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陌离低笑一声,似是犹豫了一下,最后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应如是指节一下一下轻敲着桌子:“只是比较了解你,你这个人,其实没那么多想要的,对外界也不甚关心。突然要谋反,那必是牵扯到你自己或者……你的亲人?”戚陌离垂眼坐了一会儿,突然漫不经心的笑道:“是。不过,你还是有一点说错了,我不是突然想谋反的,我想很久了。”他眼中墨色深沉,直视着应如是的目光,一点儿也不避讳地展示他内心中一汪平静的仇恨。他望向桌案旁的烛火,火光在他眸中跳跃,缓缓开口,仿佛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我父王,哦,不是,寅金族族长。在我很小的时候为了讨好我们那个魔君,隐瞒了所有人,献祭了我的母亲,但当时……我刚好看见了。”戚陌离无奈地笑了笑,眼中微光闪动。只听他继续道:“我看着我的母亲被他投入燃着熊熊业火的炉子,我刚要喊出声,就有一个人从我背后死死捂上我的嘴巴,我当时以为我也要完了,回头一看,却发现是我母族的长老。”“那天屋子里很黑,我只看得到大火吞噬了我的母亲,还有我的父亲那一脸映着火光,毫无悔意,甚至欣喜到几乎疯魔的表情。长老把我带离那里,为求自保,命令我隐瞒秘密,等他日羽翼丰满之时再伺机报仇。而今我母族被大肆清洗,我觉得,是时候了。”听完,应如是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这几百年感情养得太过寡淡,不能对别人的苦难感同身受;或是她自己总是知道,人活在世上,总是要受些磋磨的;又或许是,这件事并未在她面前亲自上演,所以她心中并未泛起多大波澜,只缓缓启唇,道:“节哀。”戚陌离并无哀色,他们就像是坐在谈判桌两边的人,谁都不肯屈服,也谁都不肯同情。戚陌离看着她的冷静,他一直都很佩服她这一点,她好像总是这么一副处事不惊的样子,或者说不甚在意的样子,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够冷静地去做事、思考。他几乎看不到她真实情绪的触动,那些嬉笑打骂就像是她表面的伪装,敷衍,撕下那层伪装,似乎就只剩一个冷漠的…
戚陌离低笑一声,似是犹豫了一下,最后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应如是指节一下一下轻敲着桌子:“只是比较了解你,你这个人,其实没那么多想要的,对外界也不甚关心。突然要谋反,那必是牵扯到你自己或者……你的亲人?”
戚陌离垂眼坐了一会儿,突然漫不经心的笑道:“是。不过,你还是有一点说错了,我不是突然想谋反的,我想很久了。”
他眼中墨色深沉,直视着应如是的目光,一点儿也不避讳地展示他内心中一汪平静的仇恨。
他望向桌案旁的烛火,火光在他眸中跳跃,缓缓开口,仿佛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我父王,哦,不是,寅金族族长。在我很小的时候为了讨好我们那个魔君,隐瞒了所有人,献祭了我的母亲,但当时……我刚好看见了。”
戚陌离无奈地笑了笑,眼中微光闪动。
只听他继续道:“我看着我的母亲被他投入燃着熊熊业火的炉子,我刚要喊出声,就有一个人从我背后死死捂上我的嘴巴,我当时以为我也要完了,回头一看,却发现是我母族的长老。”
“那天屋子里很黑,我只看得到大火吞噬了我的母亲,还有我的父亲那一脸映着火光,毫无悔意,甚至欣喜到几乎疯魔的表情。长老把我带离那里,为求自保,命令我隐瞒秘密,等他日羽翼丰满之时再伺机报仇。而今我母族被大肆清洗,我觉得,是时候了。”
听完,应如是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这几百年感情养得太过寡淡,不能对别人的苦难感同身受;或是她自己总是知道,人活在世上,总是要受些磋磨的;又或许是,这件事并未在她面前亲自上演,所以她心中并未泛起多大波澜,只缓缓启唇,道:“节哀。”
戚陌离并无哀色,他们就像是坐在谈判桌两边的人,谁都不肯屈服,也谁都不肯同情。
戚陌离看着她的冷静,他一直都很佩服她这一点,她好像总是这么一副处事不惊的样子,或者说不甚在意的样子,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够冷静地去做事、思考。他几乎看不到她真实情绪的触动,那些嬉笑打骂就像是她表面的伪装,敷衍,撕下那层伪装,似乎就只剩一个冷漠的人。
有些人冷漠是不闻不问。有些人冷漠却是事事都有回应,可事事都不放在心上,似乎什么都无法真正感动她。
可戚陌离觉得,她不是一个冷漠的人。两百年前他分明见过一回她的悲悯,只是这两百年,这人展露出来的情绪越来越少了,连戾气和杀气都少了,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淡淡模样。
明明不大的年纪,哪来这样的气度?青渊候府,上神之后,他记得之前打听她消息的时候不少人都说她会是下一个飞升的上神。难道,神,从小时候就是这样的觉悟吗?
