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隐隐的期待，和铺天盖地的不安。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而已，话说出口的瞬间，居然连自己也没意识到的认真了起来。
对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温沐葵心往下沉了一半，“喂？你还在吗？”
隔了几秒，霍衍致才开口，“也不是一定要特意介绍吧。”
也许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灰意冷，温沐葵慌忙的解释更像是给自己听的，“没有，我也不是非要介绍的意思，就是如果有人问起来……”
说到一半，听见电话那边有人叫他。
霍衍致语气变得很干脆，“抱歉，我现在有点事。”
他应该是从安静的室内进到了嘈杂的室外，有防火门推开的沉闷声响，叽里咕噜的各国语言顺着电话线交汇进温沐葵的耳朵里。
温沐葵吸了口气，平静地说：“那你先去忙。”
“好。”嘟嘟声传来，电话挂断了。
温沐葵好像有些怅然，又好像并没有。
她靠在翘起了皮的发黄墙纸上想，霍衍致或许在百忙之中抽空给她打电话的，电话狼狈地夹在脑袋和肩膀之间，眼睛盯着电脑，还得分心给手上正在翻阅着的这样那样的文件。
一心几用，所以才会有些心不在焉。
要不然，像前女友陈榆那样的家世，霍衍致都说断就断不留情面。像他这样的人，还能在温沐葵闹绝交后费心思哄她回来，应该多少是有点喜欢她的吧？
这时贺纹从里面推开了房门，探出头来纳罕地叫了一声，“沐葵？你在走廊上干什么？我刚才起来上厕所，看见你没在，吓我一跳。”
温沐葵对贺纹笑了笑，摇摇头，“没事，走吧，回去睡觉。”
*
温沐葵的第一次尽调，做得还算轻松。上面有Ada和马经理坐镇，离过年只有几天时间了，大家伙儿工作起来心思都难免有些浮躁，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笑容，得过且过的氛围笼罩了整个项目组。
另外，由于企业里有很多员工提前请假回老家，导致很多工作都无法开展，Ada决定年后再来一趟，也极大地减轻了年前的工作量。
临近年关，霍衍致的工作应该也很忙碌，联系温沐葵的次数肉眼可见的减少。
周五晚上和管理层吃了顿散伙饭外加暂别宴，温沐葵在出发前给霍衍致发了条微信。
前天买好车票的时候就告诉过霍衍致，不过温沐葵担心他贵人事忙忘记了，决定再提醒他一下。
温小葵：【你还来接我嘛~】
霍衍致隔了很久才回她。
霍衍致：【下午有个会，我尽量。】
温小葵：【没关系的，你有事就去忙，我自己坐地铁回家就可以了。】
霍衍致：【没事，我尽量去。】
温小葵：【噢，好的，那我等你哦~】
打车到了高铁站，温沐葵在自动取票机上取了票，在检票区外分别递给同行的项目组同事。
Ada接过车票看了看，顺嘴问道：“哎，沐葵，你家住哪儿？我的车停在车站停车场的，顺路的话待会儿送你一程。”
温沐葵觉得，如果霍衍致没空来接她，有Ada的车蹭一蹭当然是很幸福了。
温小葵：【我大概一个小时后到哦，你有空来吗？】
不出意外的没有收到回复。
想了想，温沐葵还是婉拒了Ada的好意，“没关系A总，我朋友说会来接我的。”
马经理立即凑了过来，“男朋友啊？”
自从Ada亲自来做尽调，马经理对温沐葵的态度就友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马经理凑得离她太近了，近得温沐葵都能清晰地闻到那浓郁的发胶味道，她笑着往后退了几步，否认道：“不是的。”
现在还不能算是。
马经理再往前逼近一步，哈哈大笑，“我懂我懂，暧昧嘛，你们年轻人现在就流行这个。”
温沐葵一时有些无语，面上勉强挂着尴尬的假笑。
Ada及时为温沐葵解了围，“对了，你回去把现在我们手上有的东西理一理，周日发我邮箱。”
温沐葵暗自松了口气，“好的A总。”
*
一个小时后，列车在江城站停靠，温沐葵
拖着登机箱下车，手机上依旧一片安详，一条信息都没有。
温小葵：【你在工作哦，那我自己打车走啦。】
霍衍致：【开完了，等我。】
温沐葵说好。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等我”，过程十分漫长。漫长到温沐葵在临近春运的火车站等到了一个座位，再漫长到她成功抢到了电源插座旁边的座位，还漫长到身边候车的旅客换了一拨又一拨。
直等到温沐葵回家的那条地铁线停运。
温沐葵看了看时间，从霍衍致说开完会了算起，她等了将近两个小时。
温沐葵试着给霍衍致打了个电话。
响了五声，没有人接，怕他有事，温沐葵就挂断了。
温小葵：【我自己打车走啦，你不用来接我了，我真的没关系的。】
等了十分钟，霍衍致也没回她。
温沐葵其实对霍衍致来不来接她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执念。
打开叫车app，因为下雨天的缘故，前面排了一百三十九个人，大约要等待五十五分钟。
闲着也是闲着，温沐葵干脆打开电脑，找了个背人的角度，开始整理起这趟尽调的资料和底稿。
又过了半个小时，霍衍致还是没回信息，应该来不了了吧。
温沐葵拿起手机，点进叫车app看了一下，前面排队等车的只有三个人了。
欧耶，胜利在望！
霍衍致：【再给我半小时。】
