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奔驰开出文家大宅,身后迅速跟上两辆车。
苏渭从后视镜里看到,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说着,猛踩油门,企图将他们甩掉。
“您,真的是文游的叔叔?”
“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不过他小时候在我家里住过两个月,那时候他还小,四五岁。”苏渭潇洒一笑,“出来了,心情好点没?”
湛火看着窗外,路旁的桦树飞快掠过。
“实不相瞒,我以前也被关过。在宅子里一呆就是一年多,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去,整个人都抑郁了。”
湛火吃惊地看着他。
“叔叔也是有经历的男人,遇到那么多事儿也没怂。”苏渭打开音响,劲爆的黑人rap从音响中蹦出来,“年轻人,有点活力行不行?”
“那,叔叔,我能不能走?”湛火问。
苏渭猛踩刹车,露出委婉的笑,“叔叔老年人了,禁不住吓,把你搞丢了,文游那小子准得跟我闹。”
湛火嗤笑,眼看着精神了许多。
“去哪儿啊?我看你蔫头耷脑的都被养萎了,找个地方放松放松。”
“我想回家。”
苏渭将车停在窄小的楼道,湛火道完谢下车,苏渭手肘支在车窗边,问他:“不请叔叔上去坐坐?”
湛火回首微笑道:“不了,麻烦您等会儿,我上去拿个东西,很快下来。”说着,便头也不回地连跨几层台阶上楼。
湛火伸手从门框上沿的凹槽里摸出钥匙开门,房间还维持在离开时的模样,客厅里摆着沙发和电视,空气中多些灰尘霉味。他迅速将门反锁,回到卧室把证件都拿出来。
又翻出以前借给张盼的手机,他出国前湛火给他换了新手机,旧的一直放在湛火这。
他飞快拨通谙熟于心的号码。
“喂。”
“叶溯,是我。”
“我知道,你用的每一个手机号我的记得清清楚楚。”电话那端的叶溯轻笑道。
“linda死了。”
“我知道。”
“你干的?”
“小湛,话不能乱说。”
“光盘呢?”
“你在说什么啊?”
“我问你,linda存在花翎银行的光盘你拿哪儿去了?”
叶溯静默一瞬,发出叹息,“你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告诉我!”
“小湛,你想要,要拿等价的东西来交换。”
“什么?”
“我说过,手头有份文件需要文游签字。”
“那不可能。”
“你这样倔下去,一辈子都不会知道闵宁是怎么死的。”
湛火瞳孔猛地放大,胃里传来一阵呕意,“你!”他站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向楼下,苏渭正坐在车里抽烟。
“你不想知道凶手是谁吗?”叶溯慢悠悠地问他。
湛火的手死死捏着窗棂,关节处泛起青白,“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不想报仇,不想让杀死他的人付出代价吗?”
“……”湛火深深的呼吸,却无法抵抗从灵魂深处冲出来的痛苦和颤栗。
“你想想,他死的时候,那副惨状,浑身都是淤伤,都是在他活着的时候留下的,四肢骨头都断了,浑身都是血,那些人对他做了什么?他们都录下来了,放到黑市上去买卖供人取乐。湛火,你知道吧,他都是为了你,招惹了不该惹的人,被人活生生地……”
湛火死死咬着牙,眼前天昏地暗,一阵阵重影扑过来,他在耳鸣,假想中闵宁的惨叫宛如声浪,铺天盖地地袭来。夏日泛着腥臭的气息从骨骼血肉的罅隙钻进他的脑子,如跗骨之蛆一般纠缠在他身体的每一寸,让他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个恐怖的,让人心碎的噩梦。
叶溯阴郁的声线传来,像是地狱来的审判者,一字一字道。
“……轮、暴、而、死。”
心脏像要在身体里剧烈炸开,湛火难以控制地蜷缩起身体,他的四肢不听使唤地发抖,袖珍的手机掉到地上。
叶溯饶有兴味地看着视频,耳朵里听着湛火痛苦的呼吸声,微笑道:“你现在想好了吗?”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湛火终于平静,他从地上爬起来,眼睛里不带一丝光亮,沉寂得令人心惊。
“你在哪?”