戚陌离嘴角扯了扯,眼神却是冷漠的,道:“等他跪在我母亲灵位前赎罪时,我便能节哀了。”
应如是顿了一下,似乎想起来什么:“所以,你流连花丛。”
“族长不信任我,我的两位哥哥找到机会就想杀了我。就算杀不了我,也要时不时来恶心我,就像两百年前你在人间看到的那样。”戚陌离的笑意越加肆意:“我越是浪荡,他们的警惕性越是低,才越方便我做些手脚。”
“你的母族为何被清洗?”
戚陌离看着她,指节轻轻弹了两下,道:“约莫是……有人知道他当年献祭的事了,他要杀人灭口,毕竟不是什么见得光的事。”
“你的母族应该被清洗了不少人,这个时候谋反,你有把握吗?”
“我的母族……”戚陌离嗤笑:“被清洗的大多是已经被两个皇子收买的人。我的人,好得很。”
应如是微微勾唇,道:“有这么大的野心,怎么不自己养兵?”
戚陌离颇为坦然,道:“养过,被抹杀了。”
“被抹杀了?怎么说?”他们若是知道戚陌离都开始养兵了,他又为何还能继续做三皇子?
戚陌离勾唇一笑,慢悠悠道:“这个嘛,总有些人想埋下恶毒的种子,但又不愿他们威胁自己的地位。就这样,被抹杀了,但我却又没事。”
应如是评价道:“还真是复杂。”
戚陌离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既然是交易,我的利益呢?”应如是问道。
“若事成,寅金族不会与魔君同流合污跟天族作对,更不会反叛天界,破坏盟约,其余筹码可以再加。若事情败露,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与天族毫无关系。”
“可你借了我的人,怎么会毫无关系。”
“你的人会装成我手下的人,即使被抓,也不会让你的人被抓。”
“此事关系重大,若是处理不好,让魔族发现有天族人推波助澜,难免一场大战。我需要秘奏天君,看他如何定夺。”
“当然。”戚陌离点头。
“事成之后,天君可能会派军士秘密驻守在寅金族地域。”
“可以,你们打探魔族消息我不拦你们,但前提是不许侵扰我族百姓。”
“当然。”应如是道。
应如是顿了顿,继续道:“再问一个问题。”
“问。”
“现在谋反,你有几成把握。”
“你们加入,八九成。”
应如是双手交叉放在桌案上,慢慢思索着,魔族有人主动求和自然是好事,大张旗鼓地反叛,魔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若是暗中帮一把,只要不被发现,天族的损失可远远小于这件事所带来的利益:有一个大家族在其中为仙魔两方斡旋,总能争取更多的和平时间和机会,说不定,这会是一个契机,以后两族关系会更加缓和。若是天族再暗中助力,帮寅金族壮大起来,与那个魔君形成抗衡之势,相互制约……
可若是失败或者被发现……
啧,真麻烦,还是丢给天君他老人家想去吧!
应如是沉默了一会儿,抬头望向他,道:“你觉得天君会答应吗?”