温小葵：【我已经叫到车啦，没事你不用管我哒。】
怕霍衍致误会她生气了，温沐葵特意用了个萌萌的“哒”字结尾。
霍衍致：【听话。】
……那，好吧。
温沐葵默默地取消了叫车订单。
反正没事做，她继续醉心工作，等把该做的事都高效地做完，邮件发送给Ada，再伸个大大的懒腰。
视线落在邮件发送的时间栏，霍衍致那个骗子！说什么半小时，又过去了快一个小时好不好。
都过了午夜了！
温沐葵真的有点生气了。
她是很期待霍衍致像男朋友一样来接她，可如果是霍衍致有事，她也不是无理取闹非要接不可。她明明三番五次说了不来没关系，为什么还要这样？
明明不能来，却要强行给人无谓的希望，还霸道地要她领受，让她翘首以盼。
等待不是问题，可是她无意义的等待了那么久的样子，真的很像个大傻瓜。
温小葵：【我真的要走了！】
等她再次打到车，回到家里，洗完澡换好睡衣出来，才收到了霍衍致姗姗来迟的消息。
霍衍致：【对不起。】
温沐葵皱了皱眉。
*
小城过年的气氛很浓厚，有大城市不能燃放的烟花爆竹，还有饲养员做的美味的家常菜肴。
酒足饭饱，温沐葵躺在她温馨的小床上玩手机。
床上铺的，是温沐葵上中学时买的，印着小兔图案的床上四件套。洗得有些许的发白，却莫名的令人安心。
乐不思蜀的温沐葵忽然想起来，霍衍致好像有半个多月没怎么出现了。
她习惯性地点进了和霍衍致的聊天对话框，这么多天过去了，仅有的对话，是三十夜那天，互相礼貌性地道了一句新年快乐。
房门外响起了断断续续的脚步声，就在温沐葵以为下一秒会有人敲门的时候，悉悉窣窣的声响又停了。
温沐葵狐疑地跳下床，一把拉开房间门。
门外，温爸爸温妈妈一上一下的耳朵贴着门，鬼鬼祟祟的模样，被温沐葵看了个正着。
温沐葵拧着眉毛，匪夷所思地砸了咂嘴，“爸爸妈妈……你们这是干嘛啊……”
温爸爸兼饲养员二号搓了搓手，“小葵啊，咳咳，那个……”
温爸爸皮肤不算白，浮上红晕后肤色像关公。
温沐葵觉得更奇怪了，“爸，怎么啦？”
和闺女讨论感情话题，爸爸有些难为情说不出口，尴尬地冲老婆咳嗽了几下，拼命挤眉弄眼使眼色。
温妈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拉着温沐葵在床边坐下，“小葵，听你小姑姑说，你在江城找了个男朋友？”
温沐葵心里一咯噔。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拖鞋吧嗒吧嗒响，温爸爸急急忙忙地跟着走了过来，“听说是个有钱人，靠不靠得住啊？”
温妈妈嫌弃地拍了他一掌，“你先听闺女说完。”再转过身面对温沐葵，眼神里有难掩的隐忧，“小伙子是什么样的人啊？”
温沐葵开始绞尽脑汁地想，霍衍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家财万贯？青年才俊？商业奇才？
关于盛世美颜这种事情……爸爸妈妈辈的人应该不是太在意的吧。
温爸爸温妈妈对她的回答极其特别十分的不满意，“爸爸
妈妈不在乎那些，爸爸妈妈想问的是，他性格怎么样？对你好不好？”
温沐葵顺从地接着考虑这个问题。
对她好不好……忽冷忽热，时好时坏，说话做事从不考虑她的感受，出现与否全凭心情。
这么说起来，可确实算不上有多好。
要说是看重她，认识这么久了，礼物都没送过一回，甚至连情人节前夕，都用的是在大街上撞大运碰上的玫瑰花束敷衍她。
可要说对她无动于衷，又为什么愿意拉下脸主动向她求和示好呢？
想不出个头绪，又怕爸爸妈妈担心，温沐葵只好吞吞吐吐地挤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就，还……行吧。”
“他是不是对你不好？”温妈妈一下就炸了，蹦起来气愤地叉腰指指点点，“我就说嘛，找个有钱人有什么好，你小姑姑还说得跟我们家中□□了似的！要我说，管他是有钱还是没钱，我们家又不是养不起你。”
温爸爸也红了眼眶，罕见地牵起了闺女的手，语重心长道：“爸爸不要你找什么富二代，爸爸只想你找一个老实靠谱的，会听你的话，一辈子爱惜你、珍重你的人。”
“爸，妈……”温沐葵鼻子一酸。
酸归酸，她没有顺着饲养员说出一些违背良心的话哄骗他们。
不然等将来爸妈发现事实，怕打击更大。
温爸爸温妈妈还对这件事上了心，温沐葵大年初七过完回了江城，二老仍旧隔三差五打电话，追问她和富二代的感情进展。
忙于工作的温沐葵实在疲于应付，于是推说道：“我们分手了。”
谁知道温妈妈顿时喜不自胜，“太好了！我跟你说，你爸爸有个老同事，儿子也在江城，小伙子就比你大两岁，小时候你们还在一起玩儿过呢！”
温沐葵现在一听见相亲就头疼。
温沐葵认真严肃地告诉饲养员一号：她现在事业为重，暂时不考虑谈恋爱的事情。
好话歹话说了一箩筐，终于挂掉了饲养员一号的电话，温沐葵只觉得头晕脑胀、两眼发黑。
所以霍衍致的电话进来的时候，她老眼昏花的，没注意到来电人是谁。
“喂？”
霍衍致约她的方式，熟稔亲切得像久未谋面的老友，“晚上出来喝一杯？”
失联这么久，连个解释都没有。
温沐葵脸都黑了，礼貌婉拒，“不了，我加了几天班了，很累。”
电话那头的语气瞬间变得温柔且充满了脉脉的情谊，“沐葵，我想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
竟然出这一招！
这可是表明身份的重要场合！温沐葵咬咬牙，“行，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