叶溯微笑道:“在你答应之前,我不会去见你。”
“我来找你,告诉我地址。”湛火转身回卧室,将窗户推来,布局紧凑的楼房之间只剩下不足半米的空隙,他踏上窗棂,双臂撑墙,借力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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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寇 作者:温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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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时,叶溯问他:“你从文游那儿逃出来了?”
“你在哪?”
叶溯轻笑道:“你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那笑声让湛火浑身每一颗细胞都想暴动,“每次我看见你被逼到绝境还能死灰复燃,总会产生毁了你的冲动。”
“少废话。”
“我在家,湛火,你如果能来,就来吧,我等你一个小时,不过——”
湛火拿着手机一路狂奔,叶溯的声音借着风断断续续传进他耳中。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两辆宝马直接将湛火围起来。车上下来四五个人,是文家的保镖。他们看见湛火,总算松了一口气,“湛先生,咱们回去吧。”
湛火浑身僵直,像被猎人围攻的困,他勾唇笑了笑,“回哪儿?”
“当然是回文家。”
他调头就走,保镖将人拦住,“您别让我们难做。”话还没说完,就被湛火一个过肩摔给抡地上。用膝盖将人摁住,拍了拍手,环顾一眼,低声道:“我求求诸位别让我难做。”他笑了笑,“真要打起来,磕着碰着,文游不也得找你们麻烦不是?不如先放我走,有事之后再说。”
保镖顿时一脸黑线,心说您知道在给我们添麻烦怎么不注意点?
“您这可是说笑话,我们的职责就是守好您,还请行个方便。”
“平时要方便我肯定帮忙,但现在不行,我有急事。”湛火说着,在地上的保镖身上搜刮一通,总算掏出把瑞士军刀来,照着几个保镖指了指,“麻烦让让。”
几个保镖脸色一变,素来平和宽厚的人突然发疯实在棘手,不过就算湛火要当街宰人,他们也是不能让的。
湛火看他们不动,冷寂的眼瞳终于出现闪现一丝火花,他衔着刀背将刀刃拉出来,照着手腕狠狠地划了一刀,血飙出来,虽然不是顺着血管切,只是横切做做样子也怪可怕的,几个保镖吓得面无人色,一时全被镇住了。
湛火甩了甩手,血珠四溅,“还不走,你们这是逼着我抹脖子啊。回去告诉文游,他不是想干男人嘛?非要这么逼我,我等着他来奸尸。”
他面色惨白地吼出这句话,最后两个字咬牙切齿。
几个保镖不敢动,湛火向后退了几步,钻进巷子向外走,他原想拦辆车去见叶溯,可现在太过狼狈,手上是划伤,衣服沾血和灰尘,正经司机看了连忙躲,车都不带停,湛火只好找了辆单车。快到时,手机响了。他一看,是叶溯,心陡然沉下去。
“小湛,你快迟到了。”
“给我五分钟,我快到了,我们见一面。”
“你这是何必,现在不是你该回来的时候。湛火,你很清楚我要什么,你守着对文游的底线,将来不会后悔?就算你来了,我也要把你扔回去,在文家好好待着。”
湛火汗如雨下,咬着牙,只觉血气上涌,浑浊的甜腥味一阵阵袭来。
“你骗我。”
叶溯愉快地道:“文游的电话打到我这里来,貌似是找你的,你说我要怎么回他?”
眩晕的感觉越发强烈,湛火缓慢地倒在地上,他舒了口气,让自己气喘匀,失笑道:“叶溯,我不会放过你的。”
叶溯微怔,转而笑道:“小湛,你开始仇恨了吗?”
湛火流了太多汗,严重脱水,他嗓子发哑,垂着头没有说话。
恨?
他恨这样将人玩弄于股掌的叶溯吗?为什么不恨呢?叶溯简直该死。
电话另一端的叶溯低低地笑道:“你也知道恨一个人的滋味了?湛火,真巧,我也恨你。”
湛火:“……”
“恨不得你去死。”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开始,我湛湛可能要作天作地
至于文游为什么乐意憋屈乐意忍,
那是人家两口子的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一个外人不好插手,我不背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