戚陌离慢悠悠地喝着茶,道:“会。魔族五大家族,少一个家族对付他,多一个家族归顺,天下太平,何乐而不为?虽然会冒一些小风险,可你们那位天君做事大胆的很,应该不会在意这些。”
应如是微一挑眉:“怎么仿佛你很了解我们天君?”
“嘿!上位者嘛,大多都这样。”
应如是不置可否。
正事儿差不多就谈完了,戚陌离看着应如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笑道:“你也太冷漠了吧,好歹做了两百年的朋友,你都不同情一下我吗?”
应如是道:“相处这么多年你难道还不知道吗?我是个没有感情的人。”一边说着一边浅浅做了个鬼脸。
戚陌离“噗嗤”一笑。
应如是忽然想到什么:“若是没我这个朋友,你打算怎么办?”
戚陌离微微扶额,似有些疲惫:“大概……再养一次兵,再被抹杀一次,然后……投靠我们那位魔君。”
“你的兵是他抹杀的?”
“是。”
“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拿捏了老子,又想拿捏儿子。”
闻言,戚陌离低低笑出了声,似是这句话很好笑。
应如是看他笑,心里倒是颇有感触,道:“这么些年,你倒是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因为我母亲很好。”戚陌离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应如是点头,颇为赞同:“嗯,母亲很好。”
能养出这么个大气隐忍,待人温和的儿子,母亲当然会很好。
“你的母亲肯定也很好。”戚陌离笑道:“能养出这样气度的女儿,母亲自然是不俗的。”
“什么气度?”应如是好笑道。
戚陌离认真想了想,道:“遇事沉稳冷静,荣辱不惊。但有些时候又有些孩子心性,很难得可贵。”
应如是笑着摇了摇头。
戚陌离笑道:“你不承认也无所谓,反正我能看见。”
应如是笑道:“你所谓的沉稳冷静,荣辱不惊,说不定只是我性格比较冷漠而已,对事情不在意,也不上心,当然不会慌啊。”
“性格冷漠?唔……”戚陌离摸了摸下巴:“不能说冷漠,冷淡还差不多。”
“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冷漠是内心,冷淡是外表。你虽然有时候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但我相信,你内心肯定还是少年人。”
应如是只敷衍地笑了笑,并不当真。
“喂,你笑得好没诚意!”戚陌离调侃道。
应如是理所当然地道:“一个常年四处征战,时不时就染上血腥的人,你还指望她内心如少年一般?”
戚陌离想了想,还是安慰了一下:“俗话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若你在这样的环境下依旧保持着一点点纯粹,那才真成神了。”
应如是轻笑了一下,后半句似乎没怎么听进去,状似玩笑地回答道:“我还是觉得,少一点苦,多一点爱,会比较好。”
戚陌离笑着点头,顺便给她的茶水满上:“好是好,可那太需要运气了。”
正在他们说话这当,营帐外朱缨的声音响起:“侯爷与方将军在里面议事,我先进去通禀一声,还请谢医官稍作等待。”
“麻烦了。”是谢子和清清冷冷的声音。
应如是看了戚陌离一眼,只见戚陌离早就很识时务地变成了方落寒的样子。
随后便听到朱缨在门口朝里喊道:“侯爷,我能进来吗?”
“进!”
朱缨一掀营帐进来,对应如是一礼,道:“今天是复诊的日子,谢医官已经到了。”
应如是点头:“让他进来吧。”
朱缨转身刚出去,戚陌离问道:“你受伤了?”
应如是不在意地说道:“武官受伤不是很正常吗,小伤。”
戚陌离一直看不惯她这个态度,反问道:“你这个态度,什么时候才不会是小伤?”
应如是颇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生气干嘛?”
“我没生气,我只是觉得你对自己太不好了,保护自己才是第一位的!”
“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吗,保护得挺好的啊!”应如是莫名其妙。
还不待戚陌离说下一句话,只听一道清冷淡定的声音响起:“她若是保护得好自己,我也不会这么忙。”
应如是转头假笑道:“谢子和,这些年你是越发放肆了。”