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沐葵举办的暖宅乔迁宴,是在家开火锅party。
火锅party这个说法,是郭亚提出来的,“煮火锅听起来多平凡啊!一旦加上party这个后缀,是不是顿时就洋气起来了?”
温沐葵没有空理会郭亚,她正在朝客厅明亮的大幅落地窗抽搐眼角。
大葡萄和一枝花准备了非常别出心裁的乔迁贺礼。
他俩集资制作了一条横幅,一边一头,挂在客厅的窗帘杆上。
横幅的内容是——
热烈庆贺温妹妹盘下本高档小区最便宜户型!
在楼底下就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醒目至极。
温沐葵惨痛地捂住脸,只想原地去世。
一整晚,郭亚反复问了不下五次,“葵,你不请许大佬一起来啊?”
温沐葵埋头假装沉迷涮菜,“不……了吧。”
换作以前,她或许是不敢向德高望重的前辈大佬发出邀请。
可自从上回冲咖啡时,许博裕说了那些话……
温沐葵现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第二天一大早,温沐葵刚进公司,就看见几个保洁阿姨进进出出的,在收拾马半总的办公室。
秦业提着个包子走进来,“哎?什么情况?马半总人呢?”
贺纹答道:“不知道啊,今天早上老板一来,二话不说就把马半总下放到下面的县级市去了,美名其曰是开拓新市场。”
秦业露出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该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吧?”
温沐葵坐在工位前,往杯子里倒咖啡粉,不怎么专心地听着。
Ada从办公室里冒出了个头,对他们仨做了个“来来来”的手势。
Ada缩着肩,轻声关上门,跟他们小声八卦道:“我刚才去老板办公室打探了一下军情,老板说,是接收到了来自许总的暗示。”
秦业早就看不惯马半总的油腻做派了,拍手叫好,“许总还能暗示我们公司的人事安排?啧啧,不愧是业界大佬,牛逼。”
贺纹歪着脑袋琢磨了一下,“那许总为什么要赶走马半总啊?是之前有什么合作上的不愉快吗?”
“不知道,老板就跟我说是正常人事调动。”Ada留意到温沐葵的沉默,对她哎了一声,“沐葵,你知道吗?”
温沐葵表情复杂地摇了摇头。
她想起了控瑞智能上市酒会那天,许博裕谈起马俊明时,眼里一瞬间闪过的冷意。
所以马半总被下放的根本原因,难道是她?
罪过啊罪过,真是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不知者无罪,温沐葵打算装傻到底。
加班到九点多回家,温沐葵在楼下遇到了许博裕。
暖黄的顶灯照亮了玻璃门前的一方空地,许大佬披着一件藏青色的针织外套,怀里抱着一只肉呼呼的……狗崽崽?
“柯!基——”
温沐葵压抑着尖叫的冲动,带着一脸姨母笑一阵旋风般冲了上去。
有点破音。
许博裕笑了。
他将怀里不安分拱来拱去的小东西往前一递,“迟到的乔迁礼。”
“送给我的?”温沐葵知道,她现在一定是两眼放光的可怕状态,肯定很像动画片里的老巫婆。
她可太想有一只柯基了。以前租的公寓不许养宠物,她早就开始盘算着,等搬新家了以后就养。
没想到,还没等她安顿下来,现成的柯基宝宝就自己上门了。
不用说,肯定是郭亚向许博裕告的密。
“是领养的,打过疫苗,很健康,养犬登记也做过了。”
温沐葵小心翼翼地把狗崽崽接过来,好柔软好温暖的小生灵,呜呜咽咽的,让温沐葵心里融化得一塌糊涂。
刚想开口答应,她忽然想起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可是我经常要出差,可能没那么多时间照顾狗狗。”
许博裕显然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先寄放在我家养,你想看它的时候随时可以过来。”
多么老套多么俗气的借口啊,然而温沐葵居然觉得很有道理。
“可是您有空照顾吗?我看网上说,养狗挺麻烦的……”
许博裕把手揣回口袋里,“值得一试。”
温沐葵摸狗崽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爱脑补的毛病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她现在在认真地思考,许大佬是不是觉得,为了她,值得一试。
察觉到她思绪的放空,许博裕低下头看了一眼被她抱在怀里的小狗,“起个名字?”
“来福吧。”温沐葵想也不想。
许博裕不禁哑然失笑,“这么……接地气的吗。”
没想到温沐葵自己先跳了起来,急道:“不行不行!还是叫常威吧,我的崽子一定得是欺负别人的那只。”
“什么?”许博裕没听懂。
温沐葵不可思议地瞥了他一眼,“你没看过那个电影吗?我一进门就看见常威在打来福!”
