却连江雪都能融化,“现在不听以后可就没机会听了,你真的不听?”
贪欢沉默,嘴唇颤抖,她有多久没有想哭的感觉了?她咬唇忍住,在师父面前流泪太丢脸了。
百里流觞轻笺,一把拉过她的手,十指相接,掌掌相对,不由分说就将自己的内力传到贪欢身上。汩汩流淌的,仿若鲜血一般沸腾的内力长驱直人,激起无数涟漪。
贪欢震惊,反射性地就想抽回自己的手,“师父,不要……你这样会没救的。”
百里流觞怎么可能让她抽回自己的手,越贴越紧密,目光炯炯,“贪欢,我死后你就是正阳宫下一任官主。”
这些灼热的又像液体又像固体一样的内力不断流淌到她的身体内。贪欢忽然之间明白了,靠着这些内力,师父是可以支撑很久很久的,可是,他没有这样选择,“师父。”贪欢盯住他,“你想死吗?”
百里流觞笑道:“我只是物尽其用。”他凑近贪欢的脑袋,用额头抵住她,“以后我的功力就是你的功力,我的功力就存在于你内,你
每一次发力时都能感受到我的存在,这样不好吗?”
贪欢低下头,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强压抑着哭腔,“太肉麻了,不好,我不喜欢。”
百里流觞轻笑,“你还真敢说,算了,趁我还能听的时候你就多说说,不然以后就没机会了。”
伍家的四条人命,一个亲人也没有了。现在,连眼前这个也要没了。
贪欢猛然抬眸,眼角还有泪,狠狠地盯住他,“你死了我会恨你的。”
百里流觞道:“反正你本来就不怎么喜欢我,没关系。”
“谁说的?”贪欢激动地嚷,“如果讨厌你我还会陪你一起掉下来,”说完,贪欢一怔。
百里流觞也怔了怔,笑道:“这么说,你是喜欢我了?”
贪欢憎恨地道:“我很快就会恨你了!”他怎么能死,他怎么敢死?还偏偏要死在她面前!甚至要让她成为间接害死他的凶手!他怎么可以残忍到这种程度!她才不要他的内力!
“爱到极致便是恨了。”百里流觞舒口气,“你连殉情都做了,我非常理解你的感情。”
贪欢真想一巴掌挥过去,可想到他身上的伤又下不了手。她忍不住大喊,“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好不容易以为有个家人了!好不容易才接受你这么恶劣的人!好不容易以为有人陪了!你居然敢去死!”她一边恨恨地说着一边泪水流淌,“百里流觞,你这种人比唐微雨更可恶!”
百里流觞止住笑,伸出另一只手想去给她擦眼泪,却被贪欢转头避开,冷冰冰地回他一句,“别碰我!”
百里流觞静静看着她,“欢儿,你害怕寂寞吗?”
贪欢不接他的话。
“你不过才寂寞了十多年,而我已经……”他骤然止住声音,苦笑,怎么连他也多愁善感起来了,“你不想要我的功力?”
“不要!”回答得很坚决。
“唉,当初不是你说的吗?”百里流觞无奈地看着她,“你不是说最想要天下第一吗?”
贪欢呆住,眼睛睁得大大的,盯住他看。
“你想要天下第一,所以我就给你,这样不好吗?”百里流觞道,“我难得送你一样东西,总得送你最喜欢的,不是吗?”
贪欢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流下来,“我不要了……好不好?”
“不行,我送的东西你不能不收。”功力渐渐输入完毕,百里流觞只觉得自己体内空荡荡的,脑子里也空荡荡的,眼前一片模糊,连贪欢的模样都看不清楚了。他索性闭上眼,手里还抓着软绵绵的东西,那是什么?哦,应该是欢儿的手,“欢儿。”他笑了下,突然想起几天前的事情,“我问你……”
他的声音模糊不清,贪欢将耳朵凑近他嘴巴,认真聆听。
“你问我喜不喜欢你,是不是?”百里流觞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告诉你,其实……”
贪欢没听到,赶紧凑得更近,几乎要贴上了,可惜,连呼吸都听不到了。她泪水哗哗地流,不敢抬头去看百里流觞的样子,全身颤抖地埋在他怀里,“百里流觞,天底下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
百里流觞闭着眼,面带微笑,好像睡着了。
时间无声无息地流淌着。
贪欢哭了一会儿,脑子清醒许多。扑通,扑通,极度微弱的声青。她忽然身体一滞,她抱着的这具身体虽然没有呼吸,可心脏还在微弱地跳动,是不是还有救?贪欢赶紧将真气输入,一直输,不停地输。她累得满头大汗,但百里流觞的面色依旧苍白。
贪欢憋红着一张脸,捏开百里流觞的双唇,轻轻低下脑袋,双唇柔软地覆上去,一片冰凉,她一口一口向内吹气。贪欢抬眸看看他闭上的双眸,深深吸一口气,再吻上他的唇畔。她的温度渐渐传到他身上,不久,百里流觞的嘴唇也变得温热,终于又感觉到他微弱的呼吸。
想到他也许还有救,贪欢顿时来了精神,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把他带上去。没事的,只要她能带师父出去,肯定就有人能救他,说不定洛宜的血就能救!
百里流觞,你这个浑蛋,等你醒了别再指望我会对你恭恭敬敬的!
以后我的武功比你高,地位比你高,贪欢用力背起他,咬着牙擦干眼泪,看你还敢不敢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