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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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游语塞,意外于湛火的粗.鲁。他难堪地转开脸,英俊逼人的侧脸对着湛火,湛火的目光滑过他线条优美的轮廓,看见他苍白的唇.瓣开阖,满是别扭的抱怨声从耳边滑过。

软风过,下一秒文游便掀起被子一头将自己埋进去,身体裹成一团,背朝着他,显然不想说话了。

如果没听错的话,他说的是:“你这人真记仇!”

湛火不置与否,他无奈地发现文游企图通过卖萌逃过一劫。

这个男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到了顶点。

他发现湛火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便大方舍弃脸面为自己争取利益。

湛火对着拱成一团的人说:“我觉得你有辆车不错。”

文游瓮声瓮气地道:“你喜欢?”

“你肯送给我吗?”

文游探出脑袋,他呼吸有点喘,被子里缺氧又热,他额前出了点薄汗薄红,“当然,是哪一辆?”

“布加迪威龙。”

文游哈了一声,“我有好几辆,你要哪一款?”

“黑色的。”

文游挑眉,认真审视湛火。

他脸上带着微妙的笑容,然而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笑容冷冷的,几乎没有什么温度,连脸上的红晕和汗水退却,眸色冰凉。

就像猎人设了一个陷阱,了然冷漠地等猎物踏进去。

“你舍不得?”

文游说,“当然不,你救了我,还提供栖身之所,这点报酬不算什么,不过如果我给了你,你要怎么处置它?”

“这是我的事。”

“你可以稍微透露。”

“砸了吧。”

“一个榔头一个榔头砸?太累了吧。”文游戏谑道,“不如烧了,还能看场烟花。”

湛火默然,半秒,才说:“好主意。”

文游脸色倏地沉下,原本嬉笑的面色变得铁青。

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若是他的下属看见,必定抱头逃窜。

湛火倒挺平静,态度从容,居高临下地看着文游,眼梢流出微光,终于露出端倪。

那是一星半点的不屑。

文游内心大为震动,沸水在五脏六腑里滚过,疼得人几乎蜷缩。

他冷冷地叫好,湛火这个人,真不愧是斤斤计较,睚眦必报。

他当初不过是在车上调戏他一次,他找到机会就要砸车。

将来要是再做了什么事惹了他,难不成要拆房子砍人?

想到这里,文游越发觉得惯不得惯不得,不过怎样都不是现在,现在是他有求于人,湛火就是要烧他祖宅他也只能闭嘴惊艳。

湛火扫了一眼乱糟糟的床,文游精神紧绷,一双手抱着被子,想把满是褶皱的床遮住,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他眼睁睁地看着湛火平静中略带厌弃,厌弃中略带鄙夷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掠过。

感到非常的不适。

但是文游又怀疑自己疑心病太重,他母亲说过,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然后就在他沉浸在母亲的百般鼓励中重塑信心时,湛火问:“你真的杀了那几个人?”

文游回过神,调整一下坐姿让自己舒服了一点,“是,如果我不反击,我就会被打成筛子。”

“这几天一直找你的人和凶手是一伙的吗?”

“也许是,毕竟总会有人希望我不要活着。”

“也有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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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寇 作者:温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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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是你的家人,他们也许很担心你。”

文游叹了一口气,“小湛,我告诉你多少遍了,除了你,我现在没有别人可以相信。”

“这太荒诞了。”

文游笑了笑,“小湛,你太甜了。”

“好好说话。”

“你真天真,难道金钱胜不过血缘吗?”

“我觉得你这句话比较荒唐。”

文游靠在床边歪头注视湛火,见他一本正经地反驳自己,仿佛亲情真的是什么不可亵渎的东西,这幅样子即滑稽又可爱。

他想湛火还是太年轻了,没有经过人间险恶。这种固执、有所坚守的湛火让人很愉快,虽然总是被怼,但是总算让人呼吸到干净清新的空气。

他微微笑了,“我前天晚上参加了一场订婚宴,返程的路上发现自己的车被人掉包并且按有炸.弹,成功脱逃后遇到了一路跟踪我的四个男人,他们跟我到了偏僻的地方,对我开枪射击。”

“……”湛火评价了一句,“剧本很流畅。”

“很多人想杀我,其中包括对我生活习惯非常了解的人,可能是朋友、佣人或者你口中所说的家人,我的堂兄、叔伯以及我父亲,后者的嫌疑很大,他早就想活剐了我。”

在这一点上,文游冤枉了文潜,对方再偏执极端也不可能主动对他下狠手,但是文游觉得如果把这口锅甩给他,湛火对他的同情会多上几分。

父子相残,好一出人间悲剧。

果然,湛火眉眼间的肃色淡了几分,有点诧异,又有点悲悯。

文游目光灼灼,一手撑着身体,一手握住湛火的手腕,“你现在还要把我交出去吗?”

