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你的空,总是有的。……

19 / 39 章 · 4,005

回到酒吧里,几乎冻成冰雕的温沐葵花了整整五分钟才从哆哆嗦嗦的状态里走出来。

用尚且僵硬的手指把地址发给霍衍致,温沐葵歉然的对姜良和周静说:“不好意思,学长学姐,我有点事,要先走了。”

周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学妹,是有男生约你吗?”

温沐葵怔住了。

她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周静举起手机,指着日期,对温沐葵笑得既八卦又友善,“这个时间约你,肯定是想和你一起过情人节啦。”

情人节?

温沐葵凑近看了下周静手里的日历。

今天是二月十三日,时间是晚上九点十五分。

没有男朋友的温沐葵并没有怎么把这个全民撒狗粮的日子放在心上。

原来再过几个小时,就是情人节了啊……

坐对面的周静一直捂着嘴笑,“是要向你表白吧?人怎么样啊?不错的话,就给人家一个机会呗!哎,有没有照片啊……”

温沐葵木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能看见对面的嘴唇在一开一合,温沐葵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她正忙着用她那颗不太灵光的脑瓜拼命转动着,琢磨周静所说的可能性。

似乎是再正确不过的推断了,这个点约女孩子出去,告白,如果成功了,正好顺理成章一起过情人节。

虽然温沐葵不认为霍衍致会向她告白。

但如果是特意想跟她一起过情人节呢?

是不是存在那么一丁丁点的概率?

手机嗡嗡震了两下,有信息进来。

霍衍致:【出来。】

笑容已经抑制不住地在脸上绽开了花儿,温沐葵抓起包,摇了摇手机示意,“那学长学姐,我先走啦,下次再请你们吃饭。”

只有个空壳还站在原处,心已经乘着寒风飞出去了。

周静笑着挥挥手,“快去吧快去吧。”

姜良对温沐葵知情识趣地离开非常感激,一连做了几个拜拜的手势。

*

温沐葵克制住了自己,没有一蹦一跳出餐厅丢人。

她在餐厅门口停了一下,对着餐厅门上的玻璃整理了一下头发,掸了掸胸口的衣服。

今天为了坐飞机舒服,她穿了灰色高龄毛衣和牛仔裤,早知道会和霍衍致见面,怎么都该为了女人味咬紧牙关抗冻光腿穿裙子。

没办法了,衣服不够,动作来凑。

长呼一口气,慢慢推开门,向霍衍致的车走过去,步伐尽量优雅,抬头挺胸伸长了脖子,幻想着是一只白天鹅拉开了车门。

驾驶座的座椅往后调了一些,霍衍致半靠在椅背上,身上盖了一件黑色大衣,闭目假寐。

听见有人上车的声音,霍衍致皱眉捏了捏眉心,没睁眼。

他一眼也没看她。

温沐葵一瞬间有些丧气,肩塌了下来,自暴自弃地放弃了高雅的天鹅姿态。

关上门,鼻尖有点痒,温沐葵闻到了淡淡的酒味。

“你喝酒了吗?”温沐葵问。

喝酒还开车?总不至于为了见她,连交通规则都不顾了吧。

霍衍致反手将大衣甩到后座上,“没,外套沾到了。”

温沐葵淡淡地哦了一声。

就知道她在霍衍致心里没重要到那种地步。

那么,酒是怎么洒到衣服上的呢?

霍衍致也不理她,她只好闷闷地坐在车里对着面前的马路牙子发呆,一边数砖块,一边思考这个无聊的问题。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显得那点酒意更明显了。

酒精味闻多了很上头,数着数着砖,温沐葵的思绪开始飘飘忽忽。

不知不觉间,她的视线早就从路面转向了霍衍致。

霍衍致的睫毛长得真好,又长又浓密,这得嫉妒死多少小姑娘啊。

年久失修的路灯和半遮面的月光差不多昏暗,朦胧微茫的光线在他的脸上投出了层次错综的阴影,睫毛颤动,勾得她心痒痒。

温沐葵很想伸手摸一下,试试看那么的睫毛,是不是像羽毛一样的触感。

上半身往驾驶座凑过去……

霍衍致突然睁开了眼。

“啊!”温沐葵被他突然的诈尸吓得够呛,一时捂嘴叫出声来。

霍衍致一副她恶人先告状的嫌弃表情,“是我该叫吧?”