许博裕对她的脑回路感到有些无可奈何。
“常威,从今天起你就是温常威了哦,知道吗?”狗狗无意识地动了动,温沐葵亲妈眼发作,立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哎哟,我们常威真聪明!”
终于有点明白朋友圈里晒娃的妈妈们是什么心态了,满腔的自豪感急于宣泄,温沐葵急急忙忙地朝许博裕炫耀似的一挺身,“许总!你看!常威知道我在叫它!”
没等许博裕回答,也许她此刻根本不需要有什么回答,温沐葵抱着狗子转身走向了电梯,“常威,来,我们回家家了哦……”
把送她狗的那个人抛在身后,忘得个一干二净。
一只狗崽,让温沐葵对他的称呼从“您”变成了“你”,也算是进步飞跃了吧。
许博裕无奈地笑了,快步跟了上去。
从那天起,温沐葵每天都要往许博裕家跑两三趟。
最开始就是为了狗,后来发展到一起吃饭,光吃不买可不行,逐渐又一起逛超市,然后活动范围渐渐扩展开来,可以一起坐在许博裕家地毯上看电影,顺便给温常威搭新狗窝。
许大佬让她给门锁录一个新指纹,她开始还扭扭捏捏作势推脱了一下,没两天,就在对温常威的思念中缴械了。
温常威很快适应了有两位主人的生活方式,每天在许大佬家尿完地毯,又恬不知耻去温沐葵家撕窗帘。
每当温沐葵气得想上手揍人,啊不是,揍狗的时候,常威就眨巴眨巴湿漉漉的小眼睛,躲在许大佬身后求援。
许大佬劝完这头哄那头,是个称职的和事佬。
温沐葵仿佛看到了一副慈父严母的家庭教育画面,蓦然脸红了。
有了常威后的第一年年假,温沐葵把常威托付给饲养员一号,飞去东非考潜水牌照。
出发之前,温沐葵在许博裕面前翻看了一次宣传册。
从那天开始,每逢温沐葵过去撸狗的时候,许博裕就有意无意地把潜水装备从储藏室里往外搬。
今天抬出一个浮力调节器,明天举着一个潜水手表望天,“啊……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温沐葵故意憋着笑不理他,装作没听见。
第三天,许博裕终于忍不住了,敲响了温沐葵的门,主动请缨道:“需要我去给你当潜伴吗?
”
温沐葵报着胳膊打量他,“你学到什么程度了?”
“只学到Nitrox而已。”
只打算考OW的温沐葵小腿一抖,“大佬请受我一拜。”
夹杂在众多度蜜月的新婚夫妇中间,温沐葵跟着许博裕初步领略了一回海底世界的奇妙。
养常威的第二年年假,许博裕带温沐葵去K国看动物大迁徙。
到达K国的第一天清晨,酒店餐厅里,温沐葵举着刀叉吃早餐,许博裕端起一杯红茶,迎着和煦的晨光,有一头不请自来的长颈鹿宝宝好奇地从窗外探进了头。
温沐葵和许博裕相视一笑。
许博裕送给她一束当地的曼塔玫瑰,温沐葵笑盈盈地收下了,还不忘笑他送玫瑰很俗气。
名片头衔终于印上“投资总监”的那一年,温沐葵申请了停薪留职的漫长休假,去了一趟南极。
先坐飞机到AG国逗留几日,再从AG国转轮船。
AG国正值盛夏,温沐葵绕过被富丽纷繁的花朵装点的公园,在街角的咖啡馆“偶遇”了正在看报纸的许博裕。
登船后的日子完全变了个样,永无止境地晃荡,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漆黑海水,远处漂浮的冰川散发着幽萤的蓝光,除了呼呼的风声,宇宙孤寂而空旷。
这般“人生天地间,渺然如一粟”的景象,让温沐葵诗兴大发,“许博裕,我好像变成了诗人。”
说这话的时候,她正在把毛绒绒的白色毛线帽从头上拽下来。
帽子上还有两个小小的熊耳朵,怎么看都和文学工作者的形象不太搭边。
许博裕靠在船舱玻璃上,“哦?我能否拜读一下温大师的著作?”
温沐葵骄傲地伸出三根手指,“我刚刚想出了三句。”
许博裕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她酝酿了一下情绪,端正神情,严肃地念道:“整个世界都停滞了,只有我在变老。”
意境竟然出人意料的还不错,许博裕饶有兴趣地追问:“然后呢?”
“企鹅很臭。”温沐葵的表情十分认真,不像在说笑。
许博裕忍笑忍得很痛苦,为了不打击温沐葵初跨文学界的自信心,许博裕只好转过身去,面对窗外无尽的海,放肆地无声笑。
温大诗人的第三句四不像诗从身后新鲜出炉。
“我们都太渺小啦,剩下的几十年,就让我们一起度过吧。”
温沐葵上前一步,从身后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