他掌心灼热,和削瘦的体态很不相符。

湛火抿着嘴一言不发,静静看着他腹部沁出的血渍。

应该是刚才乱动导致伤口出.血,这几天反反复复一直好不了,文游除了吃点消炎药,什么也不吃。湛火特地买回来的止疼药没有派上用场,放在冰箱里徒惹灰尘。

文游每天笑嘻嘻的,倒让人忘了他是个病患。

这个话题到底是怎么结束的呢?大约算是一种默契,默认刚才的谈话,然后不再提起。文游老实地窝进被子里,神情十足惬意。

无论过程如何坎坷,目的总算达到了。

到了晚上,湛火叫文游吃饭。

今天赵晓丽回来的早,张盼自然是待在家里陪他妈妈。两个人面对面吃饭,伙食明显差了一截。

一道蘑菇鲜肉汤,一道素炒白菜。

文游顿时生起闷气,他感到阶级的壁垒牢牢地困住了他,歧视的气息遍布整间屋子。

他认真地道:“小湛,我是要为你烧车的人,你不能让我的伙食一点吗嘛?”

湛火有点困惑,“有肉有菜,健康美味,还不够吗?”

“两个菜?”

“菜做多了又吃不完。”

“怎么会?”

“我看你昨天吃了两口就放筷子了,剩饭剩菜难道要倒掉吗?”

文游:……

他昨天纯粹是在和张盼那个小兔崽子斗气,所以少吃两口企图博得湛火的关注,并不是真的吃不下……

还未解释,湛火又说了,“张盼要学习,在长身体需要营养,我们不用吃的那么好。”

文游仿佛听见什么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我是病患!”

湛火笑了,“我看你生龙活虎。”

“那是为了不让你担心,强撑的!”

“连药都不吃。”

“我……”文游咽了咽口水,“我……”

他逃避的模样让湛火脑中萌生一种想法。

“怕吃药?”

文游飞快地看他一眼,惊讶于湛火的发现,又迅速皱眉把自己失控的表情藏起来,脸上有点红。

湛火眼皮一跳,他有没有看错,文游竟然害羞?

夹菜的手一顿,湛火微笑,“那你从小到大生病了怎么办?”

文游被看得不自在,摸.摸鼻子低声道:“我身体很好,不常生病,生病了吃维生素,过几天就好了。”

二十八岁的文游,现在看起来幼稚得像八岁。

湛火哭笑不得。

“你现在只是感冒发烧吗?”

“嗯?”文游困惑地眨眨眼。

“你现在肚子上有个窟窿,不好好养伤纯粹是找死。”

“你处理的手法很好,只要小心一点,不会那么容易感染恶化。”

“看来你不是不懂。”

文游当然懂,他从小接受搏击和应急处理训练,很多东西都烂熟于心,即使没有在自己身上试过,但却在别人身上实验过无数次。不过如果说出来,就没办法艹病弱人设了。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沉默。

文游这个人,深谙逃避的法则,要么沉默是金要么顾左右而言他。面对湛火时,当然是前者更有效,耍花招应付湛火,只会引起反感。

客厅里一片沉默。

湛火果然很懂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督促文游吃完饭,让他去洗碗。

文游围着又丑又大的太太乐鸡精专用围裙,再一次深深地鄙视自己。

洗完手回到客厅,才发现桌上放着几盒药。

消炎药、退烧药、维生素和镇定剂。

文游在保鲜袋里翻番找找,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就知道洗碗时眼皮狂跳没有好事,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剥开药,将它们摊在手心,深邃的目光打量着几颗小小的药丸。抛进口中,咽下,异物感让人作呕,他撑着桌沿,有点颓唐地甩甩脑袋,乌睫发湿,鼻尖冒出几滴汗珠。

连无麻药处理枪伤都能忍受的文游,此时却觉得这几颗如刀刮一样破开他的喉咙,刺进他的骨血。

身体的每一颗细胞都在焦躁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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