温沐葵赶紧低下了头。

其实刚才刚叫完,她就后悔了。

心虚感来得排山倒海。

对,是她在偷窥别人,还在脑子里幻想奇怪的事。

按照霍衍致眼下的态度,她的偷窥和幻想搞不好还早就被发现了。

霍衍致下巴朝后座上的大衣点了点,“想问衣服?”

“没,没……”温沐葵垂着头,快被心虚淹没了。

霍衍致语气平淡,难掩嘴角一丝淡淡的讥讽,“每次都能碰到这样的,假装腿软脚软到处泼酒。”

温沐葵一下就想到了电视剧里的经典场景。

是女人吗?

假装腿一软,靠进他怀里,酒洒到他的外套上,就能大呼小叫“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洗干净还给你”,换取下一次见面的机会。

这么说,霍衍致大概是从什么宴会上临时出来的吧。

“每年过年都是这样,应酬跟打仗一样。”霍衍致在笑着,低哑的声音里有几分难以察觉的倦意。

温沐葵察觉到了,却遗憾地发现,她并没有替他分忧的资格。

恍神了一下,她选择问:“你刚才有事吗?我没有耽误你吧?”

霍衍致抚了一把她的珍珠耳环,似乎是顺便的,捏了捏那小巧的耳垂。

“见你的空,总是有的。”

刹那间,温沐葵好像被什么

击中了心脏。

这句话,是不是说明,她对于霍衍致来说,是个值得为之挤出时间特别对待的人呢?

霍衍致在她瞪大了眼的惊诧中笑了,朝她招魂似的招了招手,“过来。”

温沐葵还在想该怎么过去的时候,身体忽然半腾空,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霍衍致抱进了怀里。

一个激烈而缠绵的吻阻碍了她发问的进程。

大手抚上她的后腰,在她腰背完全瘫软之后,从毛衣底部探了进去。

后背的搭扣解得很顺畅,覆上的柔软被微凉的手指激得一颤。

“变小了。”霍衍致在口齿不清地咕囔中皱起了眉。

背靠在仪表盘上,背后全透明的挡风玻璃恍若无物,温沐葵内心羞耻感爆棚。

另一只手伸向了牛仔裤的纽扣。

才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温沐葵心里猛然一惊,一直强压着的赧然爆炸了,她两只手无力地推着眼前结实的前胸,“不……唔,这样不好……”

霍衍致停下动作,“没兴致?”

温沐葵噎住了。

不是兴致不兴致的问题,虽然这条不是主干道,大年初三晚上也没什么人在路上乱逛,但这里毕竟……毕竟是街上啊!

怎么能在车上做,做这种事情啊……

还没从羞涩到极致的刺激感中缓过来,温沐葵就被放回了副驾座椅上。

气氛骤变,她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霍衍致的肩,“你生气了吗?”

霍衍致眼里没什么情绪,“没有,不愿意就算了。”

“下去走一走吧,透透气。”他说。

他们所在的这条路很有名,很文艺。春天有满树的鸟儿叽叽喳喳,夏天有郁郁葱葱的茂密树冠,秋天满街金黄的落叶漫舞,唯美浪漫。

偏偏现在寒冬腊月的,只剩下路两排枯树,歪七扭八地伸展着枝干,毫无美感可言。

“好冷啊。”温沐葵忍不住抱着胳膊原地跺脚,想要产生一点微不足道的热量来抵御这刺骨的严寒。

一件死沉死沉的大衣突然砸上她的肩。

肩头猛一沉,温沐葵差点摔个踉跄。

她愕然回头,霍衍致把大衣扔给她,身上只着了衬衫。

温沐葵很担忧地望向他,“你这样不冷吗?”

霍衍致笑了笑,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免得你以后埋怨我。”

温沐葵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被人强制按着头泡进了蜜罐里。

糊了一脸的甜,心底却总是有些不安。

总有种,这些甜滋滋的蜜糖,不属于她的错觉。

凛冽的风迎面吹来,头发四处张牙舞爪地乱飞。

温沐葵甩甩头,捋头发的同时,也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摘了出去。

虽然她从来没有说过他什么不是。

但是大衣她也不会还回去的。

大衣有赋予她窃喜的权力。

温沐葵裹紧了大衣,贪婪地吸了一口,试图找到一丝霍衍致的味道。

可惜酒味太浓郁,什么都闻不到。

她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

大年初三的半夜,街边没有商店开门,没有人散步,连经过的车都没有一辆。

相顾无言地走了十多分钟,温沐葵忍不住叫住了霍衍致,“我们回车上去吧。”

再走下去,她真的很担心,霍衍致明天会发烧打喷嚏流鼻涕。

虽然,她很难想象霍衍致虚弱的模样。就好像,这个人从来都是坚不可摧的。

没有什么能击垮他,病毒也不可以。

也没有人能走进他,她也不可以。

温沐葵停住脚步,不肯再往前走了。

回到车上,温沐葵意志有些消沉。

霍衍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问。

荒无人烟的街道尽头,有一辆车越来越近了。

一位老大爷骑着三轮车慢悠悠地从车旁驶过,车上载满了各种新鲜花朵,以玫瑰为主。

是为了情人节卖花提前做准备吧。

温沐葵这才想起来,情人节真的要到了。

从小到大,她听过很多表白,当然也收过很多花。

有些被她随手送给朋友,有些被插进花瓶里,有些则是可悲地进了垃圾桶。

不管那些花儿的下场是什么,温沐葵从来没有上心过。

她以前一直不是很能理解女人对花的执着。

今天看着那一车鲜花,温沐葵突然顿悟了。

花是无辜的,花朵永远鲜活而美好,问题只是出在送花的人。

她看向一车花的眼中一定充满了向往,然而霍衍致没有送花给她。

以前没有,今天没送,以后大概率也不会。

这个男人,真的是想约她过情人节吗?为什么连花都不准备一束?

温沐葵收回打量的视线,失落地用脚尖蹭脚底的地垫。

“等我一下。”

霍衍致突然丢下一句话,甩上车门。

温沐葵讶然回头,看见的是霍衍致跑向道路远方的背影。

深夜,空无一人的街道,昏黄的路灯斜斜浇下来,一辆破破旧旧的三轮车吱嘎吱嘎驶向远方。

那个背影被深深印刻在温沐葵的脑海中,时隔多年,再想起来也依旧清晰如昨夕。

霍衍致再坐回车上的时候,带回来了一束火红的玫瑰。

玫瑰是最普通的品种,被俗气廉价的玻璃包装纸围绕,胜在新鲜,玫瑰天生带着一股苦涩,能细嗅到近似腐烂的浓烈香气,花儿是娇艳欲滴的似血殷红。

“你明天……”一束玫瑰花带给了温沐葵一腔孤勇般的勇气,她深深吸了口气,“会约我吗?”

“明天?”

霍衍致不经意地重复了一遍。

却没有回答。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温沐葵极度不安。

“你明天会约我吧?会吧?”

霍衍致启动了车,“送你回家。”

破釜沉舟的决心,有时和死皮赖脸的界限并不那么分明。

温沐葵咬着下唇,拽住了霍衍致的衬衫袖子。

眼睛直直对上他的眼,“明天约我,好吗?”

霍衍致避开了她执着到近乎绝望的热烈眼神,终于开口回答了她的问题。

那个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缥缈遥远,但是绝情得像一把利刃。

他说:“不。”

*

进了家,关上大门,温沐葵看见了墙上的挂钟。

二十三点五十八分。

霍衍致连这多余的两分钟都不愿意施舍给她。

温沐葵慢慢顺着门蹲了下来,缓缓地抱住了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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